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要再去相親?”
林景顏是真的很想回答“是”,除了個人問題,她還很想盡快擺脫季銘,但這話對著此時的林然無論如何說不出口。她掩飾道:“我最近工作這么忙,哪有時間,你別瞎想了……”
林然似乎也察覺到自己逼迫過甚,松開林景顏,他的語氣稍微恢復平靜:“……對不起,我不該管這么多?!?br/>
林景顏忙說:“沒事沒事,我知道……你是我弟弟,你這是關心我……”
話音未落,她就又對上林然深黑的眸,立時噤聲。
下意識的話,卻分明戳中了林然的軟肋。
他根本不想只做個弟弟,也不僅僅是出于關心。
他已經(jīng)做了太久太久的弟弟……
久到他自己都幾乎記不清到底忍耐了多久,在她毫不避諱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時候,在她沖他笑的時候,在她照顧他的時候……
而忍耐終究到了快崩塌的極限。
林景顏輕聲問他,神色小心:“生日……真不過了嗎?”
這副樣子輕而易舉擊潰了他的冷淡,林然苦笑著搖頭:“現(xiàn)在過也沒什么意義。”
不過是徒增煩惱。
林然送完林景顏就直接回了學校。
再怎么神經(jīng)大條林景顏也意識到,有些事不是能靠一直糊弄下去的。
林然喜歡她。
這個她已經(jīng)認識了十幾年的弟弟,喜歡著她。
單身的這些年里,林景顏的身邊路過各式的男人,其中也有一些林景顏考慮過的戀愛對象,甚至唐若言她都不是完全沒有感覺……唯獨林然,她從來也沒有想過一次。
大抵是因為林景顏看著他長大的緣故,明明她只大林然三歲,卻覺得自己好像大了他一輪,林景顏看林然總有種長輩看小孩子的感覺。
盡管他是個早熟又天才的孩子。
林景顏想,林然會喜歡她,大概也正因為這大了的三歲吧。
就像念書時候的女孩子總覺得同年級的男孩子不夠成熟,而明明只大了一兩歲的學長卻讓人覺得又穩(wěn)重又有思想——后來想想,也不過是一群小屁孩而已。
所以林然可能是在同年級里沒遇上喜歡的女孩子,看到年長的林景顏覺得有些特別,青春期他們倆又常年呆在一個屋檐下,相處久了難免會對她產(chǎn)生感情錯覺。
等有一天,他真的遇見了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大概就會清醒過來。
只是現(xiàn)在,到底……她要怎么才能既不傷害到林然,又讓他打消這種奇怪的念頭?
這個問題對于林景顏而言實在是個難題。
好在林然從不讓她為難,后面的幾天也沒有再聯(lián)絡過她,沒被捅破的窗戶紙就還在維持著它脆弱的平衡。
***
林景顏忙了幾天恒瑞商場的慶典策劃,就又收到季銘發(fā)來的邀請信息。
她心里滴血地看著手機。
其實之前miracle的負責人她已經(jīng)見過面還接觸過,雙方交談甚歡,就算純從技術層面來說,她中標的可能性也還是很高的,所以她投入了很大的精力在里面,畢竟這個項目如果拿到手,不論是薪酬還是后續(xù)升職方面都有很大的幫助……可季銘不知道是怎么搞定那邊公司,在這個時候換人。
因為這種原因功虧一簣,她實在不太甘心。
糾結良久,林景顏還是回了一個“好”。
得到應允,季銘特地開車到林景顏家附近的地鐵站接她。
等林景顏一走到,立刻被那輛鮮紅色的蘭博基尼跑車閃瞎,坐進去,她忍不住說:“你不是剛回國嗎?換車換駕照的速度夠快的?!?br/>
“車是找朋友借的,駕照辦的臨時?!奔俱懗姓J的很痛快,“我還沒來得及買車,不過畢竟是來接你,怎么也要重視一點?!?br/>
“你還有朋友?”
無視林景顏語氣里嘲諷,季銘笑得竟然還有幾分得意:“我跟以前不一樣了,景顏,你要用發(fā)展的眼光看我?!?br/>
哪里不一樣了?
分明還是一樣人惹人厭。
林景顏沒開口接話,怕只怕她再說兩句就要跟季銘又吵起來。
“車暫時不急,反正公司有配車,我打算先買房子?!奔俱懾W哉f了下去,“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喜歡三百平左右的房子?有感興趣的樓盤嗎?”
“……三百平?你現(xiàn)在買得起嗎?”她實在是忍不住。
更何況十年前的三百平怎么能和現(xiàn)在的比。
“全款可能不夠,不過首付是沒問題?!避嚳扉_到地方,漸漸慢了下來,“我現(xiàn)在年薪在七位數(shù)以上,雖然不能跟過去比,但……應該有資格追求你吧?”
停下車,季銘轉頭看向林景顏,倒是斂了幾分張狂。
“我自己的臭脾氣我自己知道,你不喜歡也很正常,不過這這副樣子我只會在你面前表現(xiàn)而已……我知道你現(xiàn)在你對我嗤之以鼻,但我真的有改變,過去追求你用的是我父母的錢,靠的是他們的權勢,而現(xiàn)在我所擁有的,全是我自己掙回來的。”
“所以你就用你最討人厭的樣子來追求我?”
季銘低笑一聲,沉然的聲線磁性十足:“因為你是唯一知道我所有樣子的人,在你面前我一丁點也不想偽裝……現(xiàn)在說你可能會覺得好笑,但……真的是因為你,我才能堅持下來,成長成現(xiàn)在的我?!?br/>
二十出頭的林景顏大概會感動的一塌糊涂,可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快三十了。
來之前她還是稍微打聽了一下季銘,他在miracle海外總公司升職的很快,幾乎無所不用其極,綽號是奸商。
面對這樣的人,感動也變得非常廉價。
林景顏笑了笑:“我們可以下車去吃飯了嗎?”
季銘訂的餐是在一家擁有米其林大廚的餐廳。
明明是用餐高峰期,他們到時,里面卻人煙寥寥。
裝飾精美卻小巧的菜品一道一道上來,服務生以為他們是情侶,還特地在桌上放了幾支玫瑰,又送了一瓶由粉色愛心絲帶綁起來的香檳。
林景顏看到玫瑰簡直頭疼的要命,但還是保持著微笑用餐,反復跟自己說現(xiàn)在不過是在應酬陪客戶。
吃得只剩下甜點,季銘忽然問她:“我以前送你的東西還在嗎?”
林景顏將食物咽下,說:“都丟在家里了,你要的話,我可以回去打包一趟給你?!?br/>
“我不是這個意思?!奔俱憮u了搖頭,“我是說……戒指還在嗎?”
戒指。
大三那年的七夕節(jié),季銘帶林景顏約會。
本來只是在中央廣場散步,沒料到中央廣場周圍所有的廣告屏幕都變成她熟悉的同學的臉,他們開始一個接一個地說著祝福語,四周的噴泉也濺射出愛心的形狀,廣播開始放起了《今天你要嫁給我》,四周的行人自動自發(fā)在林景顏的面前跳起了舞,無數(shù)寫著季銘和林景顏名字的粉紅色氫氣球被送入了天空。
祝福語的最后輪到季銘,他理了理頭發(fā),有些緊張地說:“林景顏,你愿意嫁給我嗎?”
畫面定格。
而真人站在屏幕下,目光定定望著她,從懷里取出一個藍色絲絨的戒指盒。
“嫁給我吧?!彼f。
浪漫到無以復加。
他們甚至還上了本地的報紙,就連老師都天天打趣她們問什么時候能喝他們的喜酒。
那之后那枚戒指就一直留在了林景顏的手里,直到他們分手也沒來得及還給季銘。
“還在,那個我早就想還給你,不過……”
“不用了?!痹挶淮驍?,季銘又拿出了一個幾乎和當年相同的戒指盒,打開,“那個就算丟了也沒關系……因為我還想再問你一次,林景顏,你愿意嫁給我嗎?”
他望向林景顏,那些玩世不恭終于統(tǒng)統(tǒng)斂去,眼眸里只余下鄭重。
“我曾經(jīng)錯失的東西……能讓我再找回來嗎?”
這是一場真正的求婚,而并非戲言。
林景顏盯著戒指看了一會。
戒指很美,比當年的還要美。
中間是璀璨的鉆石,四周由精巧而華麗的銀鉤固定,戒圈上還散布著點點碎鉆,看起來就像頂小小的王冠,很難有女人不為之心動。
真是個美好的夢不是嗎?
只要她收下那個戒指,中間幾年的斷隔期都會被補上,痛苦和傷害都像從未發(fā)生過,她還可以開心的挑選婚紗,有一個完美的婚禮,和一個看起來不賴的丈夫,過幾年可能還會有個孩子。不用再擔心自己大齡嫁不出去,也不用再頭疼和miracle的合作案……
林景顏抬起手,輕輕地,將那個盒子,蓋上。
“很漂亮的戒指,但我不能答應,抱歉。”
季銘有些許的驚訝,但很快調(diào)整好:“為什么?就因為我曾經(jīng)錯過一次?”
林景顏不置可否地看著他,笑了笑:“是因為答應了你,會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傻叉。為什么已經(jīng)跌進去一次的坑還要再跌進去呢?——我們不合適,別勉強了。”
其實季銘說得挺對,他的確不一樣了。
至少在遭到這樣的拒絕后,他沒有勃然大怒,也沒有再拿項目威脅林景顏,依然好好的送林景顏回家。
但這種程度的改變并不能動搖林景顏的心。
下車的時候,季銘說:“天都黑了,我送你到樓棟口,再看你上樓?!?br/>
林景顏拒絕,但沒能成功,加上隔壁在蓋新樓,晚上附近治安確實不是太好,她也沒有強硬婉拒。
“就到這吧。”林景顏轉身,說,“不知道下次見面的時候,季總你能好好跟我談項目嗎?”
季銘勾起嘴角:“那給我抱一下?!?br/>
“什么?……你……!”
季銘已經(jīng)先一步摟住了林景顏的腰,在她耳邊吐氣道:“雖然我很生氣,但不得不承認今晚的你很漂亮,我也很期待下次見面?!?br/>
松開林景顏,季銘轉身便回了車里。
林景顏咬了咬牙,準備回家。
剛走進樓棟里她就愣住了。
林然坐在一層的樓梯臺階上,雙眸漆黑靜靜看著她,手里提著的塑料袋里幾只螃蟹正在掙扎,那是她隨口說過想吃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