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有兩惑：老窯嶺一戰(zhàn)后，朝廷在州城的駐軍只剩不到五百，軍心、民心都亂了，賊軍遣五千兵馬來便唾手可得此城，老窯嶺距此不足三百里，輕甲快馬一晝夜可至，兵貴神速，為何余賊反停留在泠灘大張旗鼓擴充軍隊而坐失良機呢？此其一?！?br/>
    在場的人其實都有類似疑惑，只是不敢提出。

    聶離繼續(xù)道：“遲平自古多盜賊，民風悍勇，民亂此起彼伏未曾消停過，張真每次剿盜匪全是出動他親自編練的義勇營，大小經(jīng)歷數(shù)百戰(zhàn)，這支百戰(zhàn)之軍在老窯嶺一戰(zhàn)中竟然被全殲，根據(jù)僥幸逃回來的義勇弓兵描述，賊軍兵甲之精、陣仗之整遠勝官軍百倍，他們是怎么得來的？”

    “是怎么來的？”胡京闐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隨后覺得不妥，眼睛一瞪：“有義勇弓兵逃回來嗎？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張真主政后一度允許各鄉(xiāng)鎮(zhèn)士紳大戶自出錢糧編練私兵號曰民團，大者五百人、小者數(shù)十人，平時衛(wèi)護富室宅院，接州衙鈞令必須自提兵助剿。至去年廢止這項法令止，各鄉(xiāng)鎮(zhèn)先后共組建過兩百零三個民團，編練民團鄉(xiāng)勇累計七萬三千余人?！?br/>
    “這么多人？”不光朱炎吃驚，胡京闐等一干大小將官也都吃驚不小。

    聶離道：“末將暗中調(diào)查了十七個民團，與血河教暗通款曲或干脆有血河教背景的占十三個。余如閑通過秘密途徑向各個民團所安插的親信和信徒每兩年換一批，換下來的回山后號稱凈世軍，專以武力火并境內(nèi)數(shù)以百計的大小山賊山寨，吞滅其資財糧帛，兼并其部眾。”

    眾人為他的話所震驚，有的人甚至臉都白了。

    朱炎神色如常，聶離推測的情況跟泰平門調(diào)查到的基本一致。他沉吟了一下問道：“綦將軍認為那五萬賊兵去向哪里呢？”

    聶離起身站到地圖前，圈了一塊地區(qū)：“末將判斷賊軍主力應當東出覲鳳谷，正伺機攻掠鄰近州縣?！?br/>
    “這卻是為何？他們放著遲平城不取，跑到外面做甚？”胡京闐大惑。

    “妖教造反所恃者一是精兵，二是民心，三是糧草。以遲平現(xiàn)在的兵備和民心的情況看，賊兵攻下州城輕而易舉，要是瑞王沒在此他們或許就勢取下州城，僭稱尊號也不無不可，但現(xiàn)在的情況來看不取反而更加有利。”

    “何以見得？”諸將不約而同地問，暗中反松了口氣：只要不立即打過來就好，好歹能多捱些時日吧。

    “其二，遲平民心倒向妖教系官府多年來苛政累積，絕非輕易能扭轉(zhuǎn)，況且妖教最善蠱惑人心、迷人心竅，其經(jīng)營已久，信徒心志早被深迷，寧死也不肯背叛，余如閑只要一句話就能鼓動他們做內(nèi)應?！?br/>
    “其三，州城的糧草不足以供應城中十萬軍民甚至更多災民很長時間?！?br/>
    “有這三者為恃，余賊視州城為囊中物般隨時可取，不急于一時?！?br/>
    他說的話很刺耳，但卻是實情，膽小者臉色更加難看。

    “要是瑞王不在城內(nèi)，余賊或許會攻下州城后僭稱帝王，大封親信以收眾心?，F(xiàn)在多半不會這樣做，因為只要圍住州城再將王爺在此的消息放出去，鄰境各府縣不得不傾全力來救。賊軍只要兩萬人在覲鳳谷內(nèi)設伏，必可全殲援軍，其他三萬大軍可輕松地搶光鄰近府縣剛剛收割的新糧，在大雪封山之前撤回遲平。”

    “荒謬，他殺出去了干嗎還要縮回來，外面海闊天空豈不更好？”

    聶離沒理會此責問，繼續(xù)分析：“教匪回軍遲平后從容攻下州城執(zhí)縛王爺，來春兵出遲平州，進可圖東南，退可以王爺為質(zhì)令王師投鼠忌器不敢緊迫?！?br/>
    “你還是沒有回答他為何要縮回遲平?！蹦侨俗穯枴?br/>
    綦答道：“我只是從他們的軍勢作此判斷，至于其中原因也不得而知。但有一點，只要朝廷不能在短時間內(nèi)剿滅他們，天下妖教徒眾勢必蜂起從之，國家承平日久，武備松馳，兵禍一起，又不知到何時才能平定了。”

    “有道理?！焙╆D滿臉憂慮，忽地眼睛一亮道：“既然知道賊軍意圖，我們偏不讓他們?nèi)缫?，待過兩日靖寇軍招兵滿編了，我等眾將士并力保護瑞王殺出重圍，等王爺?shù)搅税踩牡胤?，我等再回軍收復遲平?！?br/>
    “胡大人說笑吧?！崩罱〕谅暤溃骸熬退阈抡械氖勘鴤€個忠于朝廷，但不經(jīng)訓練便毫無戰(zhàn)力，如何可能殺出一條血路？況且妖教反賊肯定在谷中設下重兵伏擊，現(xiàn)在棄城突圍等于送死。此計絕不可行，反而遷民、分兵的計策更穩(wěn)妥些，集中精兵于州城，節(jié)約糧食固守，最遲捱到明年春天就可等到朝廷大軍。”

    見瑞王的親信已經(jīng)表態(tài)，康灃和另外五個將領一齊忙不迭地站起身，抱拳高喊：“我等附議?！?br/>
    胡京闐轉(zhuǎn)頭向朱炎試探著問道：“大人以為如何？”

    “遷民、分兵之策斷斷不可?！敝煅讛蒯斀罔F地道：“為官一任，為朝廷牧守一方，應當保境安民，救民于水火，怎可反將百姓逐諸野送諸賊？諸君之言甚失我望。只要有朱炎在一日，就不教遲平城半個良民流落城外?！?br/>
    “可是……”附議的將領急了，欲再勸。

    朱炎擺手止住他們：“此策不必再議。情勢雖急，還沒到不可挽救的地步，民心之爭亦非數(shù)言可決。我軍固處劣勢，并非絕境。有天庭派下凡的華天師坐鎮(zhèn)遲平，諸位還害怕什么？平賊之策再議?！?br/>
    魔氣沖霄的地點在荒郊野外，已呈魔化狀態(tài)的郁長天恢復了大半元氣，披頭散發(fā)、青面獠牙，全身上下哧哧地噴出黑氣，雙手十指和雙腳十趾都插在泥里，擺出一個古怪的姿式，兩肋的黑氣滲出來后慢慢地結(jié)出一片片十三個角的黑色鱗片，長成的鱗片迅速脫落化成黑盾。

    顧月英趕到這里稍稍觀察沒有發(fā)現(xiàn)其他人，立即毫不遲疑地運劍向魔頭猛撲上去，燕翅翎配合上奇妙的身法令她的行動更加神秘難測，昊天鏡強大的防護光罩之外附著一層破魔訣仙力提供強大的保護。

    郁長天正在煉運魔功的過程中，被她打斷后顯得極度狂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