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隊沒有再說什么,曼琉璃便開著車離開了警局,前去陳旭堯說的地方。
倒也和曼琉璃猜的差不多,果真是把趙小翠母女藏了起來,只是這藏人的手段很不高明。趙小翠母女就在曼琉璃常去的那個私立醫(yī)院。這是秉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原則嗎?
停好車后就往VIP醫(yī)療部去。
樓道里靜悄悄的,曼琉璃感嘆今天幸虧沒有穿高跟鞋,不然她能想象的到高跟鞋噠噠的回聲是多么吸引人的注意。長長的走廊,路過一個又一個的病房,曼琉璃還在往里走,感覺像是沒有盡頭一樣。
曼琉璃最終定在了最里面的一個病房,絕對的清凈。從窗戶里望去,趙小翠正在給她的女兒喂飯。從側(cè)臉看,她洋溢著滿臉的笑容很滿足。應該是以前的高額治療費用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背駝了些,身形也削弱。
曼琉璃已經(jīng)忘了她女兒叫什么名字,只記得趙小翠的女兒來的不容易。
趙小翠來自鄉(xiāng)下,懷過幾次孕但都流產(chǎn)了,直到三十五歲左右才平安順利的生下了她的這個女兒。趙小翠來的那個地方小,又流過好幾次產(chǎn),村里的人就開始風言風語,她的丈夫也不能接受。直到女兒降生的時候,他的丈夫就不再指望她給自己家傳宗接代,就拋棄了她。
曼琉璃在門口望了一會,就準備離開,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又是長長的走廊,才到護士站。
“你好?!甭鹆冻鏊龢藴实穆殬I(yè)微笑,向值班的護士打招呼道。
值班的護士聽見聲音,忙站起來,也回以微笑,“您好,有什么可以幫助您的嗎?”
曼琉璃拿出自家慈善卡遞給護士,輕聲道:“我代表曼家來捐助21號病房的病人。”
護士自然接過卡片,一看到曼氏就瞬間懂得了,在這種私立醫(yī)院這種資助幾乎是不常見的,除非是有大企業(yè)下了重本專門的資助。那護士也瞬間明白了,那個平常的女人是怎么住進這里的。
“您稍等?!弊o士邊說邊在電腦上調(diào)銀行卡號,調(diào)出后,再工工整整的寫在便利貼上遞給曼琉璃,“您收好?!?br/>
曼琉璃確定銀行卡號位數(shù)沒錯后,就收進了包里,又向那護士道:“最近一次過來激交費用是什么時候?”
“是在上周日?!弊o士道。
曼琉璃:“有件事要麻煩您。這次的資助,公司沒有對外公開,是因為病人以前所受的打擊很大,我們是好不容易讓她相信曼家的。”
“您放心?!弊o士認真保證道,在VIP區(qū)發(fā)生多么不可思議的怪事也要認為是正常的事,這是老護士教她們的,“這也是我們工作的一部分。”
“多謝?!?br/>
曼琉璃這才轉(zhuǎn)身離開,一坐到車里就把那張便利貼拍給了陳旭堯,“查查公司所有的賬戶最近有沒有轉(zhuǎn)款到這張卡上,最近一次是上周日?!?br/>
想了想,又給陳旭堯補發(fā)了一條:“公司眼線太多,行動的時候,用我的名字?!?br/>
發(fā)完消息,曼琉璃拿起紙條呆呆的看著上面的數(shù)字。在曼琉璃眼里這些數(shù)字就是一個個符號,簡單至極??善褪沁@樣的簡單符號,讓人拼了性命的去換取。偏偏就是這樣的簡單符號,讓人在這個世界里寸步難行。
曼琉璃收好便利貼,又靜靜的在車里自己待了一會,好大一會后才發(fā)動車子,先去花店買了一大束鮮花,再轉(zhuǎn)去了市郊區(qū)的墓地公園里去。
曼父曼母就合葬在那里。
排排的墓碑映入曼琉璃眼里,雖然四周種的花草還有沖天綠樹給墓地里帶來了些生機,但還是處處透露著冰冷。
曼父曼母的墓碑被擦拭的很干凈,墓碑里嵌著一塊玻璃,玻璃里是她的父母的遺像。
如果沒有那個夢,其實曼琉璃上個月也來過。但她感覺做了那一個長長的夢后,現(xiàn)在再來,感覺已經(jīng)過了很久很久的樣子,心境也出現(xiàn)了些變化。曼琉璃心里有千言萬語但始終說不出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彎身把鮮花放在了墓碑旁。
“……你好?”
曼琉璃聽見聲音,隨即向一旁看去,又是那個醫(yī)院里的男人,隨即禮貌回道,“你好?!?br/>
男人看了看曼琉璃面前的墓碑,就瞬間明白了她是來看誰。曼琉璃又道:“要走嗎?”墓地公園出口在曼琉璃的那個方向。
“嗯?!蹦腥宋⑽Ⅻc頭。
曼琉璃又細細看了眼墓碑,“我也是?!?br/>
男人對曼琉璃面前的墓碑微微欠身,表示禮貌,“走吧?!?br/>
這是第三次見到那個男人,還是入陌生人一般。
兩人往出口走著,曼琉璃隨口問道:“甜甜怎么沒有跟來?”
男人輕輕道:“本想去接甜甜放學。但在去公司的路上,在櫥窗里看到一條墨綠長裙,感覺很配她,就先給她買來了。”
曼琉璃不知道他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所以不能妄自猜測,便道:“她會喜歡的。”
“謝謝?!蹦腥擞辛诵┖π撸袷莿傊朗裁词窍矚g的懵懂懂少年被自己暗戀的人發(fā)現(xiàn)了一樣,有些忐忑,“以前總給她買些甜的,后來才發(fā)現(xiàn)她根本吃不了甜。還有一些衣服什么的,不管她喜不喜歡,總是買些紅裝艷麗的給她,后來才知道,原來她喜歡的是綠色?!?br/>
“綠色是希望?!甭鹆ъo靜道,“也是平靜與生機,是自然界的顏色。看來您太太是個優(yōu)雅端莊的人。”
男人突然頓了一下,“不是。她……活潑好動,鬼點子一套一套的。后來……是我。”
“對不起?!甭鹆ё杂X說錯話。
“沒事?!蹦腥司忂^神來,輕輕笑道,“我還有甜甜。”
“爸爸!”正巧,遠處傳了甜甜歡塊的聲音。
甜甜從一輛商務車上跳下來,跑著撲進那男人的懷里。
接甜甜的司機,跟過來,微微頷首道:“老板。”
男人輕輕的嗯了一聲,然后寵溺的揉著甜甜的頭,“我們一起去看媽媽?!?br/>
甜甜點著頭,然后又認出了曼琉璃,但眼里有了些警惕,嘟起小嘴不滿道:“姐姐,我可只有一個媽媽哦?!?br/>
這個舉動惹笑了曼琉璃,手插進口袋里,笑著看著這個人小鬼大的甜甜。
“不好意思?!蹦腥似鹕頎窟^甜甜的手。
“沒事?!?br/>
“哦對了。”男人又緩緩轉(zhuǎn)過身來,“您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可以去找我,我會盡可能的幫助貴公司,曼小姐。”
曼琉璃聽到那人說出自己名字,也沒有感覺到驚訝,同是商家的人,男人應該早就認出了自己。尤其是她跳海后,有多少人等著收盤根本不知,曼家的這塊肉很肥,都知道。
“謝謝。”曼琉璃微微頷首,向那男人道,“我自己會處理好的。”
男人沒有再說什么,便帶著甜甜走了。
曼琉璃看著他們的漸遠的背影,想起那個夢里的煜鳴珂和金九皋,若是都還好好的,他們會什么時候結(jié)婚呢,是會有一個俊朗的男孩還是一個乖巧的女孩……
想到這里,曼琉璃回過神來,已經(jīng)回不去了不是嗎。
等曼琉璃回到家時,天擦黑,天上已經(jīng)有了星星,星光里她看到門口有輛她熟悉的車。一進屋,就見到那個她最不想見到那個男人坐在沙發(fā)上盯著她,是曼致遠。
“去哪了?”曼致遠問。
曼琉璃無睹,利索的把包一扔,鞋也不脫臥進了沙發(fā)里,隨后一字一頓道:“去看我爸媽?!?br/>
曼致遠余光斜向她,又看向前方,冷冷道:“你要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曼琉璃一臉不明真相。
曼致遠干脆不繞圈子,“公司賬務?!?br/>
曼琉璃一聽是這個,笑了起來,果然公司里淘換的幾乎都是他的人,“你這個問題好搞笑,公司還沒有改名換姓吶,我怎么就不能看看公司賬務了?!?br/>
“曼琉璃!”
曼琉璃止住笑聲,直直的坐起來,直視上曼致遠,臉上雖然帶著濃濃的笑意但眼里寒氣逼人,“我已經(jīng)想好了,反正你要架空曼氏,那就讓它空好了。我查查財務吶,就是看看我最后能拿到多少錢,夠不夠我這輩子花,僅此而已?!?br/>
曼致遠聽進耳朵里,總覺的那里不對,但又說不上來。但又轉(zhuǎn)念一想,曼琉璃從小沒嘗過苦,有這種拿錢走人的想法也是理所應該,而后哼笑了聲,“可惜了,你一分錢也拿不走?!?br/>
“一分錢也拿不走嗎?”曼琉璃裝作驚訝的表情很夸張,“可是我看爸爸的遺囑上不是這么寫的呀?!?br/>
曼致遠腦海中突然轟的一聲,瞬間感覺炸開了全身的神經(jīng),“你什么意思?”
他從不知道曼父有立遺囑的事情,更別說遺囑上曼琉璃會拿走多少,萬一遺囑上唯一繼承人就是曼琉璃……,曼琉璃拿走她認為該拿的,剩下的,她拿去揮霍掉也好,重新來過也好,更甚者她全部捐掉……,拿不到一分錢的人是他。那他這是在做什么呢,給曼氏合并的那些公司是在給曼氏做嫁衣嗎,他心里的恨根本沒有減掉半分。
曼琉璃看著曼致遠慌了神,又笑道:“就是我爸爸有立遺囑啊,這句話有那么難以理解嗎?”
“遺囑在哪?”曼致遠急道。
曼琉璃又臥回了沙發(fā)上,“那可是我爸爸,你激動什么呀,我憑什么又要告訴你呢?”她把“我”字咬的很重。
曼致遠被刺激到,滿腔的怒火,半響從他嘴里狠狠蹦出兩個字:“等著?!?br/>
曼琉璃聽見“嘭”的一聲關門聲,聽見車子發(fā)動引擎的聲音,聽著車子遠離直至聽不見聲音。
整個屋子里又靜了下來,靜到能聽見小區(qū)里大人們熄火下車,小孩子撲過來撒嬌的聲音。曼琉璃踢掉鞋子,蜷縮在沙發(fā)上,一行接一行的淚水劃過她臉頰。
給她寫作業(yè),給她綁頭發(fā),給她買零食,帶著她成長的曼致遠不見了。
曼琉璃也是害怕的,哪里有遺囑,根本沒有遺囑。五隊說有人為未遂的可能性,她一定要定曼致遠的罪,那怕她會出事,那怕曼家會出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怎么會把人情看的越來越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