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的話說得也不無道理,這個世道,并不是你與世無爭,就會相安無事。你不找麻煩,麻煩也會自動上門來就你。江湖人常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就有江湖。尋常市井就是一個更大的江湖。尤其錢家得罪的還是夏家這樣權(quán)勢滔天、有恃無恐又仗勢欺人的侯門權(quán)貴。
百姓有句話說得好: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年頭,有錢有勢的,最怕一無所有,一窮二白;有臉面的最怕丟面子,也最惱恨別人不給面子?傊痪湓挘惺裁捶炊率裁。像是老侯爺這樣愛面子的,骨子里,最是放不下架子。哪怕是雞毛碎皮的小事,一個不順了他的意,他就有可能認為你有心和他作對。
要不是牽扯到了錢大小姐的終身大事,錢富貴應付起權(quán)貴來還是游刃有余的,哪怕背地里受了什么委屈,肉痛地雙手奉上銀子,也會裝模作樣地在表面上一碗水端平了,順著權(quán)貴給的梯子,也就這么陽奉陰違地下了。但是,夏家現(xiàn)在想要的是他惟一的愛女,不是任何可以舍棄的籌碼,要他怎么取舍?
送走了玄冥和纖阿以后,錢大小姐和鈷夕照坐在客廳里商量對策。現(xiàn)在他們最害怕的就是東窗事發(fā)。綁架九爺?shù)氖虑殡m然與他們兩人無關。但是,九爺哪里是明辨是非的人。到時候醒了,免不了遷怒他們。更何況錢大小姐中了春藥的那次,鈷夕照還對他大打出手。
鈷夕照當時急怒攻心,已經(jīng)到了理智的游離邊緣,哪里還顧得上顧忌其他,連偽裝也直接就丟棄了。要不是錢大小姐出聲,他或許還把九爺教訓地比現(xiàn)在更加嚴重,甚至就這么一命嗚呼了也說不定。
此時,鈷夕照心里甚至還有點后悔,說不定當時就那么直接把人抹了脖子還比較好,再把當時在畫舫里的所有家丁也一并滅口處理了,斬草除根,毀尸滅跡。反正他手上的孽障已經(jīng)夠多了,也不在乎為了她再增添幾個。
錢半城和鈷夕照本質(zhì)上都是不畏強權(quán)的人,但是,現(xiàn)在備受牽連的不僅僅是他們兩個,是錢府的上上下下。甚至和錢富貴有過生意往來的人。以夏侯爺一貫的作風脾氣,也不是做不出來這樣殃及無辜的事情。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樣的事情,就算九爺沒有下春藥,鈷夕照沒有出手教訓九爺,或者玄冥沒有綁架九爺,事情還是會順其自然的發(fā)生,走到如今的這一步也是必然,怨不得別人。
盡管這樣,錢大小姐的心里還是分外的自責,畢竟一切事情的開端都是因她而起。紅顏禍水禍及自身,若是她像尋常的大家閨秀,大門不邁,或許還能藏在深閨里,讓人看不得容貌,幸許就不會招惹上九爺這樣以貌取人的頑固子弟。而偏偏她就生了這么一副‘不安于室’的性子。
鈷夕照和錢大小姐商量了半天,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惹不起,躲還是躲得起的。錢家自從在江南扎根以來,已經(jīng)過了十余年,想要短時間收拾好所有的產(chǎn)業(yè),顯然是來不及的,為今之計,只能帶走多少算多少。也不能搞出太大的陣仗,怕侯爺家得到了什么風聲,惹來什么禍端。
到了用晚飯的時間,錢富貴行色匆匆地趕了回來,整個人像是大河里撈出來似得,外卦都濕透了,一進門就問丫鬟討要水喝,咕嚕咕嚕地連灌了幾杯水,喝得太急,嗆得面紅耳赤。
“爹,你這是做什么,有事慢慢說,萬一嗆到了怎么好!卞X半城一邊拍著錢富貴的后背,為老爹順氣,一邊不贊同地說。
她何嘗不知道自己的老爹有多么的疼愛她。今天,老爹和錢家上下之所以會受罪,也是因為她。老爹有時常半氣半開玩笑地和她說,他生了這么個女兒,生來就是為了討債的。
此時看來,此話倒還真不假。她的出身,首先帶走了他最愛的女人。如今一把年紀了,還要為了她奔波勞累,擔心受怕,想來,她還真是不孝。
此時在客廳里的兩個男人,都是鮮少見到錢大小姐梨花帶雨的模樣,如今看來,更多的卻是心疼和自責。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錢大小姐就因為張了一張如花似玉的臉蛋,就遭人垂涎了,他們除了帶著她逃之夭夭以外,卻連什么也做不了。還要讓自己深愛的人為此難過和憂心,要知道,她不同于尋常的女子,最是堅強和隱忍。
鈷夕照暗中握緊了拳頭,下定決心,以后就算是死,也絕對會護錢半城周全。
錢富貴也是一臉的心疼,胖墩墩的肉手一邊安撫地蓋在錢大小姐的手背上摩挲著,一邊順了口氣道:“閨女啊,爹就你一個女兒,這輩子也就靠你這么個活頭了。不為你,還能為了誰去。爹已經(jīng)把家里的產(chǎn)業(yè)大致的收了收,大概不出二天也就差不多了。我雖然貪財,活了這么把年紀,也知道錢財乃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我之所以這么摳門,不落下一個子,也不過是為了心中的執(zhí)念,想著,要是你娘生你那會,我要是多有點銀子,給她更好的照顧,說不定,也不會讓她年紀輕輕的,就這么走了,你也不會剛一出生,就沒了娘。”錢富貴自己說著說著,也是淚眼朦朧,“好了,好了,瞧我一把年紀了,像個什么樣子,現(xiàn)在也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等過個兩天,遣散了家里的仆人,整頓好了財物,我們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匚覀兊陌俑饑!
鈷夕照站在兩人的旁邊,看著錢富貴和錢大小姐之間難得的父女交心的煽情畫面,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插嘴,正躊躇著,錢富貴就打眼向他看來。
錢老爺牽著自己閨女的手,鄭重其事地放在了他的手心里,看著他們十指相連,用雙手合在兩人交疊的手之間,拍了拍,目光灼灼地看著鈷夕照:“孩子,半城我就交到你手上了,你一定不能虧待了我的閨女,要不然,我算是做鬼也會半夜找你來索命。明天,你就先帶著半城上路,我做完了收尾工作,就馬上趕上來追你們。”
鈷夕照從記事以來就是一個乞丐,從來不知道親情為何物,此時此刻,他突然感慨起來,原來,作為一個父親,為人父母竟然是這么的偉大。他由衷地尊敬起了眼前這個富態(tài)的中年男人:“爹,你放心,就算是要了我的命,我也不會讓人先把半城這么樣!”他鄭重地許下承諾,已經(jīng)把錢老爺當做了自己的丈人,甚至是自己的父親。
“好啊,好。∥夜粵]有看錯人那,侯爺來提親那會,你敢為了半城站出來,我就知道,你這個人絕對可以信賴,咱們家半城就是好眼光啊,從小到大錯不了的。女婿啊,你可不能讓我女兒和老丈人失望啊!”錢富貴看了一眼羞澀的女兒,滿意地點頭笑了,“還早,今天又是一年一度的花朝會,吃過晚飯,你們就出去走走,彼此……嗯哼,反正留在江南的時間也不多了!
一家人坐下來吃了一頓飯,錢老爺早早地就沒了人影。今晚的天氣有點悶,因為要和鈷夕照一同出去參加花朝會,錢大小姐精心梳洗了一番。鈷夕照則是等著錢府的院子里,欣賞起了白天沒有好好欣賞的景致。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尤其是在江南這樣詩情畫意的水鄉(xiāng),更添加幾分郎情妾意的甜蜜。錢大小姐雖然不是一個矯揉造作的人,但也難得和鈷夕照兩個人出去。如今,鈷夕照的身份發(fā)生了改變,又是多了未婚夫這樣的頭銜,姑娘家的難免看重點。
美人就是美人,無論是淡妝還是濃抹,都別有一番風味。錢大小姐一席嫩芽綠的水簾裙,裙裾像是初夏的荷葉,猶帶著清晨的露珠,她滿頭的青絲綰了一個墜馬髻,發(fā)羽間別了一朵水桃紅的蓮花,整個人清新猶如荷花仙子,一時間讓乍一回頭的鈷夕照一陣驚艷,誤以為見到了八仙畫中的何仙姑。卻比畫中的仙子更加多了一分靈韻。
“看什么呢,呆子,走吧。”錢半城掖著笑了一下,心里也是淡淡的欣喜,表面上卻沒有表現(xiàn)得太過明顯。沿著九曲長廊一路走,錢小姐的心中有著淡淡的惆悵。這個園子里的一花一草、一石一木,都是她畫著圖紙讓工匠建造起來的,明天卻要這么離開了,多少有點不舍。
鈷夕照把一切看在眼里,卻沒有更好的安慰的話,轉(zhuǎn)移話題道:“這還是我第一次參加朝花節(jié),不知道是個怎么樣的場景!
錢小姐回過神來,慢慢加快了腳步:“走吧,現(xiàn)在去已經(jīng)有點晚了!
出了錢府的大門,果然看見大街上已經(jīng)人山人海。尋常不出門的大戶人家閨女此刻在家丁或者親友的陪同下,也一起出來欣賞一年一度的花朝節(jié),發(fā)髻間也都不外乎別了一朵嬌艷的花,以做裝飾。攤位上,有賣花的花農(nóng)推著小車裝著各色的鮮花爭相叫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