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
蘇恒看著手中剛掛斷的電話,眉眼間透出一種深深的疲憊感。
望了眼醫(yī)生辦公室,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醫(yī)生,我爸爸的醫(yī)藥費……”
“哦,蘇總的醫(yī)藥費已經(jīng)有人交過了,交了整整三年的,而且還請了專業(yè)的高級護理,以后,你們可以安心在醫(yī)院住下,不需要再擔(dān)心費用問題。償”
醫(yī)生說完,不顧蘇恒震驚的神情,推了推自己鼻子上的眼鏡,繼續(xù)伏案,看起了資料。
蘇恒張了張嘴,最后只是道了一聲謝謝,轉(zhuǎn)身,走了出去攖。
……
回到病房的時候,護工正在給蘇仲憲按摩身體,緩解他肌肉的僵硬,專業(yè)的手法,確實不是蘇恒可以比得上的。
等到護工做完護理離開,蘇恒這才走近蘇仲憲身邊,“爸爸,感覺好點了嗎?”
“哪有那么有效啊?!?br/>
蘇仲憲靠在床頭,看著兒子最近憔悴的臉,有些心疼,不禁埋怨道,“我們家現(xiàn)在不如以前了,你又還沒結(jié)婚呢,就別再花這些個沒用的錢了,我這身體我知道,再怎么治療,也就這樣了,我們還是回家……”
“爸爸,”蘇恒打斷了蘇仲憲的話,握著他的手,道,“你住院的錢,姐夫已經(jīng)交了,整整三年的,護工也是他出錢請的。”
其實不用問,蘇恒也知道,醫(yī)生說的,就是郁少臣,除了他,也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幫助他們。
經(jīng)過這短短幾天,蘇恒嘗遍了世態(tài)炎涼,也認清了身邊的人和事,更讓他瞬間成熟起來。
蘇仲憲沒有再說話,而蘇恒,也沒出聲。
郁少臣這樣幫助他們,多半也是看在蘇念的份上,可是一想起蘇念的離去,兩個人心中禁不起一痛。
……
“舅舅,你怎么好久都不來看依依了?”
蘇恒剛被傭人領(lǐng)進客廳,依依便沖了過去,一下子跳到了蘇恒的身上。
蘇恒怕摔著她,連忙伸手,托住了依依的小身子。
蘇恒將手里的玩具交給了身邊的傭人,換做兩只手將依依抱在懷里,在她臉上親了親,“我的小公主,別生氣啊,舅舅這不是來看你了嗎?最近身體好些了嗎?”
依依小手摟著蘇恒的脖子,點了點頭,“嗯嗯,好多了呢,你看,我是不是‘健壯如?!??”
小丫頭說著,還撩了撩袖子,做了一個秀肌肉的動作,模樣有些滑稽。
蘇恒卻是笑不出來,因為依依的胳膊,瘦的根本看不到肉,而那白嫩的皮膚上,都是青紫交錯的針眼子,看得出,這孩子受了不少的罪。
看出了蘇恒眼中的疼惜與愧疚,小丫頭那雙大大的水眸閃了閃,將衣服放下來,笑嘻嘻的看著蘇恒道,“舅舅,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哥哥,郁念宸。”
蘇恒這才注意到自己身邊還站了一個孩子,從眉眼間,可以看出郁少臣的影子。
郁念宸見蘇恒看向自己,禮貌的笑了笑,“舅舅你好,我是郁少臣和蘇念的另一個孩子,我叫郁念宸?!?br/>
郁少臣和蘇念的孩子?
蘇恒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還是依依趴在他耳邊不知道說了什么,蘇恒一副驚愕的樣子,好半天才回過神,伸手,和郁念宸握了握,“你好,我是蘇恒,你的舅舅?!?br/>
依依默默的朝他們翻了個白眼。
這開場白,真夠矯情的。
這時,郁少臣從樓上走了下來,身上穿著家居服,讓他近日來冰霜般的面容看起來多了一份隨和,即使還是那么冷。
蘇恒看見郁少臣,喊了一聲“姐夫”。
郁少臣點了點頭,看了眼他懷里的依依,輕聲呵斥道,“依依,還不快下來,怎么能讓舅舅抱著?!?br/>
小丫頭哦了一聲,然后從蘇恒懷里滑了下來,剛在地上站穩(wěn)腳步,身子一輕,已經(jīng)被郁少臣再次抱進了懷里。
“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怎么還是這么輕。”
“……”蘇恒。
輕你不讓我抱?
郁念宸靜靜的看著這一幕,仿佛已經(jīng)習(xí)慣了某個女兒控的老男人。
郁少臣抱著女兒坐在了沙發(fā)上,看了眼蘇恒,“坐。”
蘇恒有些拘謹?shù)淖诹怂膶γ妗?br/>
以前蘇念在的時候,蘇恒總是喜歡和郁少臣沒大沒小的,現(xiàn)在,反而不知該如何相處了。
“姐夫,那個,我爸爸的醫(yī)藥費,謝謝你了,等我以后賺到錢,會盡快……”
郁少臣伸手,打斷了他的話,挑了挑眉頭,“你什么時候跟我這么見外了。”
蘇恒沒有做聲,顯然有些緊張和局促。
以前,他和郁少臣的相處模式,隨意的很,可是因為姜梅雪的事,他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
畢竟,是他媽媽害死了他的老婆。
雖然蘇念也是他的姐姐,但是和郁少臣對蘇念的感情比,根本沒辦法做比較。
“不管怎么樣,我只知道你是蘇念最疼愛的弟弟,所以,即使她現(xiàn)在不在了,我也會替她好好照顧你,誰讓你是她最在意的人?!?br/>
郁少臣的這句話,讓蘇恒眼眶禁不住一熱,眼淚順勢就滾落了下來。
他這個弟弟,對不起姐姐的厚愛。
以前,每次他惹了禍,不敢回家,都是蘇念替他出面解決。
那時候蘇念婚姻不順,凌子揚也沒給過她一毛錢,可即使這樣,每當(dāng)他遇到困難,蘇念還是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幫他還了賭債。
跟姐姐對他做的來比,他為姐姐做的,真是少之又少。
“行了,那么大的人了,動不動還流眼淚?!?br/>
郁少臣聲音淡漠,蘇恒卻是感到滿滿的溫暖。
“就是就是,舅舅可是男子漢誒,羞羞羞。”
依依窩在郁少臣懷里,朝蘇恒扮了個鬼臉。
蘇恒臉上一紅,別過頭,悄悄伸手去抹眼淚。
“舅舅,給,擦擦吧?!?br/>
蘇恒看了眼郁念宸,接過他手里的紙巾,沖他笑了笑,露出一對兒和蘇念一樣的淺淺的酒窩。
這時,何靖東從外面走了進來,和蘇恒打了個招呼,便把一份文件遞給了蘇恒。
“這是什么?”
蘇恒疑惑的望著何靖東。
“這是蘇氏集團的股份以及產(chǎn)權(quán)轉(zhuǎn)讓書?!?br/>
蘇恒忍不住站起了身,“公司不是被法院拍賣了嗎?”
何靖東瞅了眼那邊沒事人一樣的郁少臣,撇了撇嘴道,“你姐夫買了,現(xiàn)在轉(zhuǎn)讓給你,只要你簽上名,以后,公司就是你的了,跟蘇仲……咳咳,跟蘇總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完完全全屬于你?!?br/>
蘇恒剛想拒絕,便聽見郁少臣的聲音響起,“好好干,別讓你姐姐失望,她可是在天上看著你呢?!?br/>
蘇恒抓緊了手里的文件,沉聲道,“放心吧姐夫,我絕對不會讓你和我老姐失望的?!?br/>
郁少臣滿意的點了點頭,看著懷里的小人兒,和蘇念那如出一轍的笑容,漸漸,失了神……
――――
一轉(zhuǎn)眼,新年就到了。
整個城市都彌漫在一種喜慶的氣氛里。
但是住在城中村的何淺淺和何暮春就沒有那么高興了。
不過,也可以理解,大概沒有人可以適應(yīng)三天兩頭家里著火,甚至還差點死在里面的日子。
何暮春因為雙手被廢,再也不能畫畫,而何淺淺又疼愛弟弟,所以家里所有的支出只能靠她平日里撿些破爛賣賣,貼補家用。
除夕這晚,何淺淺煮了一碗餃子,舍不得吃,全部讓給了弟弟,就在何暮春剛要張嘴吃的時候,只聽一聲巨響,身后臨時搭建的小廚房,發(fā)出爆炸聲,他們還沒反應(yīng)過來,火勢已經(jīng)蔓延到腳下的位置,很快,一團大火就將他們團團圍住……
因為是除夕夜,城中村的租戶大都回了老家,所以任由何淺淺喊破了嗓子,也沒有人來救他們,而熊熊的火光,慢慢被一聲接一聲沖天的煙花所取代……
……
雪白的大地,漫天的煙花,給這冰冷的寒冬增添了一抹色彩。
洛相思在新年鐘聲敲響那一刻,朝著不遠處放煙花的男人大聲喊道,“靳江南,你還愿意娶我嗎?”
回應(yīng)她的,是男人熱切而又激烈的深吻……
在夜幕下,如此的美不勝收……
……
“爸爸爸爸,快點過來吃餃子了?!?br/>
客廳里,傳來依依歡快的叫聲,將站在陽臺上望著夜幕失神的郁少臣拉回了思緒,應(yīng)了一聲,便走了過去。
餐桌上,擺放著四副餐具,在三個人落座之后,同時看向那空著的座位。
“媽媽,新年快樂!”
……
美國某家私人高級病房內(nèi)。
一個渾身裹滿紗布的人,靜靜的躺在病床上,無聲無息。
只有一旁的儀器,不時發(fā)出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