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些家大族知道之后,廢后之事早已是木以成舟。廢后穎嬛早就搬到了新的宮殿中,新后杭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搬入了坤寧宮,廢后之事只是一事,尚且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yīng)的時候,卻已經(jīng)成功實現(xiàn)了。
“陛下真是夠狠,圣旨一出,群臣便是反對也來不及了,只能恭賀新后冊封。哼,”穎姝冷冷哼道:“倒也不知道這個新的皇后娘娘,還有沒有運氣去享受這些?!?br/>
“姑娘,還是謹言慎行罷。”張媽媽還是有心擔憂,盡管她心里也想不通,到底是為何這個畏畏縮縮沒有主見與見識的女子就能將一貫有能力有風度的大小姐給比了下去,成為這個國家新的皇后。
在她看來,那個女人分明不配。
除了那先頭的太上皇后,這世上也只有自己家的大小姐才能配做皇后之位,其他的女人甚至比不上自己家大小姐腳下的一丁點泥土。
“媽媽,自己不也不喜歡杭皇貴妃么?不,人家如今是皇后了,是天下最尊貴的女子了?!狈f姝一臉苦笑道:“可誰配做皇后,我心里有數(shù),也相信大歆群臣百姓心里也有數(shù)?!?br/>
“可是姑娘,這是多事之秋,還是謹言慎行些罷。大姑娘她……”
“媽媽是想說,大姐姐便是因為不謹言慎行,從而被廢后了的嗎?”穎姝的笑容更是苦澀了一些,卻道:“放心,這里是公主府,不是皇宮。便是說實話也無妨的,更何況這天下誰人不這么想,便是連那皇后自己,都知道她自己是不配的罷?!?br/>
穎姝長長一嘆:“要是沈斌現(xiàn)在在,又該有多好??!”她想了想心里的那個身影,卻是又搖頭道:“不行不行,若是沈斌在,關(guān)心則亂,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亂子呢!”
算計著時間,穎姝不禁又憂愁了幾分:“那怕是再過個兩三日,我便該入宮去拜見新后娘娘了罷?!?br/>
張媽媽很自覺地將自己代入角色中,想來想去,最后得出結(jié)論:“姑娘,這得多難受??!卻要拜見害自己姐姐的人,豈不是……”
穎姝苦笑道:“那還能有什么辦法?人家是皇后,便注定了是最尊貴的。況且,便是皇貴妃,也比天下除了皇后以上的女子都尊貴,也不錯了?!?br/>
杏子在一旁不服,“哼,前幾日剛以皇貴妃身份接受眾人拜見,如今……卻又要以皇后身份接受拜見,倒也不知道這位新后娘娘,能不能忙的過來?!?br/>
想起杭貴妃素來羸弱的身子,穎姝搖搖頭,心里竟是莫名有種暢快的感覺:“誰知道呢?我只知道,皇后的位子,從來就不好做?!?br/>
一個連貴妃都扮演不好的女子,讓她去扮演皇后,還真是不知道是她的福還是她的禍了。
因著黃河水患,國家上下都提倡節(jié)儉,所以這次新封皇后自然也只能如此,因此封后懋典一切從簡,只簡單披上了翟衣走一走便也是了,只說是等到黃河水患平定,再補辦隆重大禮。
杭皇后本就是安靜無甚么要求之人,對于這次皇帝李明的安排也只是表示理解與贊同,然后就繼續(xù)躲在后宮里做一個安靜的后妃。整日里侍奉君王,照顧皇子,看起來和從前一個嬪妃也沒有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便是從前杭氏是需要給旁人請安的人,如今她卻是變成了穩(wěn)坐中宮由旁人請安之人了。
只是立后的大典雖然可以簡化,可內(nèi)外命婦的拜見卻是不能夠簡化的。按品分批,穎姝需要在第二日一早按品大妝入宮朝見,這般算起來,天不亮穎姝便需要起床梳洗打扮,戴上沉沉的冠子,穿上沉重拖地的大衫,想起來上一次這樣的打扮,還是在新年入宮朝拜自己大姐姐穎嬛之時。
因著一早上便是起床,穎姝很是難免地因著睡眠不足從而搖頭晃腦沒個精神。等到了宮中,她依舊是昏昏沉沉的,卻也勉強能支撐住,一路上由著引領(lǐng)內(nèi)侍到了坤寧宮,恍然間竟是還以為自己是到了穎嬛的宮室,一瞬間卻是又想起來,如今后宮早就換了主人,如今自己是來拜見大姐姐的“仇人”的。
跟著與自己共同品級的內(nèi)外命婦拜見行禮,穎姝更是覺著神情恍惚,仿佛隨時能撐不下去一般。
雖然自己表面上該有的規(guī)矩禮數(shù)都不算是不好,然而總有一點跟不上節(jié)奏,導(dǎo)致這樣下來雖不算是出錯,卻足夠被人抓住把柄來。
底下的杭皇后的好閨蜜唐貴妃輕聲道:“呦,汪娘子,您這個樣子,恐怕是不大尊重皇后娘娘罷。素來聽聞汪娘子是最懂事最注重禮儀規(guī)矩的,怎么這次拜見皇后娘娘倒是有些跟不上呢!這知道的是說您憂心西宮娘娘,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您對皇后娘娘新封不滿意呢!”
好家伙,登上皇后之位的人尚且還能保持住從前那樣溫婉謙和的老實人的形象的模樣,可這閨蜜卻是忍耐不住露出了真面目來了。
唐貴妃此言一出,殿中諸位命婦娘子便是開始齊刷刷地看著自己,一邊的麗筠有些忍耐不住,卻是被穎姝給按住了,只見唐貴妃嬌艷美麗的面龐上漾著得意挑釁似的笑容,正沖著穎姝“關(guān)懷”,姿態(tài)倒也算是擺的低,可其中藏著的意思卻是足夠高調(diào)。
“這……”風波主動找上門來便也只能主動應(yīng)對,穎姝頓時覺著精神無比,更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貴妃娘娘真是說笑了,臣妾怎敢對皇后娘娘不敬?皇后娘娘是太子生母,是陛下親自冊封的,是天下人之母,這天下,哪里還有人敢對皇后娘娘不敬?若是在貴妃娘娘眼中,臣妾稍有笨拙便是變成了對于皇后娘娘的不敬,那臣妾還真是不知道該要如何解釋了呢!”
“呵,解釋不解釋,或許就要看對皇后娘娘是不是足夠尊重了!”仿佛唐貴妃才是當上了皇后坐在鳳位上的那個人一般,她的氣勢甚至比新后杭氏還要高,恨不得能代替皇后說話:“誰人都知道,汪娘子長姐是西宮娘娘,西宮娘娘從前也是皇后,只是實在是太過忤逆陛下,陛下才不得不廢后。若是汪娘子因此怨恨皇后娘娘,也是情有可原的?!?br/>
“蠢貨!”穎姝在心中腹誹道。
穎姝面上淡淡一笑,對著新后杭氏徐徐跪下,姿態(tài)完美且標準,“皇后娘娘,臣妾可絕計不敢有此心的。倒是貴妃娘娘,臣妾何其有幸,能被貴妃娘娘設(shè)計心思,只是臣妾倒是為難了,若是說順著貴妃娘娘的意思說,便是對皇后娘娘撒謊;可若是不按著貴妃娘娘告訴臣妾的故事走,那便是對貴妃娘娘不尊重了。您說,臣妾可該怎么辦呢?”穎姝面上不怒不懼,甚是淡然從容,只露出恭敬,卻不會顯得低賤勢弱。
“你!”唐貴妃面上掛不住,便是伸出手指來指著穎姝道:“放肆!你這是何意?你竟敢不敬皇后娘娘!”
穎姝一愣:“臣妾何曾不敬皇后娘娘過?倒是貴妃娘娘,今日是眾人拜見皇后娘娘的大日子,怎么貴妃娘娘竟是這般頤指氣使,倒是比皇后娘娘還要尊貴呢?”
“你……”唐貴妃便更是惱怒了,“你敢不敬本宮?”
穎姝便更是凜然無懼了,“貴妃娘娘怕是錯了,這天下尊貴的女子,無非是太后娘娘、太上皇后加皇后娘娘,其余女子,自然再尊貴也尊貴不過皇后娘娘。說穿了咱們無非都是低賤之人,在尊貴之人面前,誰又能比誰尊貴呢?貴妃娘娘是正一品貴妃不假,可怎么算,皇后娘娘沒有說話,這里怎么也輪不著貴妃娘娘您吶!”
“你!”唐貴妃被氣的說不出話來,一時語塞,竟是被氣的花枝亂顫。
穎姝心中暗喜,要的便是這樣的效果,從前自己處處謹慎小心恭敬無比,是因為前兩位皇后值得,如今面對這樣的皇后與貴妃,自己怎樣也喜歡不起來,更也不想怎么敬重。
且自己家世不低,公主兒媳,內(nèi)廷女官,閣老千金,哪一件單獨拿出來都該是在皇宮之中受到尊重的,又何須這般低聲下氣忍受這個蠢貨貴妃的嘲諷奚落。
況且因著穎嬛的緣故,即便是自己什么都不說,也難免會要被按上因著穎嬛不敬皇后的罪名。既然是這般,還不如就直接擺出世家大族的款兒來,告訴眾人,這個小女子,并不是好欺負的。
“好了,都別說了?!弊罱K還是皇后杭氏溫和柔軟的聲音響起,她披著一身明黃色的大衫帶著皇后的九龍四鳳頭冠,好似連轉(zhuǎn)頭都變得極其困難一般,只是伸出手來示意唐貴妃停止:“唐貴妃也是愛開頑笑,汪娘子快些起來,不要介懷才是?!?br/>
穎姝聞言,倒是起了氣性也不起來,只道:“臣妾不敢起來。若是臣妾聽從皇后之意起來,那貴妃娘娘又說臣妾不敬貴妃,那臣妾可擔待不起。不若臣妾便是現(xiàn)下便到院里去罰跪罷?!?br/>
眾人大驚,驚覺從前這位汪閣老家不起眼的平妻所出的女孩兒,如今竟是早就長成具有影響力與地位的大人物了。
恰如其長姐,一樣的剛烈,一樣的有氣性,卻比其長姐多了一點溫和,反倒是更加不容易教人揪出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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