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城,人潮洶涌,萬人空巷,大大小小的街巷中停滿了馬車,他們從山河天下各地而來。
天四百五十年壽辰?jīng)]有幾天了,山河天下參與大朝試的諸天驕,在各自長輩的帶領(lǐng)下,絡(luò)繹不絕的進入武帝城中。
鎮(zhèn)神司的甲士一臉肅穆的在城中各處設(shè)下關(guān)卡,對每一位進出的馬車嚴格查探。
為了防止妖族成員在這等盛事下混入武帝城中,山河三司司首更是顯化法相,晝夜不停地巡視整個武帝城。
一輛馬車。
在結(jié)晶山前駐足許久。
一位弱冠少年,在眾人恭敬的目光下,神色從容的自結(jié)晶山中走出來,有隨從早已經(jīng)掀開車簾等候少年。
在進入車廂前,少年停下腳步,回頭望了眼結(jié)晶山,清澈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深沉,復(fù)而,少年的目光恢復(fù)清澈,進入車廂中。
馬車緩慢行駛,有專門的隨從人員為其清理街道,馬車穿過不同街巷,結(jié)晶山的輪廓逐漸暗淡,變成灰蒙一片,最終被城中高高低低的建筑遮蓋。
這些年來,武帝城中的建筑越發(fā)的高了,而城中央的結(jié)晶山卻是亙古不變,始終都是那么的高。
“前往洛神居!”平穩(wěn)車廂內(nèi),少年傳出聲音,車廂內(nèi)的顧南風輕吐一口氣,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做出決定,決定親自前往洛神居一趟。
想到在離開結(jié)晶山時聽到的一些消息,顧南風的心頭有些沉重。
“想不到他們竟然想在大朝試中會做出這樣的事?!鳖櫮巷L開口,說這句話的時候,少年的拳頭已然握緊,顯示了心中的怒意。
在大朝試中共同征伐昆侖小師叔?
章臺先生嘴角浮現(xiàn)冷笑,對于老一輩的人物的做法嗤笑不已。
這些天來,陳三在界海,在東西二境所做的事,早已經(jīng)傳遍了整個武帝城。
“沒有本事,被他人輕易的洗劫了陽珠,還要將怒火宣泄在他人身上,嘖嘖,真是讓人諷刺。”顧南風開口。
乘坐的馬車距離洛神居并不遠,緩慢行駛的馬車又穿過幾條街巷,約莫半柱香的光景,便到了洛神居。
唐十一從洛神居中出來迎接,看著正在從車廂內(nèi)走出來的少年,唐十一頗有些意外。
自從當日,顧南風在洛神居中徹夜飲酒離開后,諸事繁忙的章臺先生便再也沒有來過洛神居。
“章臺先生怎么會突然到訪?”洛神居府邸內(nèi),唐十一開口。
無事不登三寶殿,更何況是章臺先生這么繁忙的人物。
“是為了陳三先生而來,在結(jié)晶山中聽到了一些關(guān)于陳三先生的消息。”顧南風表明來意,兩人相識,如同朋友,進入洛神居后顧南風便直入主題。
“關(guān)于陳三的?”唐十一眉頭輕挑。
近日來,關(guān)于陳三的消息,在武帝城中不勝枚舉,大抵是陳三在界海,在東西二境發(fā)生的事情。
這些事情讓陳三被冠以無恥、強盜的名頭,很多圣山中的最強傳人表示皆想要討伐陳三。
尤其是那些二流圣山的最強傳人,自家圣山陽珠被洗劫,最為憤慨,揚言在大朝試中一旦遇到陳三,將不顧一切的挑戰(zhàn)他。
這并沒有什么,山河間想要挑戰(zhàn)陳三的人很多,現(xiàn)在無非更多而已。
“若是可以,我希望陳三先生不要參加此次的大朝試?!鳖櫮巷L開口。
聽到這句話,唐十一心頭一沉,覺得事情并不簡單。
“此次大朝試,所有的圣山天驕,恐怕都會對陳三先生動手?!鳖櫮巷L開口。
“中州通文館少館主,刺天穹的兩位小殿主,四座書院的四位小先生,還有玄冥宗少宗主,這些頂尖圣山中的最強傳人,全部被師門長輩告知,在大朝試中全力對陳三先生出手?!鳖櫮巷L將在結(jié)晶山中聽到的消息說了出來。
“不僅如此,還有那些參加大朝試的世家子弟,同樣也會被族中長老告誡,要對陳三先生出手。”
“這事當真?”唐十一神情疑惑,他有些懷疑顧南風的話。
天四百五十年壽辰和大朝試罕見的碰撞在一起,這是一場空前絕后的盛事,諸多天驕云集武帝城,參與大朝試的除卻少有的幾人外,山河天下間幾乎所有的圣山最強傳人都參與了大朝試。
這意味著,此次若是陳三參加大朝試,那么他面對的對手是所有年輕一代的天驕。
在此之前,即便有人想要挑戰(zhàn)陳三的天驕很多,但是絕對沒有達到這個數(shù)量級。
唐十一很懷疑,即使這是顧南風從結(jié)晶山中得到的消息。
中州武帝城的中央,結(jié)晶山,神庭天所在的地方,山河盛事到來前,有一些大人物被邀請進了結(jié)晶山中,商量盛事事宜。
顧南風鄭重的點頭道:“不可能有假?!?br/>
“所以,唐先生,若是有可能請告訴陳三先生,讓他避一避風頭,選擇放棄這次的大朝試?!鳖櫮巷L說著。
唐十一搖頭道:“放棄不了,陳三是無論如何都會參加的,哪怕他的對手是整座山河的天驕,哪怕所有人都會在大朝試中挑戰(zhàn)他?!?br/>
陳三不是其他人,他是昆侖小師叔,這次大朝試必然而然要參加。
在武帝城頭上,懸掛著那柄象征著昆侖小師叔身份的劍器——秋水劍。
這柄劍器,陳三是無論如何都要拿到的。
而這柄劍器,唯有天榜榜首才能得到,也就是說,陳三需要在大朝試中成為第一,而成為第一,必然而然要戰(zhàn)勝所有對手。
唐十一有些輕嘆,無論如何,結(jié)果都已經(jīng)注定了,這次大朝試,陳三的對手是整座山河年輕一代的天驕。
“并非僅僅挑戰(zhàn)這么簡單?!鳖櫮巷L焦急開口。
在山河天下,挑戰(zhàn)乃是君子所為,在約定的規(guī)則下,講究點到為止。
若是整個山河天下的天驕僅僅只是挑戰(zhàn),那么他又怎么會刻意來洛神居一趟。
“有圣山準備在大朝試中,借助挑戰(zhàn)之名,妄圖殺了陳三先生?!鳖櫮巷L開口。
“大朝試在天機閣的青葉世界舉行,是那座圣山有這么大的膽子敢這樣做?”唐十一開口,目光如炬,眸光冷冽。
大朝試的由天機閣監(jiān)控,天機閣閣主洞察一切,誰敢明著對考生出手。
顧南風搖頭道:“并不清楚有那些圣山參與,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有圣山謀劃在大朝試中準備出手殺了陳三?!?br/>
“果真有圣山膽子這么大?敢在天機閣青葉世界中動手?”唐十一瞳孔收縮。
青葉世界,天機閣閣主的星域,在青葉世界中,天機閣閣主猶如神明,所有的一切都會被察覺,哪怕考生透露出絲毫的殺意,天機閣閣主也能夠瞬間洞察到并且阻止。
“我想唐先生忘了一件事,大朝試除卻在青葉世界中舉行外還有一座園子,那才是山河天驕鋒芒畢露,施展才華的地方,在那座園子中什么事情都可能發(fā)生,天機閣閣主的青葉世界可觸及不到柯園。”顧南風開口。
“你是說,他們會選擇在柯園中動手?”唐十一瞇眼。
劍道第一人柯太初留下的園子,里面存放有八十一塊大道碑,碑文不一般,蘊含天地道則,世間無論是怎樣的天驕,感悟柯園中的大道碑都會有莫大的感悟。
而柯園中的大道碑,僅僅不過是柯園其中的一個造化,繞是如此,便已經(jīng)讓世間天驕人物趨之若鶩。
柯園很大,自成一方天地,并非參與大朝試的天驕都可以進入,山河天驕能夠進入柯園的需要在天榜之上排名前百,才有這個資格。
“極有這個可能?!鳖櫮巷L點頭。
青葉世界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動手的,能夠動手的唯有那座園子了。
“這樣的手筆很大!”唐十一開口。
沒有強大的底蘊,又怎么能夠有這樣的手筆?
能夠脫穎而出,位列天榜百名,進入柯園的天驕,哪一個不是天縱之才?需要圣山消耗極大的資源,耗費無數(shù)心血培養(yǎng),一旦成長起來,必然是擎天巨擘。
這樣的天驕,卻被安排進入柯園用來刺殺陳三。
“能夠有這樣大手筆的,唯有山河頂尖圣山還有一些強大的世家,他們的底蘊雄厚,才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唐十一瞇眼。
山河間一些強大的世家底蘊深厚并不弱于這些頂尖圣山,唐十一身后的汶水唐家便是如此。
他的眼球轉(zhuǎn)動,思索許久,根本猜不出來到底會是那一座圣山或者那一家世家對陳三出手。
有太多的原因,也有太多的根由,這些站立在山河天下的頂尖勢力都有對陳三出手的嫌隙。
“也許并非是頂尖圣山或者世家?!鳖櫮巷L說出來自己的看法。
唐十一眉頭一皺。
他清楚顧南風話語中的是什么意思,不是這些頂尖勢力的作為,那么整個山河天下也只有一個了。
神庭!
在大朝試中想要對陳三出手的或許有神庭在其中。
“須知,陳三先生曾經(jīng)搶奪過東西二境兩位主人為天準備的壽禮,那柄‘蛇脊’此刻還在陳三先生的身上,神庭會出手也無可厚非?!鳖櫮巷L繼續(xù)說著。
“不僅如此,陳三先生作為當代昆侖小師叔,是趙縱箴言之人,被冠以開天者,神庭中的那些大儒們,恐怕會想辦法借用大朝試除掉陳三先生?!?br/>
兩人沉默,有顓頊鳥劃過暖陽的天空,歡快的撲閃雙翼,穿過大街小巷。
顧南風從洛神居中走出來,緩步步入馬車中,朝著天機閣的方向行駛過去。
馬車緩慢行駛過程中,顧南風掀開車簾看到從洛神居中有紙鳶飛出,朝著武帝城外飛了出去。
“但愿陳三先生能夠放棄這次大朝試?!鳖櫮巷L開口。
少年有些嘆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繞是如此,依舊希望陳三不要參與大朝試。
這次大朝試人潮洶涌,殺機隱現(xiàn),參加大朝試的陳三如同臨淵而行,死神的手掌隨時會降臨在陳三身上,隨時伴隨著死亡。
顧南風將目光放在武帝城頭之上,看著那柄散發(fā)著光澤的秋水,開口道:“一場大朝試,遠沒有活著來的重要,為了一柄象征著身份的劍器同樣不值得?!?br/>
……
……
官道之上,陳三利用一顆十年陽珠,在一座驛館換了兩匹駿馬和一些烈酒,駿馬矯健的四肢,在官道上穩(wěn)健的行走。
驛館換來的烈酒散發(fā)著香濃的酒香味,微風起伏,香濃的酒香便彌漫在官道之上。
兩位少年跨坐駿馬之上,喝著烈酒,悠哉悠哉的走在官道之上,朝著武帝城的方向緩慢行進。
“好酒!雖然比不上武帝城中的酒?!标惾鲱^灌下一口酒,滿足的吞咽下去,舌尖舔舐殘留在嘴唇上的酒滴,帶著回味。
世間有趣的事情并不多,酒便是其中一個,陳三喜酒,這是他為數(shù)不多的愛好。
武瘋子同樣灌下一口烈酒開口道:“確實不錯,山河天下除卻戰(zhàn)斗吸引人外,沒有什么是好的,也就酒還不錯?!?br/>
陳三咧嘴一笑道:“我很好奇,你常年在界海中游走,廝殺無數(shù)妖族,實戰(zhàn)能力早已經(jīng)遠超如今的山河天驕,為何還要選擇參加大朝試,你不是對大朝試并不感興趣嗎?”
“全真仙山的李春秋不參加大朝試,自然是沒有興趣的,可是,參加這次大朝試中有你,那么我便有了興趣,你知道我在等你同境一戰(zhàn)?!蔽浏傋娱_口。
陳三哈哈大笑道:“那你可能還需要等很久,我如今不過登樓,尚未百尺?!?br/>
“我相信不會很久。”武瘋子說著。
陳三雖然不過登樓,然而劍道領(lǐng)悟卻已然達到劍道二境,實力強大非凡,足以比肩山河尋常百尺大修,在山河年輕一代中已然很強了。
陳三正欲說些什么,遠處有紙鳶撲閃而至,落在少年肩頭上。
“是唐十一的紙鳶。”陳三看到紙鳶上的內(nèi)容,心頭一沉。
“發(fā)生了什么?”武瘋子開口。
陳三將紙鳶遞給武瘋子,眼神中閃爍殺意道:“為了山河盛事而來,匯聚在武帝城中的諸圣山最強傳人群情激奮,甚至有圣山在暗中準備,妄圖在大朝試中狙殺我。”
然而,武瘋子卻是咧嘴一笑,繞有興趣道:“這是不是意味著,只要你出現(xiàn),匯聚在武帝城中的天驕會接連不斷地挑戰(zhàn)你?”
陳三有些懵懂的點了點道:“理論上來說,確實如此。”
聽到這句話的武瘋子,眼眸中的興趣愈發(fā)濃郁,他低著頭,摸著下巴做沉思狀道:“隨著時間的推移,即便是距離天神高原最遠的圣山都已經(jīng)到達,如今匯聚在武帝城中的天驕人數(shù)太多了?!?br/>
武瘋子豁然抬頭,目光灼灼看著陳三道:“不如我們做票大的!”
“做票大的?”陳三扯了扯嘴皮,感覺有一股陰謀在醞釀。
武瘋子點頭,“做票大的,站在武帝城外,接受所有人的挑戰(zhàn),每一個想要挑戰(zhàn)你的都需要支付一顆千年陽珠?!?br/>
陳三神情一怔,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武瘋子,突兀間,竟然有些不認識眼前這個少年的恍惚感。
陳三抬手鼓掌道:“妙啊!本以為你只是一個不懂風月情趣,只知道干架的瘋子,想不到,竟然還有這一手,妙啊!著實很妙??!”
山河盛事,舉世矚目,整座天下參加這場盛事的天驕,足有上十萬,每一個想要挑戰(zhàn)陳三的山河天驕,都需要支付一顆千年陽珠,累積下來,造化驚人不敢想象。
這樣的造化堪比一樁神藏,遠超此前搜刮東西二境圣山所有陽珠的總和。
但是很快,被利益沖昏頭腦的陳三反省了過來,當即破口大罵。
“足有上十萬的天驕,你讓我接受他們所有的挑戰(zhàn)?你覺得我能活的下去?”陳三盯著武瘋子神色不善,眼眸含有兇光,接受這么多的挑戰(zhàn),縱然陳三天賦強大,除卻山河間那些頂尖天驕外,其余尋常天驕足以應(yīng)付。
可那樣的應(yīng)付,是一對一,而不是現(xiàn)在的這種一對十萬……
須知,參與大朝試的山河天驕,哪怕是實力層次最為低微的圣子,那也是其背后圣山傾盡全力培養(yǎng),是該圣山最強的傳人。
在實力層次相差無幾的情況下,接受這樣天驕的挑戰(zhàn),縱然躋身劍道五境的陸地劍仙們,也不敢輕易說出一對十萬這樣的話。
武瘋子卻是哈哈大笑,驅(qū)動著座下駿馬道:“車到山前必有路,山人自有妙計,這次干一票大的,自然不會讓你失望。”
陳三看著走在前面的武瘋子,整個人一愣。
這真的是他所認識的那個只知道干架的瘋子嗎?怎么給我一種諱莫如深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