“阿修萊特大人萬歲！眾神萬歲！光明時代萬歲！”

    眾人歡呼著。

    軍隊列陣游行在大街，人們高聲喊出自己的敬仰，熱烈高昂的音樂奏響，禮花和彩帶綻放。

    這是來之不易的光明時代！

    簡和其他諸位先驅(qū)站在高臺上，這幅畫被最高明的畫師畫了下來。

    被掛在最醒目的地方，傳世不朽！

    人們將他們的事跡不斷藝術加工，最后，他們變成了神明的存在。

    簡·阿修萊特，被冠以第一女戰(zhàn)神的稱號，代表勝利、正義與守護的戰(zhàn)神！

    她也實現(xiàn)了當初菲墨的那個“預言”。

    只是……

    在光明時代的第十年，一切都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毒咒所打破。

    每天都有大批大批的人中這種毒咒，在瘋癲中傷害身邊的人，同時全身潰爛，痛苦而亡。

    因這而死的人數(shù)遠遠超過魔獸潮。

    很快，一個說法流行起來——

    雖然“神明們”開創(chuàng)了光明時代，但他們?yōu)榇嗽煜碌臍⒛跻矡o比深重。世界不會祝福這些新生的“神明們”，同樣不會祝福身為信徒的他們。

    “阿修萊特大人，現(xiàn)在該怎么辦？外面的那些人就快要闖進來了！您就下令讓我們抓捕他們吧！”她的屬下們也是怨聲載道，大樓外面全是憤怒的群眾，而他們明明有武力卻使不上。

    簡剛和遠在各地的諸位先驅(qū)者聯(lián)絡完，動蕩之中，最難控制的就是流言，他們一致認為武力鎮(zhèn)壓不完所有的流言，他們需要盡快找到毒咒的源頭。

    簡讓屬下根據(jù)具體情況使用武力，然后疲憊的揮退他們，自己坐在房間里，望著窗戶透下來的一縷陽光發(fā)呆。

    小白蛇……不，現(xiàn)在應該叫它冰鱗神。

    因為它已經(jīng)長出了兩對雙翼和四爪。在和簡并肩戰(zhàn)斗的這些年里，它的力量也在不斷積累增加，最終在一次生死關頭覺醒血脈力量，成為最接近真龍的存在。

    冰鱗縮小身體，只有巴掌那么大。它用兩只前爪輕輕搖了搖簡的手，澄黃的獸眼中滿是擔憂。

    “我沒事。”簡勉強的勾了勾嘴角，算是在笑。

    “我只是...突然有些想她了。如果是她在，一定知道該怎么做……”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

    在此之后，毒咒的災厄并沒有好轉的跡象。

    先驅(qū)們嘗試過無數(shù)種辦法，尋找過無數(shù)治療師、魔法師或是其他能人異士，但都沒有人能解除這種毒咒。

    人心瀕臨渙散。

    此時，魔獸有了復出的跡象。

    他們在尋找解咒方法的同時，還要疲于應對魔獸。

    光明時代，并沒有如史書般記載的那樣美好。

    簡不會解咒，她只能在中咒者最痛苦的時候讓他們解脫。

    死亡的陰霾籠罩了整片大地。

    就在最絕望的時候，又傳出一個流言——

    只要用最純凈的烈火，燒死殺戮眾多的“神明”，懲罰就將結束。

    這個流言背后的目的太明確了——除掉現(xiàn)在的當權者。

    然而人們并不會去考慮流言的真實性和目的性，他們只想活下去，僅此而已。

    隨著第一位先驅(qū)被烈火“凈化”，那片區(qū)域的毒咒立刻被解除，人們仿佛看見了希望！

    “神明大人，請為我們?nèi)ニ溃　?br/>
    他們不會這么直白的說出來，但他們無人不是這么想的。

    再強大的力量也不能與世人的祈望對抗。

    最后，“眾神”只剩下第一女戰(zhàn)神還存在于世。

    她太強大了，人們并不愿正面和她對戰(zhàn)，于是，他們下跪、他們請愿、他們哭訴……

    最后，他們勝利了。

    簡自愿去了火海。

    去之前，她解散了她的軍團，放生了冰鱗，它不該和她有一樣的結局。

    只是她沒想到，人們畏懼冰鱗強大的力量，他們害怕它報復，于是趁她前往火海的時候，假借她的名義欺騙了它，并將它困住。

    而冰鱗也踐行了它對簡的承諾：付出生命的代價守護她！

    在混戰(zhàn)中，人們削掉了冰鱗的兩對翅膀和四爪，斷絕了它成為真龍的可能，以它的鮮血為引子，將它封印千年。

    它身上的那些丑陋疤痕，其實并不是生來就有的...

    火海之上。

    簡換上了那晚夜市跳舞的粉白色裙子。

    《星辰山川之歌》仿佛猶在耳畔。

    她眷戀的撫摸過天石劍。

    熏熱的風咆哮刮過。

    她忽然轉過頭回望，睜著那雙依舊漂亮，卻滿是疲憊的眼眸，見到的仍然只有光禿的山壁。

    她似嘆息一般，輕聲說道：“我好像聽見鈴鐺的聲音了，會是她嗎？”

    “我真的，還能再見到她嗎……”

    狐女抱著她的劍，和這最后的一聲嘆息，消失在火海中。

    從此，神湮。

    史書再無這一段記載。

    *****

    菲墨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樣的心情看完所有壁畫的。

    她走上燈塔頂。

    頭上的紅色鈴鐺發(fā)帶發(fā)出很輕很輕的一聲響。

    夜空星辰寥落。

    恢復記憶后的冰鱗盤在塔壁的邊緣哭泣。

    菲墨坐下來，坐在塔壁邊緣，把它抱過來，放在懷里，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她不知道關于她的故事，結局竟然是這樣的。

    她教了她執(zhí)劍，她教了她入世，她教了她守護，卻獨獨忘了教她，何為人心。

    她想起讓蘭曾經(jīng)問她的那個問題——

    如果你在乎的人也被人們傷害，你是會選擇全部殺了他們，還是留他們一命？

    沒想到會應驗得這么快。

    菲墨輕輕撫過冰鱗殘損的鱗片，暗紅的眼瞳中是濃到化不開的情緒。

    她對著暗夜起誓——

    “所有曾經(jīng)傷害過她的，我都不會放過?！?br/>
    *****

    ▍卷一·執(zhí)劍者亡，完。

    為眾人鑿井者，其后祭于深水。

    為眾人執(zhí)劍者，其后獻于烈火。

    為眾人謀生者，其后殉于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