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雪?!?br/>
“蓉蓉?!焙Q┞牭铰曇暨B忙轉(zhuǎn)身,臉上的笑意在瞬間凝滯。還是那個艷麗的女子,只是那曾經(jīng)亮若星辰的眸子蒙上了沉沉的灰暗,如裹著一層胞衣的珍珠,芳華不再。
“好久不見,海雪。”
“蓉蓉,出什么事了?”
語蓉看了看清廖的咖啡廳,“海雪,我們換個位置吧?!?br/>
換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服務生端上兩杯卡其布諾,一待服務生下去,海雪便緊緊的握住語蓉的手,語帶哽咽問道“蓉蓉,出什么事了?你告訴我。”
“沒什么事,海雪?!闭Z蓉端起桌上的咖啡,在C市,無人能與褚哲瀚抗衡,已經(jīng)扯進一個安元,沒必要再把海雪扯進來。是故,她一開始便打定主意不說。
“蓉蓉,我們到底是不是朋友?”海雪將咖啡杯推到一邊,雙眼鎖住語蓉。臉上是深深的懊惱,她忽然就覺得自己問的好笑,是不是朋友?語蓉遇到困難時,她在哪?她有什么資格問語蓉這句話。
“不要亂想,海雪,不關(guān)你的事。”
多年朋友,語蓉深知海雪的脾性,不聲不響中將一切都攬到自己身上,再為難自己。見海雪默不作聲,語蓉突然后悔,早知這樣出門的時候就化個淡妝。
“海雪,你能不能想辦法把我媽送出C市?”
海雪聞言,手一顫拿在手里的咖啡灑了自己一身。是真的出事了?
“蓉蓉,我知道你不想讓我擔心,你忘了我們還有書里易啊,書易他……?!?br/>
“海雪。”語蓉握住海雪的手,感激的一笑“海雪,送我媽離開,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br/>
海雪見她這樣說,只好點頭,“你放心,我親自送干媽走?!?br/>
“還有安元和安媽。”
海雪凝重的點了點頭,她原本想著回去之后,讓書易查查,語蓉惹到的人是誰,沒有想到的是語蓉會要求她連夜就將蘇媽媽送走。
“今夜就走?”海雪愕然的看著語蓉。
“是的,越早越好。”
“那好吧,我打電話安排?!焙Q陌锬贸鍪謾C,打給書易?!皶?,我要用車送干媽去趟外市,你幫我安排下?!?br/>
“什么時候?我的車現(xiàn)在在外面啊。”
海雪鄒了鄒眉,長途,車越高級性能越好,性能越好安全性就越高,“今天晚上要用,你想辦法安排下?!?br/>
“嗯,我想想,要么問小弟調(diào)下車吧,他車多?!?br/>
“嗯,也行,你跟他說聲吧,好了給我個電話?!?br/>
語蓉原本想過,去租一輛車,但那高昂的壓金及苛刻的條件嚇到了她,她知道她的任何動作都會落在褚哲瀚的眼里,只有海雪,幾年未見,而且海雪一直在國外,她同海雪的關(guān)系褚哲瀚即使要查也需要一些時間,而這時間差是目前最重要的。
只稍微過了一會兒,書易便打來電話,說一切安排好了。語蓉長松一口氣,只要將媽媽送出C市,褚哲瀚便沒有可威脅她的人。那么最后的結(jié)果會是什么呢?魚死網(wǎng)破,還是玉石俱粉?語蓉撇唇淺笑,笑自己的天真,她拿什么來和他玉石俱粉,褚少跺一跺腳,C市便要抖三抖。
“海雪,我先回去收拾東西,稍后我們聯(lián)系?!?br/>
“去吧,晚上我跟車過來?!焙Q]手跟語蓉告別,眼見語蓉消失在人海,她拿起手機重新?lián)艽蛄穗娫挸鋈ィ拔?,書易你讓人查下,語蓉為什么要被逼離開C市?!?br/>
“語蓉?蘇語蓉嗎?”
“是的?!闭Z蓉一路上都試著讓自己練習微笑,到最后她卻在對著車窗玻璃微笑時流下了眼中的淚。那些過往的行人,那些車上的陌生人,看著這個美麗至極卻笑著流淚的女子,都不忍注視,紛紛側(cè)目。
蘇媽媽堅絕拒絕語蓉的請求,她固執(zhí)的抱著身下的椅子,含淚看著語蓉。一字一頓道:“你是我的女兒,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只跟你說,即使是死,我們母女倆死一塊?!?br/>
“媽,你說什么啊,什么死不死的。”語蓉詳裝不快道“只是海雪想你了,接你去她家玩玩,你都想到哪去了。”
“你不用騙我,媽老了但不糊涂。等會兒海雪來了,我問她?!?br/>
語蓉沒法子,生氣道“我是你女兒,我還會騙你嗎?總這么讓人不省心,以后……”她忽然捂了嘴,轉(zhuǎn)身沖出房間。
門外,安元站在路燈下,對她露出一個苦澀的笑。語蓉擦了眼里的淚,朝安元走去。
“你們坐谷楓的車,媽媽坐海雪的車,分開走,這樣不容易被人發(fā)現(xiàn)?!?br/>
“蓉蓉,真的只能這樣嗎?”
“安元,照顧好安媽,照顧好我媽?!闭Z蓉抬頭,目光緊緊的鎖住安元,像是要將他刻在腦子里,她的手輕輕的拂過他的額頭,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她忽然用力將安元的頭勾住,墊起腳尖,雙唇緊緊的貼住了他的唇。
面對語蓉的熱情,安元瞬間化被動為主動,他一手緊扣著她的腰,一手輕扶著語蓉的頭,俯下身子,一個轉(zhuǎn)身將語蓉抵在墻上,薄唇輕啟,以舌撬開她的唇齒,攻城掠地,瘋狂而激烈。
轉(zhuǎn)輾糾纏,多希望時間能在這一刻停滯。只是再美的夢,也會蘇醒,該放棄的便總是無法挽留,縱有千萬個不舍,也只能揮淚結(jié)束。
“安元,安元,安元?!闭Z蓉一迭聲的叫著,將自己埋在安元的懷里,任淚水打濕他胸前的衣襟,心像是要被撕裂。就像是一只看不到的手,用它長長的尖尖的指甲扎進了最里層,再慢慢的一點一點的往外摳。
這世間最痛苦的是什么?是明明相愛卻不得不分離,是明知一別再無相見卻不得不說再見?!叭厝?,答應我不論發(fā)生什么事,都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卑苍鹫Z蓉的臉,淚模糊了雙眼,只能隱約的看到個輪廓,如果可以,他寧可死也不要這樣的分離。從來沒有任何時候會像此刻讓他憎恨自己的無能,怨恨自己的卑微。
“好的,我答應你,我們都要活著?!?br/>
語蓉站在黑暗中,她知道如果今天換成是自己必須離開,她也會像安元這樣做,生命中愛情雖重要,但卻不是全部,他們都有自己不得不守護的人。從此他們都將成為彼此生命中最深的痛,隨著歲月的流逝,這痛或許漸漸消散又或許如扎于心間的刺,拔與不拔都是一種傷。
語蓉將摻好安眠藥的牛奶端到媽媽跟前,“你不想去就算了,喝杯牛奶早些睡吧?!?br/>
蘇媽媽看了眼那牛奶,搖了搖頭,只沉聲道“安元他們走了嗎?”
語蓉點了點頭,“走了?!?br/>
“蓉蓉,今晚和媽一起睡吧?!?br/>
“好的?!闭Z蓉將桌上的牛奶端起,放到蘇媽媽手里。因為蘇媽媽有便秘的毛病,語蓉便訂了酸奶,讓她每天晚上喝一袋。蘇媽媽原本不想喝,但她不想讓語蓉難過,還是像往常一樣,喝了。
“媽,我們再坐會兒去睡吧。”
語蓉扶著媽媽坐在床沿上,兩人無聲的看著窗外的月光。語蓉對于童年實在沒有多少快樂的回憶,唯一的一次就是那個盛夏的夜晚,和媽媽倆人抓螢火蟲,那是她難得的童趣。語蓉對于父親沒有多大印像,在她出生那一年,蘇父便因為意外死了,媽媽因為害怕語蓉受氣,所以一直不曾改嫁。
“媽若有來生,我還做你的女兒?!闭Z蓉抓起媽媽的手,一遍遍的揉著。蘇媽媽因為血管的原因,有半邊身體時常會處于暫時性的麻痹。
“傻孩子,那多苦啊。要是真有來生啊,媽做牛做媽只求你能托生個好人家,不要再受那些罪?!碧K媽媽感覺眼皮越來越重,濃重的睡意來襲,心下有種不安的念頭,卻擋不住那睡意。“蓉蓉,媽媽寧可死都不要和你分開?!彼o緊的抓著語蓉的手。
良久,語蓉靠在蘇媽媽身上,聽著媽媽淺淺的呼吸,想起媽媽的話,淚奪眶而出,“媽媽,我寧可下地獄,我也不要你受半分傷,你知道么?”
門外,海雪走了進來,幫著語蓉將蘇媽媽背到早已備好的車里。語蓉看著座椅里,媽媽即使睡眠中都不安的臉,俯下身,輕輕在媽媽臉上親了親。“媽媽,我愛你。”
“蓉蓉,一起走吧?”海雪勸道。
語蓉搖了搖頭,再三叮囑海雪,“記住一定要將媽媽交給安元?!?br/>
“我知道,你放心吧?!?br/>
一切都結(jié)束了。語蓉對著深沉的夜空,泛起一抹凄涼的微笑,老天,你讓我見識你的不公,你的殘忍,現(xiàn)在的我無牽無掛,你又能將我怎么樣?
一束巨大的白熾光突然亮起,語蓉轉(zhuǎn)身看著那輛黑色的車,雙眸靜如死水。車里的人看著如木偶般的人,一抹玩味的笑意在臉上綻開。他不知道等會告訴她實情的話,這個女人是會瘋還是會傻?他看過了她的冷傲,看過了她的激烈,她所有那些樣子都讓他覺得好奇,他不承認自己是被吸引,他只是覺得她有點獨特。獨特到,他花了一番心思來陪她玩這個游戲。
“你將他們都送走,是打算死心塌地上我的床,還是以為沒有了他們我就拿你沒辦法?”
語蓉掠了掠散亂的頭發(fā)?!澳銓⒁磺斜M收眼底,卻不阻止,說明什么?”
褚哲瀚搖了搖頭,狹長的眸子嚼了抹笑,亮潔的齒閃著冷冷的白光。他看著她強裝的鎮(zhèn)定,步步逼近,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海雪的先生姓什么嗎?”
語蓉愕然的看著他,海雪的先生,書易,書易,他姓什么?姓趙,姓秦,姓李?
“他姓褚,叫褚書易?!?br/>
語蓉聽到天崩地裂的聲音,她的雙耳忽然響起無數(shù)的轟鳴聲,那些聲音剌得她頭痛欲裂。她捧著頭蹲在地上,汗一滴一滴的從四面八方匯聚,然后落下,只一會兒,她便像是從水里撈出。
手機轟轟的震動聲響起,她聽著,卻沒有力氣去接起。褚哲瀚上前,將手機接起。
“蓉蓉,蓉蓉,……?!?。
“大嫂,許然會來接你們,蓉蓉有我陪著,不會有事?!?br/>
“哲瀚,你怎么在那?”
海雪忽然就沉寂了,語蓉?褚哲瀚?海雪將一切理順后,只覺得寒意如潮水來襲,她像一尾被擱淺在岸邊的魚,張著嘴無力的呼吸,眼見得生命在流逝卻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