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3日離末世還有150天
江院長的喪事極其簡單,直接就院兒里操辦的,除了街坊鄰居,在場的都是孤兒院的人。
一大早,茂鈴和茂強就到了孤兒院,茂鐘也來了。前來吊唁的人不多,茂鈴火急火燎地想和江雨把遺產(chǎn)的事解決了,可江雨在一旁沒有理會茂鈴的急切,只淡淡開口:“先上柱香吧?!?br/>
茂鈴瞪了江雨一眼,見他沒有反應才拉著茂強去上香,而此時茂鐘已經(jīng)自顧自地上完了香,正起身要離開。江雨抬眼看了看這個沉默高大的男人,沒有說話。
茂鈴見茂鐘離開,雖對他不和自己站在同一戰(zhàn)線感到不滿,但也不強求,畢竟是當兵的,沒準兒思想覺悟就是比一般人高。
根本沒有一絲痛苦和留戀,茂鈴和茂強匆匆上完香就又來到江雨面前。江雨在心里嘆了口氣,江院長和兒女從小分開,兒女一直和其父親生活在外地,中途從未見面,要強求什么感情很難,但能有這么枉顧死者的亦是很難吧......
“你們不用白費心思了,遺囑過戶材料我已經(jīng)提交了,現(xiàn)在就等審批下來了。這所孤兒院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慈善機構和民政局,今后將由他們直接操辦,你們想要房子就和他們爭去吧?!?br/>
茂鈴一聽就怒了,她原本隱憂這公正過的遺囑,想利用法律分遺囑怕是很困難,現(xiàn)在倒好!更是直接牽扯到社會機構和政府機構了,她又豈能爭得過?到手的鴨子就這么飛了,她恨不得就這么一口朝著江雨啃下去!
茂鈴的動靜有些大,孤兒院的孩子有些忍不住在江雨的背后探頭探腦,江雨跪坐在一旁,平靜地說:“前面左拐就是派出所,你想鬧就鬧吧。”
茂鈴被江雨這態(tài)度和做法氣得渾身發(fā)抖,這小子那天說大后天談,這算哪門子談!他分明就是拖延時間,趁著這幾天把該辦的都辦了,真是小瞧了他!
茂強見事情已經(jīng)無力回天,看著周邊的鄰居街坊防備地看著他們,嘆了口氣拉著死活不肯走的茂鈴就離開了。
又過了兩天,江雨在郊區(qū)墓地正式把江院長的骨灰下了葬,雖然只是這樣一小塊地,但也幾乎結合了江院長和他的全部積蓄才買下來。當其他人都走光了,江雨靜靜站在碑前也還是不肯走??粗系恼掌暧X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
他坐到地上,佝僂著身子,一動不動地待到了太陽下山。5月的半晚很涼,天已經(jīng)慢慢降下了帷幕,江雨最后看了江院長一眼,暗淡的光線讓他已經(jīng)看不太清照片上江院長的笑容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身體因為坐太久有些僵硬,離開時他走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說走得很僵硬。
“誰!”
一出墓地沒多遠,天就已經(jīng)全黑了,江雨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道強光刺到眼睛,只聽到一聲短促緊張的聲音伴隨著一陣器械的摩擦聲。
江雨停了下來,用手擋了擋眼睛,瞇了瞇,努力透過手指看向光源處。
“索塵,把電筒放下!”
一道渾厚又充滿威嚴的聲音一傳來,強光就立馬消失了。江雨眨了眨眼,光亮的殘影漸漸消失,直到此時他才依稀看到前方有一輛像是大卡車的車,旁邊影影倬倬地站著幾人,雖然黑壓壓地看不清,但這并不妨礙江雨看到那黑壓壓的幾人的輪廓到底有多高壯。
江雨有1米76,目測前方幾人比他高了一個腦袋,平均就是1米9的樣子。江雨心里一緊,縈繞在心里的悲傷還沒散去,這大半夜的遇見這么幾個氣場強大的陌生人,直接擊潰了他旁的心思只留下了緊張。
幾人越來越近,江雨甚至從黑暗的輪廓里看出了他們手中的機槍,江雨想轉身跑掉,又怕背后突然被來一槍,只能站在那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頗有些掩耳盜鈴般地想隱藏自己。
“沒事吧,嘿嘿對不起啊,小兄弟,這荒郊野外的,我還以為是...是...”聲音來自之前那道緊張的‘誰!’,看樣子就是后面那人叫的索塵。
“嘖,是什么?這么大個人了還怕鬼,就我們這樣的,鬼見了就得跑?!迸赃呉蝗私舆^之前那人的話,聲音含著笑意。
雖然聽起來是一句玩笑話,但江雨覺得這人更像是在打斷那名叫索塵的人。
“我什么時候怕了!我是怕又出現(xiàn)什么怪物,像...”
“閉嘴!”打斷的聲音來自旁邊的另一人,聲音渾厚又充滿磁性,分明就是之前呵斥的男子。江雨覺得這人應該是這些人的頭頭,因為他話一落,其他人就安靜了,“沒事吧?”
聽到這人這么問,江雨就松了一口氣,從他們的態(tài)度來看,目前對他還是友好的。
“哦,我沒事?!苯甑穆暰€有些緊,但也讓人聽得出里面重組的平靜。
幾人就站在他面前,此時此刻江雨才感受到這幾人是真的高啊,這樣的3個人站在面前,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江雨覺得空氣都有些稀薄了,雖然很淡,但寂靜的黑夜里江雨還是覺得有絲絲肅殺的氣息。想到他們手里拿著的機槍,江雨更是覺得這些人恐怖......
男子點點頭,江雨感覺到他的視線,但黑暗中又覺得對方應該看不清他,抬眼也頗有些肆無忌憚地瞧了瞧,雖然瞧不出什么,但還是暗暗癟癟嘴,就不能當沒看見他嗎?為什么要提著槍走過來......
索塵聽到江雨說沒事,心里放松,立馬沒了之前被呵斥的收斂,爽朗地笑了笑,直接問道:“哎,小伙子,這大半夜的你到這里來干什么啊,你知不知道前面就是一大片的墓地?”說完索塵還壞心眼地笑了笑。
江雨沒在意他的笑,“我知道,我就是從那邊過來的?!焙诎抵懈茏屓寺牫鏊曇舻那辶?無端讓人生出一股涼意。
江雨話落,索塵的笑就戛然而止了,只聽一陣猛吸氣的聲音。不待他說話,被江雨猜測是頭頭的男子就打斷了談話,“行了,我們走吧?!闭f完就先轉身往回走了。
索塵望了望,喊道:“哎,隊長,那這小伙子怎么辦?反正我們要回市區(qū)就帶上他唄。”
“隨便。”
得到回答,索塵樂滋滋地去攬江雨的肩膀,“走吧,這條路就只通市區(qū),這么遠,你不會是想走回去吧?”
看似輕輕松松的一攬,江雨卻根本毫無反抗之力,腳剎都剎不住,被帶著往前趔趄了幾步,就這樣被托著往前走去。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走挺好的!”根本不知道這幾人是誰,他怎么可能跟著他們一起走?江雨有些苦惱,現(xiàn)在的他似乎根本沒得選擇。
索塵哈哈大笑,忍不住拍了拍江雨的肩膀,每一拍都讓正說話的江雨聲音隨著節(jié)拍抖了抖,不是因為害怕,只是因為這人的力道真大...
前方自顧自走著的男子在車前停下,把江雨從索塵手里拉出來說道:“上車吧,你不用怕,我們是當兵的,正好也要回市區(qū)?!?br/>
待男子走近車前時,車子就打開了車燈,在車燈的照耀下,江雨終于看清了拉著他的男子的模樣,男子十分英俊,臉龐的棱角冷峻如雕塑,深邃的眼睛給人以危險的感覺,不過男子寬厚的額頭又讓男子顯得十分正直,稍厚的嘴唇也讓男子多了一分安全感,這樣又危險又安全的感覺讓男子有種詭譎的魅力。
男子足足高過他一個頭,即使是本該寬松的迷彩服也隱藏不了男子強壯威猛的氣息。江雨站在他面前堪堪變得小只起來,他悄悄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嘟了嘟嘴沒說話。
江雨轉眼看了看,車前還有3、4個人,都穿著迷彩服,原本以為是卡車的車原來是軍車。江雨放下心,對著男子真誠道:“謝謝?!?br/>
男子一直盯著他沒有說話,即使發(fā)現(xiàn)了他的小動作,也沒有在意,只大步跨上了車廂坐在了右邊。
江雨跟著從后面爬進了篷布車廂,看到男子端坐在右邊巋然不動,他低著頭毫不猶豫地選擇坐到了左邊。
江雨先進去,等后面的幾人跟著進去后,原本還覺得寬闊的車廂頓時就被塞得滿滿的,顯得有些擁擠了。車廂有左右兩邊的長板座位,江雨先進去被后來的人生生擠到了左邊的最里面。
而他的正對面就坐著比他先一步進來的,被索塵稱為隊長的人。江雨瞟了他一眼,男子沒有說話,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一般。
車廂的其他人似乎并不在意隊長的休息,該說的還是照樣說,分貝并未因為男子的閉眼而有所收斂。江雨心想這應該是他們的常態(tài)吧。
索塵坐在江雨的旁邊,他用肩膀碰了碰江雨,“哎,小伙子,你到哪呢?”
江雨說:“到了市區(qū)你就把我放下吧,我找個車就回去了。”直到此刻他才正視索塵的臉,他沒有想到這么高大的軍人竟然長得一張娃娃臉,眉眼間的痞氣配著他這張臉沒讓人生厭反而覺得有些有趣好笑。
江雨早滿了16歲,已經(jīng)從孤兒院搬了出來,6月份才正式畢業(yè),他現(xiàn)在還能住宿舍里。C大雖在市區(qū),但位置有些偏,能節(jié)省到市區(qū)這么一大段路程,江雨已經(jīng)萬分感謝了,不想再多增麻煩。
索塵擺擺手,“別介,我們可是為人名服務的好兵,這怎么也得把你送到家,你就直說吧。”
江雨雖然已經(jīng)21歲,面容卻很稚嫩,此刻由于之前這些天的操勞悲傷,江雨臉色顯得有些蒼白,眼睛也有些紅腫,看上去更像一個剛剛迷路慌張的小孩。
車廂里眾人都笑哄著點頭,雖然他們身上還沾染著標志著他們之前有戰(zhàn)斗過的泥土,但顯然精神昂昂的。
江雨低著頭說了一聲‘謝謝’,然后才說:“到C大?!?br/>
車上幾人似乎都驚著了,紛紛轉頭看了他們隊長一眼。江雨對他們的反應有些奇怪,但也不好過問。
索塵對此倒沒有和其他人一樣看向隊長,而是前傾著身子,歪著頭去看江雨有些低著的面孔,“喲!還真沒看出來,這都大學生了呀,我還以為是個小孩呢?!?br/>
正在幾人討論評價之際,江雨瞥見對面那人這時突然睜開了眼,傾身敲了敲與駕駛室相連的玻璃窗,一把拉開道:“到C大校門口。”說完又重新拉上,坐好重新閉上了眼。
江雨轉頭看了他一眼,心想原來這人沒睡啊。眾人沒有對他們隊長的動作做出反應,仍然自顧自地說著,要不是江雨親眼看見,親耳聽到,他都快以為剛剛是自己的幻覺了!
一直到市區(qū)再到C大,對面的男子都沒有睜開過眼。一路上不知道是默契還是不在意,江雨沒有問起他們的名字,他們也沒有問起江雨的名字,也許大伙包括江雨在內(nèi)都覺得這次萍水相逢,并無來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