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諭愕然望向曾識,問道:“六妹妹,你不是說這梅花好看嗎?怎么這么痛快就送了出去?”
曾識又是甜甜一笑,說道:“我還可以看五姐姐手里的花呀!”
原本只是想逗逗兩位小妹妹的曾繁芾,一看曾識這么乖巧,反而尷尬起來,摸了摸鼻子說道:“嘿嘿,六妹妹,不用了,二哥哥是逗你的!”
曾繁芾把花枝推了回去,然后蹲下身對曾諭說道:“五妹妹,你幫幫二哥!待會兒溫家兄弟來了,你替二哥說說好話行嗎?”
曾諭聽完卻是嘿嘿一樂,揶揄道:“你昨天是不是碰了釘子了?”
曾繁芾清咳一聲,摸了摸鼻子說道:“五妹妹,有些話不用說那么明白嘛!”
曾詒眼看著三人說得熱鬧,精心描畫過的眉毛微蹙了起來,提高聲音說道:“五妹妹,外邊太冷了,你們還是快進花廳吧!”
曾諭其實挺想親手烤肉試試的,但是看曾詒催促的那樣急,再看看放在架子上和她一般高的陶爐,轉念想想避進花廳里取暖也挺好的,便拉著曾識往花廳里走去。
曾繁芾在后面叫道:“五妹妹,你不回答,二哥就當你答應了啊!謝謝五妹妹了!”
曾諭悄悄“嘁”了一聲,眼珠一轉,突地轉身對曾繁芾說道:“二哥,我要吃烤羊肉!”又轉了頭,問曾識:“六妹妹,你想吃什么?”
曾識覷了一眼滿臉不耐的曾詒,嘻嘻笑著答道:“我也吃羊肉!”
曾繁芾一樂,連忙應承下來:“好嘞!五小姐、六小姐,您兩位只管等著!”
一旁的曾詒撅了撅嘴,沖曾繁芾說道:“二哥,我要吃鹿肉!”
曾繁芾又是一口應承了下來,笑得開懷。
曾諭也哈哈一笑,覺得曾繁芾這樣的陽光少年還真是可愛!
“六妹妹,我們舒舒服服坐在花廳里,只等著吃就行了!”曾諭牽著曾識,在煙兒和鳶尾的服侍下,進了花廳坐好。
一旁的曾謹只站起來略欠了欠身,算是打過招呼,就又坐了下去,全程一言不發(fā),尤如隱形人一般。
曾謹身后立著的是她的貼身丫鬟寶珠,也和曾謹一個性子,垂頭安安靜靜站著,不多說一句話。
曾詒兩年前就跟著陸氏學習了管家理事,雖然年紀小小,做事卻頗為周到,早已安排仆婦準備了炭盆腳爐等,并且每把圈椅都鋪了紅緞棉靠背和棉坐墊。
曾諭和曾識坐在柔軟舒適的椅子上,手里捧著手爐,腳下踩著腳爐,身周暖烘烘的,往花廳外望去,有美貌少年和波光瀲滟可以欣賞,愜意得很。
曾詒看她們坐定了,便笑著對曾諭說道:“五妹妹,你們就在這里好好避風取暖就行了!”然后不屑地瞥了一眼曾識的衣裳,甩袖子往外面去了。
曾識恍然未覺,叫了鳶尾去取梅瓶,要把自家手里的和曾諭手里的梅枝擺在花廳里。
鳶尾便問了平時看顧花廳的仆婦,讓她取了兩個青白釉的梅瓶出來。
曾詒出了花廳,不由自主地踮腳朝后園東角門的方向望了望。
曾繁茂信步走到了曾詒身旁,問道:“詒姐兒,娘怎么會答應你辦這個炙肉宴的?!”
曾詒有些心不在焉,隨口回道:“嘉興的梅花宴沒有辦成,娘為了補償我們的?!?br/>
曾繁茂便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遠方,輕聲說道:“可惜了,蓮表妹不能過來!”
曾詒聞言,掩嘴一笑,揶揄道:“大哥,你這么念著史表姐,就不怕大嫂進了門,把史表姐給當先發(fā)落了?”
曾繁茂胸有成竹地回道:“她不會的!身為妻室,最要緊的便是不妒,她不會明知故犯的!”
曾詒撇了撇嘴,帶了幾分火氣說道:“哼!我要是大嫂,頭一個要對付的就是史表姐!”
曾詒自小受了陸氏影響,向來對姨娘之流厭惡無比,看不得男子三妻四妾的。
曾繁茂聞言輕笑兩聲,搖頭說道:“你呀,女誡都白讀了!算了,我跟你個小丫頭說這些做什么,娘又該責怪我了?!?br/>
曾詒輕哼一聲,抬步走向了石舫。
冬末時節(jié),湖面雖然沒有結冰,水邊卻還是陰冷得很。
曾繁蔭卻好像完全感覺不到似的,手里揣著手爐,已經(jīng)站在石舫上好一會兒了。
“三哥,這里太冷了,快回去吧,可別凍著了!”曾詒站在石舫門口招呼著。
曾繁蔭回了頭,咧嘴笑著回道:“沒事,我看看風景,挺好的!”臉上的疤坑因為籠在陰影下,倒也不是很顯眼了。
曾詒沒有堅持,只叮囑了幾句便返身回了花廳前。
空地上,四個爐子都已經(jīng)肉香四溢,眼看著就要烤好了。
曾詒又朝通往東角門的小徑那邊望了望,隱約看見了一片衣角,心跳驀地急促起來,連忙背了身,悄悄打量自己的穿戴是否齊整。
那一邊的小徑,溫家兄弟終于在珍珠的引領下,來到了老宅后園。
曾繁芾最先發(fā)現(xiàn),揮舞著手喚道:“儀兄弟,快過來這里!”
溫熾儀今天穿的是玄色的窄袖胡服,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身形挺拔依舊,看著和曾繁芾一般高。
溫熾儀雖然在官道上對曾繁芾沒什么好印象,但是經(jīng)過曾繁芾昨天一天的死纏爛打,倒是對這位沒有架子的少爺改觀起來,見曾繁芾熱情地召喚,便從善如流地牽了溫熾佟過去。
溫熾儀走近了,看見切成薄片的肉片串在鐵簽子上,正在陶爐上滋滋流油,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溫熾佟卻不會掩飾,失望地說道:“曾家二少爺,你們就是這樣吃炙肉的嗎?”
正不亦樂乎展示自家“非凡烤功”的曾繁芾,一聽溫熾佟語氣里不容錯識的失望,不由好奇問道:“不這樣吃那還能怎么吃?”
溫熾佟小聲嘀咕道:“要用一整只羊來烤才對嘛!這樣也太小氣了,吃個炙肉還切成這么……”
最后的幾個字,在溫熾儀威嚴的一聲“佟哥兒”后,漸漸低了下去。
曾繁芾的好奇心立馬被勾了起來,問道:“儀兄弟,整只羊要怎么烤啊?能烤熟嗎?”
溫熾儀穩(wěn)重地點點頭,說道:“一只嫩羊,只用一個半時辰就能熟,自家拿了刀子割肉來吃,然后配上一大碗燒刀子!一口酒一口肉!”說到后面,已經(jīng)是無限懷念的語氣。
“這就是《游俠列傳》里說的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嗎?”曾詒突兀地插了話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