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鶴軒背著熊貓的尸體回到本部,步伐穩(wěn)到仿佛那將近兩百斤的重量不存在。但滿臉的汗水暴露了他已精疲力竭。熊貓最后流動的鮮血浸透了他的后背,緬甸溫暖的天氣里他冷的打了個寒戰(zhàn)。放下熊貓,砸起一地灰塵。游鶴軒枕在熊貓冰冷的肚腩上,似乎感覺又比剛才硬了許多。血紅的眼睛看著駱駝,駱駝早就哭的滿臉的鼻涕。他們?nèi)齻€相依為命的長大,冷不丁死了一個,就如心上被活生生的挖了一塊肉,痛不可觸。沒有道別,沒有交代,甚至不知道熊貓還有沒有未了的心愿。他后悔為了博取余文佑的好感去演那場戲,無比后悔。如果他左手沒有受傷,戰(zhàn)斗力不止如此,熊貓未必會喪命。真是不作不死!
“老大,”駱駝沙啞著聲音,“我守著熊貓,你去休息一下吧。來日方長,獨龍那小子沒準回殺回馬qiang。你是我們的主心骨,兄弟們都看你了!”幫主老了,戰(zhàn)場指揮完全指望不上。能做將軍的唯有游鶴軒。
游鶴軒木然的擦了把臉,隨便對付了幾口干糧,離開了大廳。天已黑盡,余文佑的房間沒有點燈,但游鶴軒精準的找到了他的位置,一把摟在懷里。余文佑嚇的一身冷汗,用力掙扎著。
“別動,是我?!?br/>
余文佑安靜了下來。
游鶴軒將臉深深埋進余文佑的肩窩:“讓我抱一會兒?!?br/>
余文佑感到圈在自己腹部的胳膊越來越緊,游鶴軒身上有濃濃的血腥味和彈藥的硝煙味,熏的他幾欲作嘔。到底殺了多少人???他曾經(jīng)愛上了一個殺人犯、毒梟,呵呵,真是瞎了狗眼!
“柚子……熊貓死了!”游鶴軒的聲音里,聽的出明顯的哽咽。
“高風險高收入,沒心理準備嗎?”
游鶴軒無奈的道:“柚子,這種時候切記不要賭氣。身為囚犯,激怒我對你沒有好處?!?br/>
“我覺得你沒什么資格教我做人的道理?!?br/>
明顯慪氣的話,游鶴軒倒是笑了。他不怕余文佑跟他鬧,敢這么跟他說話,是不怕他,換言之就是相信他們之間的感情,才會慪氣會使性子。要是還能做戲,事情就不大妙了。就如他當時慌亂中被余文佑發(fā)現(xiàn)問題一樣,如果不是在乎,怎么會破綻百出?余文佑有一種迷人的沉靜,或許沒有明天,但此刻盡是安寧。抱著心中的瑰寶,默默懷念著胖熊貓的點點滴滴。已經(jīng)面對過很多次死亡,原本以為可以麻木,沒想到還是那么痛。也不知道死胖子那么多情.婦,有沒有給他留下個孩子。不過有孩子又怎樣呢?孩子未必喜歡這條路吧。這么說來,無后也有無后的好。
叢林里永遠不缺蟲鳴,都市里沒有的聲音。對游鶴軒而言叢林就像媽媽的子宮一樣安逸,疲倦襲來,半夢中,看見了小時候的熊貓和駱駝,跟在他后面像g物,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赡前脒吳逍训囊庾R那么清晰的知道,胖熊貓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會了……
陽光照進屋內(nèi),游鶴軒一mo身邊沒人,翻身坐起,見余文佑倚在窗邊看湖,暗自松了口氣:“你找到衣服了?”
“你們防備措施做的真好,洗手間里只有籠頭,沒有盆。怕我悶死自己么?衣服掛在木桿上,試了試,上吊是ting困難的。”
游鶴軒道:“我要駱駝去接你的時候,把這里收拾了一下。晚上睡著冷不冷?需要被子么?”
余文佑沒有回答,指了指屋子的另一個角落:“早飯。”
“你吃過了?”
“嗯?!庇辔挠拥?,“當然要吃,我等人來救,總不能先斷氣?!?br/>
游鶴軒點頭:“可惜卓道南不在邊防,否則倒可來一出英雄救美。比我演戲真實多了。”
“駱駝被抓了你救不救?”
“救,不擇手段的救?!庇晰Q軒笑了笑,“但傻大個不一樣,他對你有意思,你沒發(fā)現(xiàn)?”也對,那白癡恐怕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倆菜鳥!
“他一直男對我有什么意思,天下哪來那么多同性戀還盡讓我趕上了?!闭f著自嘲一笑,“對了,你不是我趕上的。不知游先生上一個男人會不會覺得惡心?!?br/>
游鶴軒挨著余文佑坐下:“我喜歡你,認真的。”
余文佑盯了游鶴軒半分鐘:“我看我還是去喜歡傻大個算了。”
“口是心非!”游鶴軒低頭道,“對不起。”
“你才口是心非,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抓不抓我?”
“不抓,”游鶴軒道,“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讓幫派落到這步境地,也談不上抓你。”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先把楊進喜砍死,尸體扔到空間去,等我死了都沒人找的到!”余文佑面無表情的道。
“行了吧,你下不了手?!庇晰Q軒萬分肯定。說完在木門上有節(jié)奏的敲了幾下,木門開了以后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又折了回來,往余文佑手里塞了個游戲機才走了。
這一天很平靜,大概是獨龍幫也損失慘重,無力再攻擊??蓷n龍幫上下并沒有放松。清點庫存,昨天一戰(zhàn)損耗大半。高風險高收入,為了減低風險,自然是加強武裝。盈利的大部分都在武裝上,一般一個幫派的武器裝備都要強過弱國的軍隊。梟龍幫巔峰時期,緬甸軍方都不敢輕易招惹。除了武器,糧食也不多了。糧食雖然比武器容易得,可整個梟龍幫能重賞糧商的也并不多。游鶴軒那個身份的賬戶上躺著幾百萬,卻不能動。余文佑失蹤,卓道南不盯死他才怪!沒準現(xiàn)在已經(jīng)跟邊防武警聯(lián)絡上了,不能冒險。
“大少,”一個精壯的漢子走了過來,“幫主有請?!?br/>
昔日赫赫聲名的梟龍幫幫主,如今也不過是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頭。老來得的獨子死后,越發(fā)精力不濟。抬了抬下巴,示意游鶴軒坐下:“阿宇,那小子還不肯跟我們合作嗎?”
游鶴軒搖頭:“就算他肯,現(xiàn)在也合作不了。獨龍不滅,半路上截殺怎么辦?他可是手無縛雞之力,別說遇到火拼,就現(xiàn)在扔他出去,只要半天就沒了?!鄙弦淮巍疤用保敲春眯阅艿脑揭败?,路上有石頭的情況下才能開到六十碼,遇到獨龍幫,十死無一生。
幫主又問:“那個空間,是真的嗎?”
“真的。”
“你確定?他親口告訴你的?”
游鶴軒道:“人會撒謊,機器不會?!?br/>
“哦?”
“我在玉明市那套房子的臥室裝了攝像頭,親眼所見?!庇晰Q軒道,“楊進喜又不是我什么人,那么信他做什么?!?br/>
幫主嗤笑:“不好受了吧?自作聰明!”有資源就搶,偏偏想溫水煮青蛙把人煮透,結果自己陷了進去,進退不得。
是ting自作聰明的,但游鶴軒不后悔。當初強行把人抓來,他大概連點回憶都不會剩下了。
“阿宇,寮國那邊要貨。你帶著那小子走一趟吧,這里有我,獨龍還蹦跶不起來!”
游鶴軒嘆道:“他不肯的?!?br/>
“不肯就打斷骨頭,手指一截一截拆了,看他能堅持到哪一天!”幫主語重心長的道,“生死存亡之際,你還要心軟嗎?”
“我下不了手。”
幫主笑道:“我知道了。你一貫是個有情有義的人。我派人去?!?br/>
“義父!”游鶴軒哀求道,“給我點時間?!?br/>
幫主冷冷的看著一手帶大的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弱點太明顯。幫里沒遭難的時候,這幅模樣毫無問題,為了給自己兒子讓路,成年后遠走高飛,只過年過節(jié)來看一眼,不讓幫派分裂。在幫中遇難的時候,又毫不猶豫的回來。樁樁件件無可挑剔。但這份心軟也同時用到了余文佑身上!有一利必有一弊。他喜歡這個孩子,卻沒有全心全意對待過。那么……強行用父親的身份去壓迫,很可能激起逆反心里,現(xiàn)在是梟龍幫求他,所謂梟龍幫的憑借也僅僅是所謂的感情。嘆了一口氣,道:“如果他一直不答應呢?”
游鶴軒不語。
“阿宇,你們是天敵,不可能的。你不可能走在這條道上還能讓他繼續(xù)愛著你。早晚有一天你都得下手,何必磨磨蹭蹭?我提醒你一句,別以為你那張游鶴軒的身份證上沒有案底就可以逍遙自在?!睅椭骱鹊溃鞍⒈?,你去!”
“義父!”游鶴軒堅持道,“給我點時間?!?br/>
幫主滿臉失望,太優(yōu)柔寡斷了!耐心喪失,揮揮手道:“你先下去。”
游鶴軒茫然的走到湖邊,正好可以隔著窗看到余文佑的臉。他要如何抉擇?
突然,阿彪闖進了余文佑的房間,游鶴軒立刻撒腿狂奔。途中余文佑的慘叫傳入耳中,緊接著映入眼簾的是一把匕首插透了余文佑的手掌。
阿彪似笑非笑的看著余文佑:“敢不敢自己拔出來?要我給你治療,就答應運貨的事。”
游鶴軒只覺得血往上涌,想繼續(xù)向前沖卻被人拉住。阿彪是幫主的心腹,號召力大過游鶴軒,連駱駝都不是很敢違抗。最讓駱駝驚異的是,為什么要余文佑幫忙運貨?
余文佑痛的差點暈過去,臉色煞白,全身因肌肉繃的過緊而抑制不住的劇烈抖動著。眾人以為他要哭叫了,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所有人都驚呆了。只見余文佑咬牙一拔,鮮血跟著匕首一起噴出,緊接著眼睜睜的看著匕首憑空消失不見。怎么可能!?
余文佑無力軟到在地,看著門口的游鶴軒艱難的笑道:“我現(xiàn)在有籌碼了。我說過,會等武警來救我,如果等不到,大不了一死。反正我想爸爸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