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六月的大魏京都天氣已經(jīng)變得有些炎熱,萬里無云的藍天下因為烈日的炙烤,空氣變得有些扭曲。..cop>七皇子的府邸內(nèi)一濃眉大眼身材粗壯的丫鬟端著一盆水從七皇子的臥房走出來。
待走的遠一些了,她將盆中換藥后的污水猛地往外一送,便潑到了被太陽烤的有些熱的石板上,頃刻間空氣中揚起一陣水霧,在陽光下五彩斑斕。
那粗壯的丫鬟也沒看這水霧,只端著空了的盆子扭著腰走了。
等那女子走了,七皇子魏天明的臥房內(nèi)便只有他一人了。
魏天明躺在床榻上,臉色泛著一種病態(tài)的蒼白,他緊閉著雙眼,眉頭也微微的皺起來。
他一直都醒著,因為他太疼了。
下腹的傷口雖說沒有傷到臟腑,卻讓他連簡單的呼吸都能感受到一種鉆心的疼。
他本想讓自己睡著或是轉移注意力來抵御這種疼痛,可閉上雙眼讓他的其它感官更加靈敏。
他能清楚的知道剛剛給他換藥的丫鬟出了房門,在不遠處潑了給他換藥的臟水,甚至能聽到那水潑到地上后被熱度灼發(fā)成水氣的聲音。
此刻的魏天明雖受傷不輕,但卻讓他比平時更加敏感更加清醒。
所以他能感覺到臥房長案后面掛在墻上的那幅江潮落日圖微微的動了動,過了一會兒掛著江潮落日圖的整個墻面都動了起來。
即使閉著眼睛他似乎也能感受到那塊墻面打開時揚起的灰塵,過了會兒從揚起的灰塵里走出來一個人,接著那塊墻面又動起來,那是緩緩合上的聲音。
待臥房的聲音歸于平靜后,有人一步步朝他的床榻走來,最后在他的床榻前站定。..cop>“你今日怎么冒險來了?”魏天明艱難的忍著說話時扯動傷口帶來的疼痛,睜開眼睛勉強的在蒼白的面容上帶著些笑意看著眼前的男子。
“你若是早來半刻鐘,那伺候我換藥的丫鬟今日就活不了了。到時你讓我到哪里再去找一個手腳麻利又‘干凈’的丫鬟給我換藥?”
“你可知你差點就死了?!遍角暗哪凶勇曇衾飵е[忍的怒意。
“是嗎?還好差一點,不然你現(xiàn)在就該參加我的葬禮了。呵呵……咳……咳咳?!?br/>
“你怎么樣?”榻前的男子看到床上之人情況不太好,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沒事,阿璞,你不必擔心。”魏天明因為扯著傷口,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只是臉色更加蒼白了。
陸石卿看著躺在床上臉色蒼白、虛弱不堪的人,也不知該怒還是該憂。
他與魏天明的關系極為隱秘,為了避人耳目平時基本不會私下接觸,除了安和外沒人知道他還是大魏七皇子的幕僚。
兩日前還在皇上身邊當值的他看到內(nèi)侍跌跌撞撞跑來向皇上稟報七皇子遇刺受傷時,他還有些不可置信。
魏天明若此時遇刺對京都各方勢力來說皆沒有好處,即便是二皇子魏天旬也不可能如此冒險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對他動手。
那時陸石卿還以為魏天明的遇刺也許只是他為了讓皇上猜疑上二皇子而自導自演的一場苦肉計。
直到太醫(yī)院的太醫(yī)一批一批不斷進入魏天明的府邸,七皇子的府邸莫名的封鎖了消息,京都關于七皇子遇刺一事傳的愈演愈烈,他才恍然覺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cop>等到對皇上旁敲側擊一番后,陸石卿才知道魏天明原來真的受了重傷,之后他懷著極度不安的心情過了兩天。
即使很清楚現(xiàn)在與魏天明見面不太妥當,但是煎熬了兩天后陸石卿還是決定必須親眼見到魏天明情況,了解事情的真相才行。
陸石卿等魏天明緩和了一些才開口問道:“子陽,這次事件你認為可是二皇子動的手?”
魏天明聞言微微搖了一下頭,“不是,此事應該是有人故意嫁禍二哥的。”
陸石卿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是這般猜測的,此次的事件明顯指向二皇子,反倒讓他的嫌疑降到了最低。”
頓了頓,又有些疑惑,“既不是二皇子,那此次的主謀又是誰?京都莫不是還有其他的勢力盯上了你?還是說此事與江北那邊有關?”
這也是他今日來見魏天明的主要原因,當時刺殺事件發(fā)生的時候他不在現(xiàn)場,所了解到的信息也都是轉了多個人手的,其中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都不可知,所以他急需了解事情的真相,才能判斷接下來該怎么做。
躺在床上的魏天明蒼白著臉,垂眸想了會兒,才開口,“這幾日我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這次刺殺事件既是針對我,想來應該與立儲有關。在這場立儲之爭中除了不喜政事的四哥,便只有我、二哥、和遠在江北封地的九弟。九弟因為母家勢力太盛,引得父皇顧忌,為了避免在朝中出現(xiàn)結黨營私之事早早就給其賜了封地封了王。而在京都剩下的皇子中,請立二哥為儲君的呼聲最高。所以這次刺殺難免會讓人覺得是二哥不欲讓我通過余南賑災一事得了父皇的眼才一手策劃,甚至父皇可能也會因此猜疑上二哥。一下除掉了在京都的兩個對手,從中得益的人我想不出別人了。”
那便是認為此事的主謀是遠在江北的九皇子了,這倒是與陸石卿這兩日得出的結論一致。
既然已經(jīng)認定是九皇子所為,那么接下來就該想想此事發(fā)生后下一步該如何行動了。但在此之前,陸石卿還要解決一個疑問。
“子陽,你與我說實話,這次刺殺事件發(fā)展到這一步,你可有在其中推波助瀾?!?br/>
魏天明聽了陸石卿這話,到好像早就預料到一樣,苦笑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陸石卿一看魏天明這副表情,哪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切果然如他推測的一樣,不覺心中升起騰騰怒意。
“子陽,當初我之所以放棄原則,答應做你的幕僚,不過是因為你當初的一番肺腑之言罷了。你可還記得你當初對我說過什么?”
魏天明看著滿面怒容的陸石卿,張口答道:“自然記得,當初你曾問我所求為何,我說我這一生所求無外乎能人志士才志可施,黎民百姓有福能享,大魏強盛天下安邦。如今亦是如此,從未改變過!”
“沒錯,當初正是因為你這番話我才決定跟隨你左右?;噬系谋姸嗷首又?,二皇子沉迷權勢,毫無仁君該有的底線。四皇子雖生性豁達,但志不在朝野。九皇子太過依賴家族勢力,一旦有朝一日登上高位,免不了外戚專權擾亂朝政。你的確是最好的選擇,但這得建立在你活著的情況下。你若如此不惜命,我也沒道理將自己賭在你身上?!?br/>
“阿璞,你生我的氣我能理解,可我也有我不得不這般做的理由?!蔽禾烀饕荒樥\懇的說道。
魏天明的確早有察覺江北那邊可能會向他下手。
他知道父皇本不欲過早立下儲君,無奈眾臣以江山社稷安定為由多次諫書,因此父皇也不能明面上拒了眾臣的請求。
隨著二哥聲勢漸長,父皇必然會扶植一人與之抗衡,而四哥一心只求鳴琴山水,京都剩下的皇子唯他而已,他也就成了父皇唯一的選擇。
至于九弟,父皇一向不喜他外族勢力太強,所以九弟要想讓父皇起復于他,必然得先讓父皇別無選擇。而此次刺殺事件若成功一來可以讓父皇失掉他在京都這個選擇,二來還可以讓父皇猜疑上二哥,那么九弟回歸京都就會成為父皇別無選擇下的必然之舉。
所以他知道九弟此次的行動或早或晚都會發(fā)生,而他只是故意創(chuàng)造了個機會,假裝放松了警惕,讓九弟覺得此時是最佳時機罷了。
此事魏天明事前并未向陸石卿提及,因為他知道若陸石卿得知一定不會同意,所以陸石卿得知此事后必然會生氣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不后悔他所做的事,但陸石卿是他最重要的盟友,他同樣不愿失去他。
見陸石卿久久沒有答話,魏天明有些苦悶的繼續(xù)道:“你知道我的母親出身并不顯貴,她原本只是宮中一個奉茶的宮女,本就不得父皇喜歡,又在十二年前無辜慘死,死的時候也不過是個從五品的嬪。所以相比父皇的其他皇子,我若想實現(xiàn)自己的志向須得比別人付出更多的努力。這次九弟雖然也想要我的命,但有一點我們卻不謀而合。雖說現(xiàn)下父皇還不欲立下儲君,但依照二哥如今的聲勢,二哥在父皇心中的分量想來也不輕,一旦哪日父皇下定決心,二哥一定會是儲君的不二人選。所以我必須在此之前讓父皇對二哥心生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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