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呂布西來弘農(nóng),本是一件巧合,他助袁紹大破黑山賊之后,折了不少兵馬,身邊除了張遼、成廉、魏越等部將,人手幾乎為之一空,袁紹雖然贊賞他大破了黑山軍,卻只賞了一些衣帛屋宅,對兵員之事只字未提,呂布只好自己提起,袁紹借故推脫,呂布無法,只好在冀州安心等待。
誰知此時冀州派系紛爭正趨于白熱化,大將顏良想將他拉入自己營中,呂布對顏良武技頗為不屑,羞于在他帳下效力,顏良惱羞成怒,公然羞辱呂布:諸君以為主公為何沒給奉先兵馬?只因他還未做四姓家奴?。”娙吮娙寺犃藷o不竊笑。
言下之意,呂布只有認了袁紹做義父,才有可能討到兵馬。呂布聞言大怒,當(dāng)場沒有發(fā)作,事后卻在顏良的家鄉(xiāng)廣平郡梁曲縣大肆劫掠,幾乎把顏良的老家都給抄了,顏良集齊三千兵馬前去興師問罪,呂布干脆一走了之,自此離了冀州袁紹,直奔河內(nèi)張揚而去。
途中聞聽弘農(nóng)郡有一名少年英豪,自稱大漢驍王,拉起五千兵馬就要討伐關(guān)中李傕郭汜,以解救被困長安的天子,還向天下發(fā)布了勤王令,將四世三公的袁紹罵的狗血淋頭,呂布將那勤王令拿給張遼看,笑著感嘆道:我家驍兒若有那驍王一半豪氣,我便知足了……
誰知世間竟有此等奇事,慕名前來效力勤王的呂布,投靠的竟是自己的兒子!
呂布一行人過了黃河渡口,聽見有大隊騎兵在附近奔馳,便伏在左近暗中窺探,這一探不要緊,他居然看到了自己失散半年之久的兒子!呂布欣喜若狂,起身就要前去營救,旁邊張遼的一句話,猶如一盆冷水當(dāng)頭澆下:為何李傕的人稱呼英奇為驍王?
呂布再看那驍王的眉眼,確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沒錯,可那神情卻一點也不像,兒子性情柔弱,著實讓他苦惱了很久,這個驍王卻是眉英目郎、神情堅定,及得驍王旱河被困,突施冷槍,仰天長嘯,連他也禁不住為之動容,然而心中的迷惑卻更多了……
不管心中的迷惑有多深,呂布還是要往弘農(nóng)走一趟,因為他已無處可去。
進了弘農(nóng)城,呂布才知道李傕攜了兩萬兵馬前來攻打弘農(nóng),不過已在張郃的阻擊之下,后退三十里扎下營寨,兩家暫且休戰(zhàn)了。
前來迎接呂布的是老相識賈詡,當(dāng)年與他一同在董卓帳下效力,雖然交情不深,但也沒有什么仇隙,賈詡看到呂布面有喜色,拱手道:“奉先一來,殿下西取長安再無阻礙。”
一年來呂布東奔西走、四處投靠,好不狼狽,此時復(fù)又見到故人,心中不勝唏噓,想起當(dāng)年同在長安的往事,仿佛就在昨日一般,便也拱手道:“某只求一容身之所,讓文和見笑了?!?br/>
賈詡沒想到昔日英姿颯爽的溫侯,今日竟氣短至此,再看他鬢邊絲絲白發(fā),忍不住搖頭一嘆,引著他入了正廳,正廳內(nèi)呂驍剛剛送走了楊家老太公楊元,楊元得知自家小侄女大戰(zhàn)之時跑去城外玩耍,險些惹出大禍,心急火燎的派人去救,正好看到驍王獨身一人在城外拼死相救,心中五味陳雜,既是感激又是欽佩,等二人回到城內(nèi)立即親自拜見,許諾三年內(nèi)供給驍王兩萬兵馬,其它雜事但有吩咐,無不從命!
呂驍聞言一愕,沒想到楊元倒頗有些江湖豪氣,這一趟還真是歪打正著,不久楊嵋便隨著楊元回了楊家,臨走前幾次回頭,珠淚盈盈,好像生離死別一般,呂驍回想旱河一事,心中有愧,也定定地看著她,旁邊楊元納罕不已。
賈詡等楊元離開才讓呂布走上前去,呂驍剛送走一個讓他心懷愧疚的人,又迎來一個讓他心中糾結(jié)的人,一時好不煩惱。
“主公,溫侯呂布聽聞勤王令,率兵前來相助,李傕郭汜可破矣!”
按理說,賈詡這一番引介之后,來人就要上前相拜,呂布卻仍呆呆地站在原地,賈詡以及階下諸人都不解的看向他,廳內(nèi)眾人不知道他們父子二人早就見過面了,而呂布之所以一呆,是因為他沒想到賈詡竟然稱呼呂驍為主公!有此稱呼,說明賈詡已經(jīng)誠心投靠,呂布不禁暗暗吃驚。
少頃,呂布面對上首,微一拱手,階下楊奉見呂布禮數(shù)不周,態(tài)度驕矜,心想人都說呂奉先為人輕佻、輕狡反復(fù),果然不錯!他卻不知,面對自己的兒子,呂布怎么拜的下去。
呂驍也不在意,請呂布在旁邊坐了,閑談李傕圍攻弘農(nóng)之事,你一言我一語,倒沒什么不快,但也沒什么有營養(yǎng)的話,可見兩人都是心不在焉,大有敷衍之意。
廳堂里的人散去之后,呂驍叫住呂布:“溫侯請隨我來?!?br/>
呂布知道他要帶自己去見徐氏,加快步子跟了上去,兩人轉(zhuǎn)入后廳從小門出去,行不幾里,拐進一個小胡同里,呂驍推開盡頭處的一扇角門,示意呂布進去,內(nèi)里是一處很寬闊的宅院,想來剛才所進的也是小門,又隨著兒子走了片刻,兩人在一處廂房前停下,呂驍推門而入:“娘!”
聽見兒子喊娘,呂布心中頓覺一寬,他或許仍是我的驍兒……
房里二人低語幾句,忽而傳出一聲驚呼,徐氏撲到房門前,看到那個讓她朝思暮想、牽腸掛肚的高大男子后,眼淚簌簌而下:“將軍……”
徐氏哽咽著撲進了呂布懷中,呂布拍拍她的后背,又扶住她雙肩撤身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半年來讓夫人受苦了。”
“婢子哪當(dāng)?shù)梅蛉艘环Q,萬幸驍兒無恙,不然婢子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br/>
徐氏乃是呂布之妾,而妾的地位只比婢女高那么一點點,她這么說倒也不算錯。
呂布顯然沒把她當(dāng)作無足輕重的小妾,他呵呵一笑,拉住徐氏的手走入房中:“夫人不記得當(dāng)初我二人如何患難與共了?這么說話可太見外了些,不若咱們先行了大禮,再分主客坐下,廢話嘮上幾籮筐,入夜了再分床而睡……”
徐氏見夫君打開了話匣子,開始滿口胡言,不禁臉現(xiàn)紅暈,輕啐道:“驍兒還在跟前呢?!?br/>
呂布輕咳了下嗓子掩飾尷尬,住口不言了,呂驍心道你們倆還挺恩愛,我怎么覺得自己像個三百瓦的電燈泡呢,剛要尋個借口離開,被徐氏一把拉住,推到安坐于上首的呂布面前,輕聲囑咐道:“驍兒,還不快拜見你父親?”
呂驍一動不動,徐氏怕夫君著惱,強按著他肩膀,想要把他按倒在地上,哪想這大半年來兒子又呼呼長了一大截,身子也比以前更加結(jié)實了,她竟按之不動!徐氏一急,在兒子腰間猛掐,呂驍強忍著疼,埋怨道:“娘,你別掐我。”
呂布心中一嘆,面上卻笑道:“些許小禮,以后再敘不遲,夫人快說說這半年來都發(fā)生了什么。”
“你們說,我先出去了?!?br/>
“驍兒……”
呂驍沒有應(yīng)聲,推開房門走了出去,這次他沒有從小門出去,而是從正門離開的,正門外是一條車水馬龍的大道,此時城外有李傕兵馬,戰(zhàn)事還沒結(jié)束,所以道上行人不是很多,呂驍緩步而行,心中思索著該如何面對呂布,看他的反應(yīng),似乎也不愿提及自己是他兒子的事,可為什么呢?難道他不覺得生氣嗎?思來想去不得要領(lǐng),換而想起呂布來投弘農(nóng),該如何安置他……
這么想著,忽聽前方呼喝有聲,抬頭一看,是一個幾十人的車馬隊伍,攜帶著簡單的家眷行李,正向自己行來,呂驍也不在意,快要走過去的時候,那車隊中有一人喊來:“殿下!”
呂驍應(yīng)聲抬頭,是呂布手下的兄弟張遼,原來這支隊伍是呂布的家眷和隨從,呂驍險些忘了,他這便宜老子可不止一個老婆,和張遼談了幾句,得知他們正在城中尋找住處,呂驍便道:“不必找了,我這兒有一個現(xiàn)成的宅子?!?br/>
呂驍領(lǐng)著他們回到剛才那座宅子,那本是當(dāng)?shù)靥氐乃秸?,徐氏和他一開始就住在那里,李傕第一次攻來時為了打造守城器械,拆了個七七八八,后來重又翻新了一下,呂驍為了討老娘歡心,把門牌換成了徐府,也等于是徐氏的宅邸了。
呂驍如此和張遼說了,張遼瞟了他一眼,道:“溫侯和徐夫人都住在這里,殿下不怕惹人閑話嗎?”
呂驍似有深意的回看過去:“無妨,當(dāng)初我戲稱自己是大漢皇親的時候,將母親說成了伏皇后的乳母,與我并無瓜葛,而且這半年來,我一直住在北蕪園中?!?br/>
“殿下可真是讓人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
呂驍聽他語含諷刺,忍不住怒道:“怎么,文遠看不過眼?那咱們便比劃比劃,我?guī)湍惆蜒壑樽愚壑绷?,你就能看過眼了!”
張遼先是一呆,繼而哈哈大笑,手指著呂驍,半晌才迸出一句:“有點意思……”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