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凰二十一年，十月初一。

    南虞一百八十萬精銳北上，與大虞一百五十萬軍對峙于牧野大平原。

    南虞女帝李曌御駕親征，大虞靖難帝亦是親臨前線。

    兩國傾盡精銳，豪賭天下，即將展開一場曠古未有的大會戰(zhàn)。

    ……

    而就在這同日——

    九天之上，一處混洞之中的界域。

    “吟！”

    九龍拉車而來，正是上古鼎鼎大名的九龍輦，圣皇專屬座駕。

    “唳！”

    一道紫色仙鶴出現(xiàn)。

    方銳、圣皇同時看向?qū)Ψ健?br/>
    圣皇一身紫袍，給人的印象，就是完美，下意識會生出好感，卻不可親近，那種至尊至貴、浩大神圣的氣息，化作道道光弧，縷縷珠簾。

    方銳身著青衫，周身沒有半點(diǎn)多余的裝飾，簡約中卻自有一股灑然之意，逸散氣機(jī)呈清光揮灑，化作清風(fēng)明月，白云舒展之景。

    一者氣質(zhì)通神，一者風(fēng)采似仙，這是一場神與仙的對決。

    兩人對視，心頭凜然之余，皆有一種不出意料的感覺。

    他們此前從未見過，卻神往已久，對彼此重視非常，視若最大對手，若是今日所見如土雞瓦狗、名不副實(shí)，那才是失望。

    是的，算起來，這還是兩人第一次真正會面：陰世地府執(zhí)行時，陰天子只是圣皇三身之一的假身；兩界山的異空間中，也并未真正見面；二十年前方銳的伏擊，那也只是圣皇意識附身的金人。

    “看來，圣皇恢復(fù)得不錯，可喜可賀?！狈戒J輕笑。

    “你亦是不可思議，古往今來之神怪圣賢，皆不如我遠(yuǎn)矣，唯有你，真正達(dá)到了與我同等的高度。”

    圣皇自然有說這話的資格，此時隨意掃了周圍一眼，好奇問道：“你是如何找到的這處界域？”

    “這還和圣皇伱有關(guān)，天界、冥界未成，天地人三才不協(xié)，我神游太虛，仰觀天地之大，發(fā)現(xiàn)此道混洞之中，竟別有洞天，正適合作為你我相會之地?！?br/>
    “善！”

    圣皇微微頷首：“如此，我二人出手，就不虞會波及外界?！?br/>
    兩人如老朋友見面，隨意閑聊著，看不出半點(diǎn)劍拔弩張，可突然，話題至此變得安靜。

    唰！

    方銳暴起動手了。

    身后，法則之寶‘輪回池’直接被召喚而出，銀白光池輪轉(zhuǎn)之際，無邊輪回法則之力汪洋傾瀉，好似粼粼水波。

    從前，圣皇畏之如虎的輪回法則，此時卻竟然沒有半點(diǎn)影響，在此般輪回之力中，如水中之魚，向前穿行。

    再倏而，身形消失不見，穿破空間，剎那間來到方銳身前三尺，并指為劍，向前方刺去。

    可三尺距離，在這一刻，卻好似變得無限遙遠(yuǎn)，咫尺即為天涯，并且，祂的動作也在緩慢，仿佛光陰流速在減緩。

    嗡！

    圣皇體表流光一轉(zhuǎn)，動作突然加速，但這時已是一道銀白刀光掠來，快慢節(jié)奏難以言說，空間位置飄忽不定。

    正是方銳結(jié)合領(lǐng)悟光陰、空間法則、破限刀術(shù)，創(chuàng)出的絕招寰宇宙光之刀！

    “嗯？！”

    圣皇神色無比凝重，點(diǎn)出的右手一翻，亮起獨(dú)屬于光陰法則無色半透明力量，起勢的左手上，則是銀白色的空間力量閃爍，雙手一合，又一轉(zhuǎn)，如破解魔方般，消解夾住的刀光，讓后者片片崩碎。

    而這時——

    方銳、圣皇兩人，已是再次相距千百丈，各自沒了動作。

    一開始見面，如老朋友般三言兩語，方銳猝不及防出手，圣皇反襲殺，戰(zhàn)斗瞬間就進(jìn)入了白熱化……

    可在此時，又無聲無息，突然結(jié)束停手。

    這其中自有緣由。

    如秋風(fēng)乍起的交手，方銳、圣皇并無絲毫留情，皆是抱著以個人之力誅滅對方的想法。

    若是方銳能憑自身之力抹殺圣皇，南虞、大虞交戰(zhàn)直接就結(jié)束了，就不用合雙方之力‘眾籌冥界’，雖然要慢一些，但卻更穩(wěn)。

    而圣皇誅殺方銳，亦是此理，可以順理成章吞并南虞，推倒南虞的香火神廟，更換成自己的更穩(wěn)健地獲勝。

    這時，兩人停手，乃是交手過后，知道了各自個人之力，暫時都無法置對方于死地。

    方銳啟動神通‘天子望氣’，雙目清光燦燦：“圣皇好氣魄，為了逃避我的輪回法則克制，竟然已死過了一次？！當(dāng)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古神也有壽元，到了大限就會神魂泯滅，為了防備他的‘輪回池’，這具真靈三分的人皇身已經(jīng)死過一次，誕生了新的神魂，重新?lián)碛新L壽元。

    之所以看上去還是圣皇，只是圣皇不知用了何種秘法，讓新的神魂真靈不變，并同步記憶。

    顯然，這是二十年間圣皇準(zhǔn)備的手段之一。

    “閣下好眼力?！?br/>
    圣皇并未否認(rèn)，卻也并未就此多說，看向方銳贊嘆道：“你在光陰、空間法則的造詣，也令我嘆為觀止，論天賦才情，可當(dāng)?shù)霉沤竦谝?，我亦不如遠(yuǎn)矣！”

    這是實(shí)話，對方銳恐怖的成長（開掛）速度，祂都有種瞠目結(jié)舌之感。

    雙方憑自身之力，奈何對方不得，就只能啟用原本‘眾籌冥界’之計(jì)劃，以爭奪冥界主導(dǎo)權(quán)定勝負(fù)。

    “請！”

    “請！”

    方銳與圣皇對視一眼，身后‘輪回池’搖曳，抽取南虞九州中香火神靈之香火神域，一個個版塊涌來，組合拼圖。

    一方充斥輪回氣息的浩大虛影開始形成，其上，一道黑金色的神敕，即冥君神敕，也在一點(diǎn)點(diǎn)勾勒，被他的青色法力渲染。

    “氣運(yùn)為引，去！”

    圣皇如白玉的指尖一點(diǎn)，大虞各地香火神廟中，亦是海量的香火神域抽出而來，只是相比南虞的較為虛幻，此刻一同注入，加快整個冥界的形成。

    在這個過程中，祂的紫色神力，也在渲染那枚黑金色的冥君神敕，與方銳爭奪主導(dǎo)權(quán)。

    不過，因?yàn)槟嫌菹慊鹕竦琅c方銳‘輪回池’綁定，又是正版，哪怕圣皇拿出‘定義氣運(yùn)、氣運(yùn)源頭’的權(quán)限，也仍落于下風(fēng)。

    對此，圣皇神色淡漠，仿佛早有預(yù)料，啟用了又一張底牌：“陰世地府，來！”

    嗡！

    歸墟之中一大塊陰世地府核心碎片飛來，加入冥界。

    赫然是當(dāng)初陰世地府崩碎，沉入歸墟的一塊核心部分，此時，被祂召喚而來，派上了用場。

    這么一大塊陰世地府核心碎片加入，讓正在飛速擴(kuò)大的冥界，再度膨脹了一小圈，凝成的黑金色冥君神敕上，圣皇的紫色神力也壓過方銳的青色法力。

    “嗯，一塊得到天道認(rèn)可的陰世地府核心碎片？難怪有自信與我爭奪冥君之位！”

    方銳心中稍訝，卻神色鎮(zhèn)定：“請分身助我?！?br/>
    “本尊，我來了！”

    唰！

    一道與方銳容貌無二的神靈出現(xiàn)，正是第一分魂、天地第一尊香火神靈，眉心一道光芒射出，注入冥君神敕，讓青紫二色光芒持平。

    畢竟，圣皇的那塊陰世地府核心碎片，有著天道認(rèn)可；可方銳這一道分身，同樣有著天地認(rèn)可。

    在權(quán)限上，這就追回去了，不過一大塊陰世地府核心碎片本身，算是投資注入，稍稍對消了之前方銳的權(quán)限優(yōu)勢，這才現(xiàn)出持平之象。

    圣皇微微皺眉，倏而又舒展，暫時持平這個結(jié)果，祂是可以接受的，只等稍后……

    可只見方銳動作不定，又是一指點(diǎn)出，一股奇異波動拂過，讓冥君神敕上，青光壓過紫光，吞并過去。

    “這股氣息……你破碎了‘山河社稷圖’？！”

    圣皇知道，方銳是有破碎先天至寶，取其精粹之能的，卻沒想到，連‘山河社稷圖’都給吞了。

    ‘難怪，此人空間規(guī)則領(lǐng)悟如此精深。這一下……’祂微微色變。

    是的，在此場決戰(zhàn)之前，虞云瀾將‘山河社稷圖’拿出來了，方銳讓面板吞了‘山河社稷圖’，不但獲得規(guī)則精粹，更多了一個‘咫尺天涯’的空間神通，之前對圣皇使用的正是這一招。

    當(dāng)然，吞噬‘山河社稷圖’的好處，還不僅如此。

    因?yàn)椤胶由琊D’乃是定義氣運(yùn)之物，有一部分氣運(yùn)源頭的權(quán)限，更是南虞香火神道的根基之一，方銳以面板吞了它后，對爭奪冥君之位好處巨大。

    “美人恩重??！”

    方銳想起臨行前，虞云瀾罕見情緒外露，執(zhí)意將‘山河社稷圖’交給他的情景，神色變得更加堅(jiān)定，全力輸出，持續(xù)壓迫著代表圣皇的紫光份額。

    “形勢不妙！”

    面對此中局勢，圣皇不得已，只能提前召喚出大虞國運(yùn)光柱。

    可祂有大虞之助，方銳身后同樣有南虞。

    轟！

    南虞國運(yùn)光柱亮起。

    兩道巨大光柱展開對碰，冥君神敕上青紫二色光芒劇烈侵蝕，炸開火花一般的熾芒。

    代表方銳的青光大占上風(fēng)，但代表圣皇的紫芒，卻也頑固堅(jiān)守著一隅。

    兩人都在等待人間王朝的會戰(zhàn)結(jié)果。

    以神州為棋盤，一國為棋子，南虞、大虞兩個人道皇朝的戰(zhàn)場，也是二人相爭延伸的一部分。

    不同的是，因?yàn)榇藭r的局面，南虞只要在戰(zhàn)場上占據(jù)一定優(yōu)勢，方銳就能將圣皇徹底清盤出去，鎖定勝局；而圣皇只有在大虞占據(jù)決定性上風(fēng)時，才能逆轉(zhuǎn)局勢。

    ……

    就在方銳與圣皇戰(zhàn)局焦灼之時——

    人間界，牧野大平原。

    旌旗烈烈，甲兵如云，綿延數(shù)十里。

    李曌、虞云瀾二女，正在談?wù)摯藨?zhàn)。

    “不知為何，大虞竟敢答應(yīng)這場‘一局定勝負(fù)’的大會戰(zhàn)，但想必自有其底氣?！庇菰茷懜兄翡J，已經(jīng)預(yù)見到了這一戰(zhàn)不會太過順利。

    “是啊！”

    李曌嘆息：“我也想到了，可這是陽謀，只要我南虞想要速勝，就不容放過這個機(jī)會?！?br/>
    這一戰(zhàn)，無論南虞、大虞，其實(shí)都敗不得。

    大虞若敗，將再無力抗拒南虞北伐，南虞一統(tǒng)天下即為定局。

    同樣，南虞綜合國力雖然強(qiáng)于大虞，但并沒有拉開質(zhì)的差距，此戰(zhàn)若敗，也會處于絕對劣勢。

    “姐姐不必?fù)?dān)心，大虞有其底氣，我們也有主上的準(zhǔn)備。”

    李曌說著，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如何，此戰(zhàn)一定要拿下，為方銳助力。

    ……

    對面，靖難帝、應(yīng)無極二人也在談?wù)摯耸隆?br/>
    “老祖，朕不甘吶，從曾經(jīng)的棋手，墮落為如今棋盤中的棋子……”靖難帝握緊雙拳，手腕青筋突兀，最終，卻又不甘松開，心頭充滿了一種無力感。

    “能成為棋手誰愿意當(dāng)棋子？可陛下啊，要知道，最悲慘的不是棋子，而是連成為棋子都沒資格的人?！?br/>
    應(yīng)無極是個識時務(wù)之人，此時苦笑一聲，為靖難帝揭開了血淋淋的真相：“如今，我們與圣皇、南虞那位差距太大，已經(jīng)連做漁翁的資格都沒有了。”

    “所幸，我們似乎是圣皇計(jì)劃中的重要一環(huán)，祂也承諾，若完成自身謀劃，人間界交由我們大虞皇室統(tǒng)治。圣皇承諾還是信得過的。所以，陛下，期待此戰(zhàn)能勝吧！”

    “老祖說的是。唉，也只能如此了?！?br/>
    ……

    南虞，建業(yè)。

    牧野大平原的景象，被以特殊秘法，形成光影映照在中心大廣場上。

    不知道多少民眾來此，看著、談?wù)撝@一幕，人聲鼎沸。

    “嚯，這可真壯觀，好多人啊，一眼都望不到邊！”有人感嘆。

    “可不是？咱南虞一百八十萬，北虞一百五十萬，數(shù)百萬人吶！”另一人接茬。

    “一百八十萬對一百五十萬？優(yōu)勢在咱們南虞??！我兒子就在軍中，這可是掙田地的好機(jī)會！”一個老頭兒笑呵呵道。

    “是啊，等我南虞贏了此戰(zhàn)，北虞再無可戰(zhàn)之兵，北方十州傳檄而定，從此神州一統(tǒng)，天下歸一?！庇凶x書人慷慨激昂。

    ……

    大虞，神京。

    大虞朝廷效仿南虞，也是映照光影，實(shí)時轉(zhuǎn)播，世家大族、大虞百姓，都關(guān)心著這一戰(zhàn)。

    “壞了，只以兵力來看，我大虞不妙??！”一個身穿絲綢的員外皺眉。

    “什么壞了？是你們這些老爺們壞了，和我們小老百姓有什么關(guān)系？”有穿著補(bǔ)丁的平民壓低聲音嘟囔。

    “是啊，我聽說南虞那邊可好了，有……”這是一個南虞的‘自來吹’。

    ……

    相較于南虞上下一心，希望國戰(zhàn)勝利，大虞內(nèi)部卻是分化，頑固的世家大族自然希望大虞獲勝，可底層不少人卻是希望南虞打過來。

    這是二十年來，南虞持續(xù)的文化攻勢的效果，在暗中流傳過來的報紙洗禮下，大虞不少百姓思想啟蒙，意識覺醒。

    ……

    總之，這場曠古未有的大會戰(zhàn)，吸引了神州十九州無數(shù)人的目光。

    牧野之戰(zhàn)勝負(fù)，不僅關(guān)乎南虞、大虞兩國，更決定天下走向，神州未來，乃至對整個洪虞界的命運(yùn)都有著深刻影響。

    此戰(zhàn)，一觸即發(fā)！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