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劇告一段落，等陳宏書和徐峰離開，于澄扯上外套，走到從八班教室后門溜進去，坐到賀昇身邊空的座位上。
賀昇正在做一套物理競賽模擬題，握著寫字筆的右手骨節(jié)明顯，在白熾燈光下泛著冷白，手腕處的小痣隨之動作晃動。
于澄光看著，就覺得賀昇是在勾引他。
賀昇停下動作，對身旁突然多出個人來一點都不意外，側(cè)過頭和她對視：“上午發(fā)的月考試卷看了嗎？”
“看了，訂正完了，厲害吧？”于澄眼尾上揚，有些得意。
“還行，把這張做了。”賀昇從抽屜拿出一張物理試卷，放在她面前。
是一張物理綜合卷，各種受力示意圖于澄光是瞟一眼都覺得頭疼，“賀老師，咱能不做嗎？”
賀昇下顎弧度微揚，右手握筆，筆桿在指關(guān)節(jié)處悠悠轉(zhuǎn)了一圈：“不能。”
“噢，那行吧?！庇诔芜@次挺乖，伸出手掌朝上，“那老師，借支筆？”
賀昇將手里的遞過去，自己重新?lián)Q了一支。
于澄握著那支還帶著溫度的筆，竟然真的開始做題。
賀昇單手搭在窗臺上，閑適地摸著后脖頸，他側(cè)過臉看她，于澄捧著下巴，正費力地在受力示意圖上寫著公式。
挺好，給她找個事做，也不用一直盯著他看。
看得他尷尬癥都要犯了。
沈毅風(fēng)搗了搗陳秉：“看見那邊沒，于澄這么安分坐這兒寫卷子，陳宏書看了都得懷疑人生?！?br/>
陳秉感嘆：“哎，不看了，看的老子酸?！?br/>
沈毅風(fēng)：“嘖，出息?！?br/>
卷子有點難度，直到晚自習(xí)結(jié)束，于澄才堪堪完成，后面兩大題空在那一個字沒落，不會寫。
賀昇拿過來，第一題就用紅筆刷刷打了幾個叉。
于澄：“”
“太狠了吧賀老師。”
“呵。”賀昇嘴角上揚，“不改一下，還真不知道你這做題水平有這天賦?！?br/>
“嗯？”
賀昇把試卷翻了個面：“多選題，四個選項三個對。”
他把試卷推到于澄面前，整個人往后一靠舒展開，指著錯題道：“選多選錯得零分，保守起見只填一個選項這沒錯。”
賀昇有些感慨：“但你偏偏能把那唯一一個錯誤選項選上，這不是天賦嗎？連著四題都這樣，一般人猜都猜不到這個水平?！?br/>
“……”于澄懶懶將把下巴抵在課桌上，眼睛微微瞇起來：“聽你這么一說，是有點道理?！?br/>
賀昇從面前一摞書里抽出一本筆記遞過去給她：“心態(tài)不錯，這筆記給你，兩星期看完，下個月我檢查?！?br/>
“給我了？”于澄坐起來，把筆記翻開看了一眼：“學(xué)霸筆記啊這是?！?br/>
改完試卷，于澄開始訂正，賀昇在旁邊不時講解兩句。
越是聽賀昇講題，于澄就越是覺得賀昇這年級第一名副其實。過濾掉課堂上老師講的大量繁瑣的知識點，對于哪個題是哪個重點，賀昇把握的十分精準(zhǔn)。
于澄難得聽得投入，等到賀昇把幾道經(jīng)典題目講解完，這棟教學(xué)樓里的學(xué)生已經(jīng)寥寥無幾，兩人收拾好書包離開教室，于澄拿出手機。
上課時手機開的都是飛行模式，這會打開，上方的消息列表好幾個同一條的未接電話跳出來。
于澄停住腳，賀昇回過頭看她，因為于澄在身后，比他高兩個臺階，這樣看兩人的身高差不多。
幾乎是消息提示音跳出來的那一秒，于澄身上就出現(xiàn)了巨大的情緒波動。
她垂眼，看著手機的表情很冷，毫不猶豫地劃掉那一排的未接聽消息，然后掐滅電源鍵熄掉屏幕。
身后的教學(xué)樓還有幾間教室燈未滅，賀昇步調(diào)弛緩，和于澄兩人一左一右走在路上，影子互相交錯。
于澄低著頭，臉上面無表情，踢著腳邊的石子，看上去乖戾得很，一個字也不說，方才的情緒全壓在心里。
跟她認(rèn)識的這段時間，賀昇第一次看見她表露出這樣的狀態(tài)。
半晌，賀昇轉(zhuǎn)過頭，問她：“喝東西嗎？”
于澄抬頭：“嗯？”
賀昇嗓音平淡道：“學(xué)校旁邊有家奶茶店，味道還不錯，喝點甜的心情好一點?！?br/>
于澄突然笑了下：“你是在哄我嗎？”
賀昇沒回答她，視線又轉(zhuǎn)回去：“想喝待會就去買一杯?！?br/>
“噢?！庇诔卫^續(xù)低下頭，將腳邊那顆踢了一路的石子，一個用力，踢遠了。
“喝甜的真的有用？你天天吃這么多甜的，都是心情不好嗎？”
于澄就是隨口一問，沒想到賀昇沉默幾秒，真的“嗯”了一下。
“于澄，過來！”
于澄抬起頭，眼角還紅著，許琛站在跑車前，黑著一張臉立在校門口，眼睛上下打量著賀昇。
賀昇也順著聲音抬眸望過去，目光寡淡。
“他是誰？”賀昇問。
“我哥。”于澄拽了拽他衣角，解釋著：“那個，異父異母，但人挺好的。”
賀昇垂下眼：“嗯，我先陪你過去?！?br/>
兩人走到車前，許琛目光不善地看著賀昇，可惜對方只言未發(fā)，雙手插兜，挺帥的一張臉上面無表情。
這讓他覺得，對方在看垃圾。
“他誰??？”許琛不爽地下巴昂起，示意。
“同學(xué)。”說完，于澄偷瞄賀昇一眼，確定沒什么反應(yīng)，心里松了口氣。
“同學(xué)？你騙鬼呢？”許琛冷笑一聲：“我站這兒看你倆從升旗臺一路打情罵俏地過來，總共就兩百米的路，你倆給我走十幾分鐘？”
賀昇還是端著一副面無表情的樣，不解釋也不說話，擺出個隨他怎么想的姿態(tài)。
“怎么著大律師？”于澄看著他，語氣不爽：“走得慢犯法？”
許琛被噎了一下：“……那倒犯不著?！?br/>
兩人正爭執(zhí)著，車的后窗被搖下來，江眉顏含笑坐在車?yán)铮斐鍪窒蛎媲斑@個陌生但十分好看的少年打招呼。
“你好，我是于澄的媽媽，你是賀同學(xué)嗎？”
賀昇一怔，有禮貌地頷首點了下頭，“嗯，阿姨好?！?br/>
江眉顏年過四十，但保養(yǎng)十分得當(dāng)，從內(nèi)而外散發(fā)出歲月沉淀的溫柔，抿嘴笑了下：“我聽陳主任跟我提過，是挺帥的?！?br/>
“……”
“在一起了？”江眉顏隨口一問。
沒等賀昇開口，于澄便先開口否決了：“沒?！?br/>
江眉顏細(xì)長黛青的眉毛微蹙起來：“是嗎？”
于澄點頭：“嗯?！?br/>
“好吧。”江眉顏不再追問，跟賀昇打聲招呼，就讓于澄上車回去了。
車上，于澄看著車窗外，抱著校服外套，靠在靠背上。
沒人說話，江眉顏伸出手，拿過她的校服外套，而后從口袋里翻出一袋香煙，薄荷味的。
細(xì)眉忍不住皺起來：“抽了嗎？”
“沒呢?！庇诔我琅f看著窗外：“祈原給我的，沒抽。”
江眉顏看著香煙盒上明晃晃用英文寫的“女士”兩個字，有些疲倦地往靠背上靠了靠：“嗯，剛剛那個男孩子，是你喜歡的吧？”
“嗯，還成?！庇诔坞S意道。
江眉顏想了想方才少年的模樣，輕嘆聲氣：“聽說是你們這一屆的年級第一，不是認(rèn)真的就不要再去招惹他了?！?br/>
于澄轉(zhuǎn)過臉看向窗外，車窗倒映出她那張明艷逼人的臉，一雙杏眼眼尾弧度微挑勾人，她摩挲著那顆細(xì)小的耳釘，沒說好也沒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