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悵然若失。
心心念念想見到爺爺,希望再見他能解開全部的疑惑。
然而見到了,什么疑惑也沒有解開,反而留下更多的疑惑。
老邢說:“事情解決了,我們也走了。老林、宋青宜,你們是跟我一起走還是和張小嚴一起?!?br/>
我問:“你們回哪兒?去活死人界嗎?”
老邢說:“當然是回家。”
我愕然。
你雖然死而復生,活死人終究是一具尸體,回去跟家人一起生活,這樣真的好嗎?
宋青宜道:“我跟小嚴一起,他要去利川,我把他送到利川了再回去?!?br/>
林吉吉表示也一起。
有他們兩個匠人一起,我心里也踏實些。
在旁邊看了半天戲的杜俊說:“你們剛才干啥呢?我昏昏沉沉的,像做了個夢?!?br/>
林吉吉沒好氣說:“你不回去睡覺,大半夜跟這兒喂蚊子,不嫌累得慌?”
杜俊哼了一聲:“你們盜墓,我不也好奇嘛!”
果然,匠人做事還是背著點人的。
他們剛才一番雜七雜八亂搞,竟然沒有忘記設置幻局,把杜俊隔絕在外。
我說:“回去休息吧,事情已經解決了?!?br/>
杜俊非常好奇,問:“怎么解決的?是什么東西在作怪?”
林吉吉說:“還能有什么?他們羅古村祖先怪他們不上墳,不給燒錢,在下面沒錢用了,找他們麻煩唄?!?br/>
杜俊嘖嘖道:“這什么祖先啊,就因為沒錢用了,害了幾個后代子孫的性命?這種祖先不要也罷!”
宋青宜說:“還能不要祖宗?”
杜俊說:“不給燒紙不就是不要了?”
宋青宜說:“這么說現(xiàn)代社會很多人其實都是不要祖宗了!”
我說:“科學上講,思念在心不在行!老話不是說嘛,百善孝為先,在心不在形,論形寒門無孝子?。 ?br/>
林吉吉說:“我們這一行說法卻不同,心與形同樣重要?!?br/>
我說:“你們最重形式的嘛!我知道。”
說著話,老邢已經連夜離開,我們返回村里。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花團錦簇的綠色通道又出現(xiàn)了。
阮老七他們去而復返。
我們如臨大敵,林吉吉問:“你們回來干啥?”
袁傳樹道:“張安能走了吧?”
我說:“我爺爺走沒走關你們什么事?你們想干什么?”
袁傳樹說:“想干什么?想揍你?!?br/>
他沖上來就朝我打來。
我本能想閃,但他速度太快,根本閃避不開。
林吉吉與宋青宜想上來幫忙,袁玲鈴鐺一搖,把他倆擋住了。
阮老七也是泥瓦刀橫胸,擋在他倆與我之間。
這架勢,就是想讓袁傳樹揍我一頓。
我來了火氣。
神神道道的事情我不會,不是你們對手。硬碰硬打架,我還能怕了你了?
提起煙桿就跟袁傳樹打起來。
我發(fā)現(xiàn)我錯得離譜。
這家伙一米八以上的身高,壯得像頭牛,我哪是他對手。
不過我運氣比較好,每次都能躲過他兇橫的打擊。但身上挨了幾拳,也是非常難受的。
我喊:“有意思嗎?我爺爺在這兒,你們慫的像烏龜,他一走你們立馬回來欺負人,有本事去找他?!?br/>
袁傳樹說:“就是不敢跟他冒皮皮,揍你一頓出出氣,你有意見?”
他這么實誠,搞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應了。
林吉吉他們看袁傳樹真的只打算揍我一頓,也不執(zhí)著往我身邊沖了。
我運氣賊好,一切威脅到我安全的攻擊我都能非常幸運的躲過,不痛不癢的攻擊倒是全部挨上了。
就是這樣,我也被他揍得全身疼痛,齜牙咧嘴。
袁傳樹一甩手,說:“不打了。阮師,這玩意兒還是比過他?!?br/>
他扔給阮老七一顆珠子,正是新生僵尸那顆僵尸珠。
阮老七說:“還是有效果的,走。”
他們來得快,去得也快。
鉆進花團錦簇的綠色通道,不見了蹤影。
留下我們四個大眼瞪小眼,摸不著頭腦。
啥玩兒?真就回來揍我一頓?
我問:“林吉吉,他們到底什么意思?”
林吉吉悶頭趕路,什么話也不說。
宋青宜抿嘴一笑:“還能什么意思,他們不是說了嘛,純粹回來打你一頓出氣?!?br/>
無聊??!
我相當無語。
回到羅古村,村長派人到老墳查看一番,確認事情解決掉了,也沒有掉以輕心,安排人再守一夜,尸傀果然沒再出現(xiàn),才放下心來。
我躺在床上,仔細復盤這幾個月的事情。
我已經不記得究竟復盤過多少回了。
二十年前,爺爺跟神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這件事情關系到神域、關系到袁師喜、關系到李友敦,關系到很多的匠人。然后,爺爺死后去了活死人界。
二十年后,我被各種各樣的詭局找上門來。
先是李友敦想湊足八枚陰錢叩開陰府,向陰府報告什么事情,卻被小吳破壞掉了。李友敦沒有湊夠八枚陰錢,陰府大門沒有叩開。
盧焱欽因為某種原因裱糊在我靈魂上,占據(jù)我的身體,卻被爺爺留下的一枚古錢破壞掉了。
這一切都指向我。
而這其中的關鍵,是這二十年時間。
為什么偏偏二十年后,這些事情會集中找到我的頭上。
這二十年間,明明有許多許多的機會,為什么沒有一次詭局找到我頭上?
二十年,是個節(jié)點。
我問同屋的林吉吉:“老林,在你們匠人的說法里,二十這個數(shù)字有什么講究嗎?”
林吉吉迷迷糊糊說:“你龜兒又在東想西想啥子?二十就是個普通的數(shù)字,有什么講究?屁的講究。”
我不大相信他的話,林吉吉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我問他:“我爺爺?shù)降资莻€什么樣的人???你知道嗎?”
林吉吉沒好氣說:“那是你爺爺,你都不曉得他是什么樣的人,我哪兒曉得去?深更半夜的,你龜兒東想西想,還要不要你血管了?睡覺!”
復盤失敗,推理進行不下去了。
我果然不是當柯南的料!
一覺睡到天亮,林吉吉與宋青宜已經走了。
我非常無語。
不是說陪我去利川的嗎?哄我耍嗎?
沒有他們兩個陪同,我也要去利川。
剛上路,就接到了袁媛的電話。
我頭皮發(fā)麻,這不是妖界時候袁媛的那個電話嗎?
我從施城出發(fā)去利川的時候,給她打電話明明是空號,怎么會接到這個號碼的電話?
大天白日,不可能中局吧!
我小心翼翼接起,熟悉的聲音響起,軟糯糯的,和妖界那時候一模一樣:“你在哪兒,到利川了嗎?”
我說:“還沒有!”
袁媛舒了口氣,說:“你還活著就好?!?br/>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袁媛說:“昨天施城到利川的動車撞了,我今天才知道。你沒在那趟車上,那真是太好了。”
我說:“我就在那趟車上,地陷的時候,我已經下車了?!?br/>
袁媛說:“你運氣太好了吧。我有個同學也在那趟車上,沒有下來,聽說直接埋在了地底。”
我愣了下。列車臨時???,很多人都跑了,竟然有人沒逃出來?也真夠衰的!
羅古村沒電沒信號,新聞也看不了。
我翻看手機,果然網(wǎng)上已經炸開了鍋。
很多人逃出來了,卻也有至少十幾個人永遠留在了那個山谷。
袁媛問:“你還來嗎?”
我說:“來呀!你不是讓我來見你爸爸的嘛!”
袁媛咯咯笑,像只歡樂的小雞。
“到了利川,給我打電話。”
我跟杜俊趕了個過路車,天黑才到利川。
給袁媛打電話,再次成為空號。
我不知道該往哪兒去,杜俊說:“先去我家住一晚上,明天我跟你一起找利川袁家?!?br/>
也只好如此,到了杜俊小區(qū),我頓時感覺非常不舒服。
陰森森的,非常陰冷。
小區(qū)入住率極高,幾乎家家戶戶都有燈火,卻仿佛沒有絲毫人氣。
我感覺到,這個小區(qū)仿佛不是人住的,而是一座墳場。
讓人非常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