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等你的幸福
凌念戀愛了。在失戀整整一年的時候。
這一年的最后一刻，人人網(wǎng)上出現(xiàn)了撲天蓋地的告白狀態(tài)。
那個叫程宇的少年終于按捺不住，在自以為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之后開始了最后的攻勢。
看過了湖南衛(wèi)視的跨年，凌念拿起手機(jī)，發(fā)現(xiàn)收到了無數(shù)條祝福短信，短信的末尾無一不加上一句，祝你戀愛甜甜蜜蜜哦。
凌念知道一定出事了，當(dāng)她打開人人的時候果然被嚇了一跳。
活了十八年，紙條收了不少，告白聽了很多次，看慣了各種花樣，這樣的還是第一次。她坐在陽臺，握著手機(jī)，心里有些亂。
許疏的告白相比之下是那么平淡，有些漫不經(jīng)心的味道。
那同樣是在一個午后，籃球場，他和凌沐組隊剛贏了一場球賽，她站在場下看著他們，手里舉著冰鎮(zhèn)的礦泉水。
水是給凌沐的。
許疏隔著人群看了她一陣，然后直直的走過來接過了她手中的水一口氣喝下去，就像喝酒一樣，干了。
然后他將水瓶一團(tuán)，以優(yōu)美的弧度扔進(jìn)垃圾箱里。
再然后，他雙手扶住凌念的肩膀，微微低頭，目光溫柔聲音平靜溫和，＂凌念，做我女朋友吧。＂
當(dāng)時球場很靜。她站在那里愣了片刻，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四周爆發(fā)出一陣哄聲。
有人嚷嚷著吻一個。
許疏就真的緩緩俯下了身，凌念臉立刻紅了。
那一吻輕飄飄的落在她額頭，冰冰涼涼。
許疏一直把她當(dāng)成個需要保護(hù)的孩子，所以他吻她的額頭、手背、臉頰，卻從未吻過她的唇，也從來沒有要她吻過他。
所以即使他們分了手，凌念的初吻還在。
這是他的保護(hù)，又何嘗不是她的遺憾？
手機(jī)震動打斷她的回想，她猶豫了很久才接通。
程宇的聲音顯得小心翼翼。凌念不太清楚他說了什么。心里還念著那條狀態(tài)：我不過問你的曾經(jīng)，不奢求你的以后，只希望在現(xiàn)在的每一天守在你身邊，給你我所有的溫暖與寵愛。
不問曾經(jīng)么？那就不會在意他的存在吧。
不求以后么？那就不會要她負(fù)責(zé)吧。
所以，就這樣吧。
那一刻，時鐘指向十二點。漫天的煙火聲中，凌念說了聲好。
她期待著有人能將她帶出過去，她期待著她的幸福被所有人看到，她期待著那個人可以因為她的幸福而擁有自己的幸福。
在美國的日子過的快又慢。許疏再次踏上熟悉的土地時已經(jīng)是新的一年。美國大學(xué)的放假時間自然不會根據(jù)春節(jié)而調(diào)整，但許疏還是緊趕慢趕的湊出了十天的假期來陪妹妹過春節(jié)。
＂為什么不讓許離去紐約呢？＂看不下去他被十二個小時的飛機(jī)折磨的臉色慘淡，連凱忍不住問。
許疏搖頭，＂不能讓她去紐約，不能讓她見林家人，不能讓他們傷害她。＂
連凱在心底嘆氣。
這三個不能，他全都一力承擔(dān)，失去再多也這么平淡，似乎無悔。
可，真的無悔么？
尤其是在他遍尋一周到?jīng)]有見到妹妹的身影時，他會不會有那么一點后悔自己的無私？
連凱錯了。
許疏只是眼底迅速的閃過一抹黯然，而后神情平淡的推著車?yán)@過接機(jī)的人群向機(jī)場大門走去。
＂許疏，要不要帶你一段？＂連凱的行李已經(jīng)被家人拿去，他輕快的追上許疏，＂許離是不是堵車了？＂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是。＂他微笑，＂替我祝叔叔阿姨春節(jié)快樂。＂
一路走向機(jī)場大門，胃里的翻攪越來越厲害，許疏卻懶得折回去休息，只想著出門上了車坐下也許會好些。
然而在大門前，他卻看見了凌念。
半年不見，上了大學(xué)的凌念沒有什么大的變化，依舊是馬尾辮，素面朝天，額前的劉海有些長了，遮住她長而翹的眼睫。他不喜歡她的劉海擋住眼睛，如果他在一定會要她及時剪掉。她還穿著及膝的靴子，坡跟。
凌念喜歡穿高跟鞋，因為只有這樣一米六的她才能配上一米八五的他。
連許疏自己都沒有察覺，他已經(jīng)盯著她看了很久，凌念身邊的程宇要沖上去打人的時候，凌念微笑著開口，＂許疏，你回來了？＂
許疏回以微笑，＂小念。＂
＂哦，我男朋友，程宇。＂
許疏這才將目光移到他刻意忽略的那個人身上。樣子還不錯，干干凈凈的，可比起他和凌沐就是天上地下。個子也算不上很高，凌念穿了高跟鞋和他顯得不大般配?？墒牵粗枘畹纳裆珔s是溫柔的。
一如他當(dāng)年。
許疏似乎這才反應(yīng)過來，小念剛剛說，這是她的男朋友。
原來，她有男朋友了啊。
＂這次回來會呆多久？＂凌念的聲音將他拉回現(xiàn)實。
＂十天左右。＂
＂這么緊……＂她皺眉，＂何必折騰。＂
＂陪小離過個春節(jié)。＂許疏的目光似乎都因為這句話溫柔了些。
凌念一笑，其中竟帶著些許的苦澀。＂她來接你了么？＂
＂恩，在門外。＂許疏還是說了謊。
＂那我們先走了，晚了，要趕不上飛機(jī)了。＂凌念拉著身邊的男人離開。
＂你同學(xué)？＂許疏聽到那個男生問。
＂不，我哥的朋友。＂
這一句話帶來胃里撕裂的劇痛，許疏終于忍不住握著推車的扶手彎下了腰。原來我連你的朋友都算不上？
＂哦，看他臉色不大好啊，你怎么也不關(guān)心一下？＂
＂又不是我的誰，我管得著么？＂凌念的聲音沒來由的帶著些惱意。
＂好好，我錯了，＂少年急忙認(rèn)錯，＂管不著管不著。＂
直到那兩人的聲音消失不見，許疏才緩緩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胃里的痛愈發(fā)不可收拾，他覺得自己幾乎撐不到回家，第一次也不想勉強(qiáng)自己。他為了許離離開，為了許離回來，可這個最重要的妹妹竟沒來接他？如此豈不諷刺？
許離一直被他寵的過分，不懂得如何關(guān)心別人，那些年他胃痛的厲害的時候也不見她多問一句。一直以為是她太小的緣故，可是，何時才能長大？此去紐約，周旋之間格外期待她的關(guān)心，即便是一句晚安也好。
他不知道是自己期待太多還是怎樣，總之，終是失望。
＂小離。＂接通電話，開口的那一瞬聲音痛得發(fā)顫，許疏只喚了她的名字便不能開口。
＂哥，你到了啊。＂許離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剛起。
許疏皺了眉，＂小離，你在哪？＂
＂我……在同學(xué)家，＂許離的聲音明顯帶著慌亂，＂放假了嘛，我和同學(xué)玩呢。＂
＂為什么沒來機(jī)場？＂
＂我，睡過了。＂許離漂了眼身邊的人，＂哥你自己回來吧，又不是不認(rèn)識家。＂
許疏的心在那一刻冰涼。他卻依舊以那樣溫和的口吻道，＂小離，哥不太舒服，來接我。＂
＂你怎么了？＂那邊的聲音緊張起來。
＂沒什么，就是暈機(jī)。＂
＂哦，＂許離松弛下來，靠近身邊男人的臂彎，＂既然沒什么就自己回家吧，我晚上和同學(xué)玩，可能不回去了。＂
＂許離，＂許疏有些惱了，＂來接我。＂
＂我現(xiàn)在過去也趕不及了呀。＂
＂我等著。＂
＂哎呀，那還不如你自己回來呢啊。哥你怎么去了趟紐約回來就和那個女人一樣煩人了呢。大不了我今晚爭取早些回去好了。＂
電話那端還在絮絮叨叨，許疏卻被身體的疼痛折磨的失去了耐心，他忍住眼前的暈眩，沉聲開口，以從未有過的冰冷語調(diào)，＂許離，如果你不來接我，可能就永遠(yuǎn)見不到我了。＂
說著他掛斷了電話。
冰冷的手機(jī)被按進(jìn)身體，許疏垂著頭，忽然輕輕笑起來。怎么就到了這一步呢？果真是天生被所有人疏離的命運(yùn)么？
＂你還好么？＂女子熟悉的聲音里帶著無法掩飾的關(guān)切，許疏抬起頭，模糊的視野足夠勾勒出面前人的輪廓。
＂小念……＂他試著起身，卻眼前發(fā)黑栽倒在她的懷抱里。
凌念抱著面前的人，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一起發(fā)疼。
她終究還是放不下這個臉色慘白的人，早早的將程宇打發(fā)過了安檢回來找他，不巧聽到了他和許離的電話。凌念幾乎忍不住要沖上去搶過電話罵她一頓，卻終于想起自己根本沒有立場。
何況罵了她心疼的還是許疏。在那個人心里，他的妹妹超過了一切，自然也超過她。
＂許疏？＂凌念小心的扶他坐好，蹲在一旁緊張的開口，＂哪里不舒服？胃疼？＂
許疏抬頭勉強(qiáng)笑了一下，＂沒事。＂
＂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許疏搖頭，聲音執(zhí)拗，＂我等小離。＂
如果話說到這樣她都不肯來，那么那個家也沒什么回去的必要了。
可不回家他要去哪里呢？回紐約么？
許疏眼底莫名的絕望讓凌念心里發(fā)緊，不由得急促的開口，＂許疏。＂
＂嗯？＂許疏回過頭看她，滿臉的冷汗。
凌念咬了下嘴唇，想要伸手替他擦卻聽到了手機(jī)鈴聲。
＂小念，我想你了。＂手機(jī)通話聲音很大，程宇的聲音傳過來，許疏不動聲色，按著胃的手卻更用力一些。
＂哦。＂凌念強(qiáng)迫自己移開目光，回應(yīng)的心不在焉。
＂小念，你回家了么？＂
＂還沒。＂
＂那，我過幾天再走吧，再陪你兩天。＂
＂不要胡鬧?。⒘枘罴钡?，＂我，我還有事，你好好上飛機(jī)。掛了，再說吧。＂
看著她急促的掛斷電話，許疏無奈的笑，＂不必介意我的。＂
＂我沒有。＂凌念看著他的眼睛，＂我們，一向是這樣。＂
許疏沒有說話。
凌念慌張地解釋著，＂我，我不喜歡和他通電話，因為我們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要在一起，何必浪費電話費呢？＂
說完就察覺這話毫無道理，凌念閉上了嘴。
許疏也沒有接話。
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
為什么這句話會讓他這樣難受，卻又欣慰。
＂你，疼的厲害么？＂
又是一句廢話。許疏再度扯起微笑，＂沒事。＂
凌念深吸了口氣，發(fā)誓以后再不問他。
＂我去替你倒杯水。＂
她起身離開，許疏從口袋里掏出藥片咽下，然后閉目緩解疼痛。
＂是許先生么？＂幾個黑衣裳的人站在許疏對面問著，＂許小姐讓我們來接你。＂
許疏抬頭看看他們，＂你們是誰？許離呢？＂
＂許小姐和齊哥在忙，＂那人意味深長，＂讓我們來接你回家。＂
＂齊哥？齊閱？＂許疏瞇起眼睛，猛地起身，＂我沒有告訴過齊閱不許再碰我妹妹么？＂
＂敢直呼齊哥名字？不想混了你？最好乖乖跟我們走，不然我們就要動手了。＂
＂呵，動手？＂許疏冷笑，聲音輕蔑，＂你們齊哥當(dāng)年也不過是我手下敗將，你們幾個配與我動手么？＂
＂呵呵，許少的威名我們自然清楚得很，不過，＂那人看看他，低笑，＂許小姐告訴我們，你最近胃病犯了，再加上暈機(jī)，那么我們還配不配呢？＂
許疏無話可說。
＂所以，許少，跟我們走吧。許小姐說了，沒人接你你怕是回不去。＂
＂誰說沒人接他？＂女生的聲音并不很大，卻足夠他們聽得清楚，凌念端著水杯快步走來，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卻走得很穩(wěn)，她站在許疏身前，目光堅定，＂我就是來接他的。＂
＂你？你是誰？＂
＂我，＂凌念愣了一下，＂我是她妹妹。＂
＂誰都知道許少只有一個妹妹。＂
＂同樣，誰都知道他和凌沐是兄弟，我是凌沐的妹妹自然也是他的妹妹。＂
面前幾個人不約而同地退了退。那個凌沐是seller總裁的侄子，那他妹妹不就是凌辰的那個寶貝女兒？seller可是惹不起的。
＂回去告訴你們許小姐，現(xiàn)在許少不只有她一個妹妹了，也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一顆心都在她身上了，讓她不要再恃寵而驕，因為沒人會那樣寵著她了。＂凌念瞪著面前幾個人，聲色溫和目光卻凌厲的很。等到他們走遠(yuǎn)，凌念將水遞給身后的人。她剛剛一心為他不平，話脫口而出，也不知道這樣會不會惹他不高興。
她不怕他生氣不理她，只怕那人氣得胃痛更厲害，最后難受的還是他自己。
在凌念惴惴不安的目光下，許疏喝了幾口熱水，低低說了聲謝謝。
＂沒……＂她抿著唇，思量了片刻才道，＂我也要回家，拼個車吧。＂
凌念沒想到許疏居然答應(yīng)了。
后來一想也沒什么值得拒絕的。
兩人叫了出租，本想讓他自己在后排躺一下，卻見那人一副風(fēng)吹就倒的樣子，凌念把他推進(jìn)后排然后自己也作了進(jìn)去。
她沒有離他太遠(yuǎn)，想著他如果難受的厲害還可以靠一下。
車開起來，看見他身子靠著車門才想起，她已經(jīng)不是他的誰了。
＂軍訓(xùn)累么？大學(xué)生活還適應(yīng)吧？聽說你進(jìn)了院團(tuán)委，外聯(lián)很忙是吧？＂
坐穩(wěn)之后，他開始和她閑聊。
凌念一一回答卻發(fā)現(xiàn)那人從不接話，倒像是想好了問題一個一個問出來，并不理會她的答案一樣。終于忍無可忍，＂許疏，你覺得這像聊天么？你不舒服就休息一下，不要和我沒話找話。＂
許疏一愣，依舊微笑著溫和的開口，＂好。＂
他們半年沒見，他有好多話想問，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她好不好，而他們可以說話的時間又這樣短暫，他只能不停地問。
其實，他狀似沒有認(rèn)真聽，她的每一個字卻都好好地記下，只是疼痛讓身體跟不上她的思維才沒有反應(yīng)而已。
＂你，你在美國好么？＂
凌念終于也忍不住，在車駛?cè)胄^(qū)大門的時候開口。
＂我很好。＂
依舊是這三個字。
凌念卻自欺一樣安下心。
又沉默了一陣，直到車停在凌念家門口，＂我到了。＂
她說，卻沒有動作，＂還是先送你吧，我一會兒還要這車出去。＂
＂那我下車就是了。＂許疏拉開車門。
凌念也跟著跳下來，饒到后面幫他拿行李。
＂我來。＂許疏搶先一步，拉開行李箱取出一盒巧克力遞給凌念。＂小離愛吃巧克力，我?guī)Я撕芏嘟o她。這盒給你，謝謝你今天幫我。＂
凌念沒有推拒，輕聲說了句謝謝。
＂小念，＂拉著箱子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過頭，＂他，對你好么？＂
＂好。＂凌念居然還站在原地。
＂那，你愛他么？＂
凌念低頭像了一下，抬起頭看他的時候目光沉定，＂我發(fā)誓，我是經(jīng)過了很認(rèn)真地思考之后才決定和他在一起，我也會很認(rèn)真的和他好好走下去。我并不是為了要讓誰安心或者為了擺脫什么而答應(yīng)他的，我會為我自己負(fù)責(zé)。＂
許疏聞言微怔，眼睛里透出霧氣。
她，長大了。
＂小念，記得你自己的話。＂他轉(zhuǎn)過頭，一步一步離開她的視線，我等著你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