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多久,相似的長腿背影便一前一后的停了下來。
繆天成睨了眼穆回風(fēng),視覺是斜著的。
穆回風(fēng)微笑:“我臉上有什么嗎?”
“哼!”
繆天成好像小孩子一樣不爽的打開門走了進去,穆回風(fēng)跟在他后面,留意到這里的門鎖多為手動,也就是說沒有密碼和系統(tǒng)掃描。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可別打壞主意。”
到了書房,繆天成仿佛到了自己的地盤一樣囂張。
穆回風(fēng)收斂思緒,長長睫毛掀起,瞳孔深處的顏色格外深沉。
“繆上將,從軍銜上來說,我是你上司。”
繆天成一點兒也不客氣:“我沒記錯的話,穆元帥正在趕赴易闡學(xué)院的天風(fēng)號上?!?br/>
都是聰明人,不用多說穆回風(fēng)就明白了繆天成這么說的用意。
眼里閃過一絲笑意,他誠懇的說道:“沒錯,元帥閣下正在天風(fēng)號上。”
繆天成撇嘴,“說出你的目的,我不喜歡廢話和廢物?!?br/>
“顯然,我不會說廢話,更不是廢物?!?br/>
相差三米遠的距離,足夠穆回風(fēng)一抬頭,就能把繆天成和整間書房的布置收歸眼底。
垂掛的琉璃燈,墻角擺放的花瓶,盛開的蛇之花,再加上一進來便濃郁撲鼻的濃墨木香,這都令他想起阿波爾的房間,尤其是臥室,類似的氣息異常雅致。
穆回風(fēng)由于想到了宿敵更是沉下心神應(yīng)付起繆天成,而繆天成則顯的漫不經(jīng)心,或者該說是厭煩?
身為老對手的兒子,穆回風(fēng)早有被討厭的準備,卻沒想到繆天成倒是沒有急著給他找麻煩,反倒淡定的說道:“想合作?”
穆回風(fēng)一愣,隨后欣然笑道:“不準備坐下詳談嗎?”目光瞥向室內(nèi)正中心的兩條沙發(fā)。
繆天成嘖了聲,揮揮手。
艾伯特順從的走出門準備飲品,他們兩個則一左一右的坐下。
繆天成翹著腿,全身散發(fā)著大大咧咧的氣場,但穆回風(fēng)卻敏銳的品出一絲和穆震類似的強勢。
手指不經(jīng)意的敲了兩下膝蓋,引來繆天成的注視,穆回風(fēng)回以友好的笑容,換來對方不耐的皺眉。
繆天成:“想說什么就說吧,別……”
穆回風(fēng):“能讓我來找你,還會有別的事情嗎?”
別浪費時間這五個字活活噎在嘴邊,繆天成盯著眼前這黑發(fā)藍眼的小子,干脆的真像是穆震!
穆回風(fēng)笑著接上之前的話:“所以我不會浪費時間。”
繆天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好,很好,既然不想廢話,那就和我說說,你能用什么和我交易?”
穆回風(fēng)不答反道:“我來找你難道不是你夢寐以求的嗎?”
繆天成看他,穆回風(fēng)像是瞧出他眼底莫名笑著說道:“推翻舊有的皇室,改革新的秩序,貴族出身的繆上將真是好大的氣魄。”
“恭維就免了,”繆天成嘴角動了動,勾起了興味十足的弧度,“跟我說重點,小子你想怎么干?”
穆回風(fēng)沒急著按照繆天成的意思把話說出來,反倒慢悠悠的提起另一個話題。
“在這之前我能請問您這赤_裸裸的野心是怎么來的嗎?”
五軍之中,當(dāng)屬東部軍區(qū)最不服皇室管教,甚至在私下里,沒人不知道軍區(qū)司令繆天成對皇室的厭惡。
故而,想要造反的穆回風(fēng)和他合作根本是一拍即合的買賣。
但還有個問題……
——籌碼。
誰也不清楚這買賣到底有多少信譽砸在里面。
穆回風(fēng)正是因為心中有數(shù),才扯了其他話題做掩,能不能聽明白,這也就看繆天成本人了。
眼皮掀動,繆天成對他的心思不置可否的嗤了聲。
“別這么說,小子,別這么說……”
蛋白色的頭發(fā)在陽光下有種被淡黃色的薄膜包裹般的可愛色澤,平時像是蛋白石一樣圓潤,但唯有此時,卻柔和的如同覆蓋著厚厚奶油的甜品。
繆天成掛著懶洋洋的笑容:“你搞得好像我求著你辦事,談判桌上太強勢了不好?!?br/>
穆回風(fēng)順勢表達了歉意,但……“我認為要是不夠強勢,繆上將會把我當(dāng)做一名膽大包天的無名小子扔出去。”
“哈哈哈??!”繆天成聞言爆笑出聲,邊拍大腿邊說道:“你現(xiàn)在也夠膽大包天了。”
穆回風(fēng)無奈說道:“最起碼不是無名小卒和沒有被扔出去?!?br/>
“哈哈哈哈!?。?!”
艾伯特特意選用了手工咖啡好拖延時間,估摸著他們聊的差不多了,便返回到書房門口,禮貌的敲響了房門。
得到允許打開大門之后,首先傳來的就是繆天成開心過頭的笑聲。
艾伯特把兩人的咖啡放下,持著托盤站在繆天成身后,淡淡道:“上將,您今天下午要去看牙醫(yī)?!?br/>
大笑中的繆天成猛的噎住。
穆回風(fēng)端起咖啡,輕笑起來。
繆天成甩給艾伯特一道白眼,以出乎太多人所想的活潑問道:“小子,我喜歡你!你和穆震那老家伙一點兒也不一樣!”
穆回風(fēng)聞言僅僅是點點頭,咖啡里飄出的香氣沒有模糊了面容,卻藏起了他的神情。
繆天成拖著下顎,思忖一陣,給了穆回風(fēng)一個不算答復(fù)的答復(fù)。
“我的女兒和女人都死在了皇宮里。”
“上將!”
繆天成揮手,“不用阻止我,艾伯特,這已經(jīng)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我說出來也不過是讓它們曬曬太陽,省的發(fā)霉。”
艾伯特皺起眉頭,對于他的解釋很明顯是不贊同的。
繆天成沒轍的沖穆回風(fēng)攤開手:“看,我也沒辦法,我的副官實在是管了太多?!?br/>
穆回風(fēng)理解的點點頭。
將軍和副官之間的相處多種多樣,比如他和張?zhí)鞄?,雖然不是互相吐槽的損友關(guān)系,但也是類似上下級的親近。
像是繆天成和自己副官這樣親如父子兄弟的,倒也是一道另類風(fēng)景。
繆天成端起咖啡,覺得口有些干想喝點兒,但沒想到穆回風(fēng)會冷不丁的開口。
“三十年前,皇室發(fā)生了怎樣的變故?”
“噗!”
繆天成只差一點兒,他發(fā)誓自己只差一點兒就噴了滿桌。
這名年紀不小的中年人瞪著穆回風(fēng),眼睛仿佛會說話一樣靈動。
“很好,小子,你嚇到我了!”
穆回風(fēng)只不過是隨口問問哪里想到繆天成的反應(yīng)會這么大,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br/>
繆天成一個字都不信,從鼻腔里擠出個形象的哼聲。
“你該問穆震,當(dāng)年處理這件事的人就是他?!?br/>
穆回風(fēng)心中一動,卻不動聲色的藏起眼中外露的情緒,敏銳的捕捉到了繆天成神色中的幸災(zāi)樂禍。
繆天成:“這也算是他唯一一件拖那么久的任務(wù)了?!?br/>
揚起眉梢看向側(cè)面的中年人思忖半響,便肯定了這句話。
“任務(wù)?”
穆回風(fēng)就著其中一詞發(fā)問。
繆天成無所謂的瞥他眼,“回去問你爸去,延遲了十多年才成功,相信就算是他也會記憶深刻?!?br/>
穆回風(fēng)這次不再掩飾,身體前傾,單手支在桌面上。
“合作嗎?”
“呵,當(dāng)然?!?br/>
繆天成挑起幾乎飛入鬢角的長眉,神色一改懶散,狂傲的說道:“我這種不把國家大義放心上的人,怎么可能會放過送上門的機會?”
穆回風(fēng)笑了聲,“很高興你會這么想,所以能把高速航艦還我了嗎?沒它我無法及時回去?!?br/>
繆天成大手一揮,愉快的表示:“給你換艘更好的?”
“謝謝,原本的就可以?!?br/>
艾伯特站在窗邊,看著離開基地走到太陽下面的男人。
在高層看起來渺小的仿若螞蟻一樣的人物,竟然是整個帝國的希望嗎?
“覺得他還不夠資格?”
繆天成在穆回風(fēng)出了書房這個門后立刻恢復(fù)了懶散的樣子,端著黑咖啡,面無表情的像是陷入陰沉的回憶,但實際上,他平時就這樣。
艾伯特聽到繆天成的話,收回落到穆回風(fēng)身上的目光。
“上將,我是覺得他還不夠格?!?br/>
“安心,有些人,是在逆境中才會綻放光芒的,越是深沉的黑暗,他反倒越亮堂?!?br/>
繆天成砸吧著嘴,語氣平淡的說完,想了想又補充了句,“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這對于我們這些在宇宙中作戰(zhàn)的人來說是多么合適??!”
“如果我死后,也想像是一顆瞬間熄滅的行星那樣,留在全世界人類的視網(wǎng)膜里?!?br/>
收起對穆回風(fēng)的審視,艾伯特聞言后冷淡的說道:“上將,請您告訴我您答應(yīng)了元帥什么?”
繆天成:“……”
“我相信您要做的事如果連最信任的副官都不告訴,那我有義務(wù)阻止您亂來?!?br/>
繆天成在艾伯特的眼神下苦笑,“我舉手,我投降,一點兒也不像你媽媽。”
艾伯特狀似認真的回復(fù)道:“我相信您都不知道我媽媽是誰。”
“真不可愛,”繆天成的眼神游移半響才落到艾伯特身上,干巴巴說道:“就是……那個……你知道的,超級直白的……”
艾伯特:“……竟然有人會相信?”
“喂!”
“我覺得我需要一個終端,嗯,一個舉報通信。”
艾伯特看不出虛假的眼眸中倒映出一只苦笑的穆天成。
穆天成揉著額角,低低說道:“艾伯特,我等了三十年了?!?br/>
艾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