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主峰的風有些喧囂。
此時的蘇長生并不清楚,石蠻落得如此下場,皆拜他所賜。
注視那下山的背影。
蘇長生扶著門緩緩癱坐在地,冷汗從鬢角滑落,渾身已經(jīng)濕透。
他無比確信。
石蠻轉移掌門印記后的某一瞬間,是真動過殺掉他的念頭。
雙方共同的選擇,促成了眼前的局面。
蘇長生并不懼怕死亡。
可怕的也并非死亡。
而是死亡后將失去所擁有的一切。
他綁定了系統(tǒng),覺醒了天賦圖。
他遇見了一位愿意與他雙向奔赴的女孩。
甚至。
他現(xiàn)在還成了青云仙宗的掌門。
在得到一切的情況下,他若死了。
豈不是要虧死!
“長生、長生?你千萬不要有事??!”
哭泣在耳邊傳來。
恍惚中,永寂消散。
自掌門傳承中清醒過來后,周圍的嘈雜終于令他有了反應。
“蘇長生!你給老娘清醒過來!”
花神月掄實的一巴掌直接把他抽懵了。
蘇長生捂著臉委屈巴巴看向花神月。
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
花神月見蘇長生清醒過來,直接一個公主抱,將他攬入懷中。
“以后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離開我的視線范圍,聽明白了嗎?”
蘇長生老臉通紅,周圍弟子都在看著呢。
“花長老,放我下來?!?br/>
花神月無視蘇長生的掙扎,將他抱回了房間,扔到了床上。
“長生,趁現(xiàn)在外面很亂,你跟我遠走高飛吧!”
蘇長生無奈拂過額間,那里浮現(xiàn)了掌門金印。
旁人求之不得的掌門之位,卻如鎖鏈般囚禁了向往自由的蘇長生,也深深刺痛了花神月的雙眼。
身負掌門金印之人,便將背負青云仙宗責任。
從此。
外界再美,皆與掌門無緣。
世界再大,也與蘇長生無關。
“石!蠻!老娘一定要撕爛他!”
她的飛升天劫已不再遙遙無期。
她明明已經(jīng)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她只是想在自己飛升之前,帶心上人出去走走。
如此簡單的心愿,卻從未有一次實現(xiàn)。
她快要徹底瘋狂了!
“小花!”
花神月想走,蘇長生急忙牽住她的手,擔心道:“別去,他已經(jīng)不是他了,我怕你有危險?!?br/>
石蠻可能不是‘釋蒙’,但他體內(nèi)的東西就不一定了。
先前有掌門金印鎮(zhèn)壓,他都要吞噬天驕解饞。
那失去掌門金印后的石蠻,恐怕會更為瘋狂與貪婪。
“可你明明很想下山,你分明向往著自由?!?br/>
蘇長生擦掉花神月眼角的淚,將她擁入懷中。
“小花,我在得到掌門金印后,獲得了青云仙宗的掌門傳承,這傳承中有一法可以讓我下山?!?br/>
“什么法?”
“一氣化三清!”
蘇長生自己都沒想到。
《道德經(jīng)》中未有之術法,竟然會出現(xiàn)在掌門傳承里。
傳承中有交代。
玉清分身可管理仙宗,孕養(yǎng)尊皇天氣。
上清分身可融入仙寶,采補大道母氣。
太清分身可化為壽靈,播撒思維火種。
但是。
掌門傳承內(nèi)的功法是殘缺的。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歷代掌門無不是驚才絕艷之輩。
可任他們絞盡腦汁,費盡千辛萬苦,都無法寸進哪怕一絲一毫。
只是。
對蘇長生來說,卻并非難題。
當他盤膝于床上,誦念傳承功法時,系統(tǒng)自動補全了殘缺部分。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br/>
晨時納體而入的浩蕩紫氣竟自體內(nèi)濃縮于一點,化作了鴻蒙紫氣。
鴻蒙紫氣在一氣化三清的功法與《道德經(jīng)》的反復煉化下。
竟從中提煉出了傳說中的先天一炁!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br/>
先天一炁游走奇經(jīng)八脈,打通任督二脈。
在五臟六腑徘徊,與靈魂因子糾葛。
終在最終一刻,裹挾體內(nèi)所有雜質(zhì)越出體外。
實現(xiàn)了最驚險的一躍。
極致的惡臭被蘇長生吐出,他倒是舒暢了。
可整個屋子卻像是被硫酸席卷過,家具都變得坑坑洼洼。
唯蘇長生所坐三寸之內(nèi)的床鋪,尚且安然無恙。
先天一炁就像是在巡視自家領地的孩子王,絕不允許任何雜質(zhì)的存在。
在蘇長生的感應內(nèi)。
先天一炁又鉆入他身后的三幅天賦圖中游走了一遍。
不過。
它進去時趾高氣揚。
出來后卻仿佛受到了驚嚇。
倉皇躲進了蘇長生的體內(nèi),再也不愿出來了。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br/>
蘇長生想一鼓作氣吐出三道分身。
結果。
就只是吹出了一口氣。
蘇長生又嘗試了幾次,皆以失敗告終。
“莫非是先天一炁嫌棄房間太臟亂?”
“可狗都不嫌家貧,這口氣也太矯情了?!?br/>
【盤古拎斧開辟天地無疆圖,目前開發(fā)0.3%。】
【女媧踏不周墟填補上蒼圖,目前開發(fā)0.3%?!?br/>
【老子乘青牛途經(jīng)函谷關圖,目前開發(fā)0.5%?!?br/>
實力又有精進。
蘇長生滿意退出修煉后,才發(fā)現(xiàn)花神月已經(jīng)不在房間內(nèi)。
這次修煉,似乎耗去了很長時間。
“這就是閉關的快樂吧?”
惡臭自墻皮中發(fā)出,泛出一種古舊的氣息。
桌椅地面被厚厚的黑污占據(jù),平添了幾分惡心。
“屋里確實有些臟了。”
蘇長生敞開窗戶,讓涼風卷入屋內(nèi),帶走淤積的惡臭與濁氣。
然后他端了盆水,開始細致打掃。
某一刻他心血來潮,想試試天賦圖的效果。
于是。
三幅天賦圖皆浮現(xiàn)在他的身后。
不知是先天一炁注入了靈魂,還是修為提升帶來了改變。
三幅天賦圖竟都有了相似的變化。
它們所囊括的景圖似乎變大了。
盤古創(chuàng)世圖中。
原本龐大無邊的盤古巨人成了一個小點,不可測的無際混沌潑墨成為底色。
孤獨的使命下,哪怕盤古是那么的弱小,卻仍在砥礪前行,不曾動搖鋼鐵般的意志。
女媧補天圖中。
天柱折,地維缺。
上蒼之水傾落而下,萬靈陷入無邊苦海。
女媧雖化作小不點,卻裹挾著五色的天幕逆水而上。
在不屈悲憫與末世災難的底色下,卻有一頭神鱉正蹬著四足在汪洋神河中嬉戲。
蘇長生都不由多看了神鱉一眼,心中為其默哀。
他記得傳說中,有只跳得很歡的神鱉被女媧娘娘盯上,被斬斷了四足,撐起了四極。
不會就是這只吧?
老子出關圖中。
人與牛皆化作青石板上的小點。
長河奔嘯而過,桃林花落如雨。
天開函谷壯關中,萬谷驚塵向北空。
蘇長生盯著藏于綠水青山中的戰(zhàn)爭關要,忽然捕捉到了一縷天機的縹緲影子。
結果思維剛一運轉,那抹天機便消散不見,再難捕捉。
他倒沒在意,順其自然吧。
而今當務之急,是設法催動后兩幅圖中的水,洗刷房間內(nèi)的臟污。
“女媧補天圖中的神水無法調(diào)動,但函谷關旁的長河之水卻可以?!?br/>
收起盤古創(chuàng)世圖和女媧補天圖。
蘇長生利用第三幅圖中的長河之水,將整個房間沖刷了一遍。
然后他就驚訝的發(fā)現(xiàn)。
墻皮桌椅上的坑坑洼洼,竟在消失。
房間居然在短時間內(nèi)恢復如初了。
蘇長生嘗了一口這長河之水后,徹底變了臉色。
“這水的味道怎么會與三清池水一模一樣?”
“莫非……”
當破曉后的天邊泛起魚肚白,蘇長生也結束了清理的工作。
他翻身跳上屋頂,盤膝而坐。
目視東方,開始默誦《道德經(jīng)》。
天地盡頭,有片紫海翻滾著席卷而來。
幾乎下一瞬便將蘇長生淹沒在紫氣之中。
如墜入深沉的海底,紫氣自口鼻、皮膚灌入身體。
它們就仿佛有靈。
被吸引融入蘇長生的身體,去尋覓它們最終的歸宿。
活躍于他體內(nèi)的先天一炁,也在吞吸著紫氣。
不過它并非蘇長生這么隨便的人,沒有來者不拒,而是在挑三揀四。
力求做到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蘇長生一呼一吸間。
納入的紫氣越來越多,吐出的濁氣也在成倍增長。
等紫氣消散,蘇長生也結束了早晨的修煉。
先天一炁得到了滿足,蘇長生也收獲頗豐。
“只是這一氣化三清,恐怕沒那么容易練成了?!?br/>
蘇長生輕嘆。
自己體內(nèi)的先天一炁,多少是有點傲嬌屬性在身上的。
剛剛吞噬的紫氣也算海量,可它卻只取一瓢。
就這種修煉速度,蘇長生想要練成一氣化三清,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去呢。
從屋頂翻下來后,蘇長生拍了一下額頭。
他翻錯方向了。
這里是練武的院落。
這個院子可比休息與吃飯的院子大多了。
在天驕深院里,雖然沒有過覺醒天賦圖的弟子。
可背靠青云仙宗,又在青云主峰上。
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機會還是有的。
修煉不了功法,但江湖中各門派的武功秘籍,卻是可以隨便練的。
這個院落就是弟子們磨煉武功的訓練場地。
除卻剛來的新弟子外,即便是年僅十三歲的小十‘牛小七’。
也修習了一套鐵砂掌。
他若在凡間,確實也算得上是一位不世出的武林高手。
畢竟練鐵砂掌,能練到直接打穿鋼板的,也沒幾個了。
據(jù)他自己說,現(xiàn)在他的武力應該可以很輕松將一位壯漢轟成粉末。
蘇長生走出武院,回屋將窗戶關好后,敲鑼而出。
鑼聲喚醒了沉睡的天驕深院。
修習一夜的方源,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率先從自己房間內(nèi)走了出來。
他一夜沒睡,總算將《寒骨淬體咒》銘記在了心底。
他的精氣神合一,身上寒氣也內(nèi)斂了不少。
原本曬黑的小臉變得白皙,粗糙的五指變得細嫩,整個人的氣質(zhì)都煥然一新了。
“功法都記下了?”
蘇長生對方源的變化并不驚訝。
畢竟有他珠玉在前,除非方源變成女孩子,否則一切都在可控范圍之內(nèi)。
方源激動點頭道:“師父,徒兒都記下了?!?br/>
覺醒天賦圖,踏上修行路。
方源的眼神都比以前要明亮了。
那是一種叫做希望的種子萌了芽,發(fā)了瘋似的野蠻生長。
直到生長到怎么都無法企及的高度,它才會停下完成最后驚險的一躍。
那一躍,可以換作新生,也可以稱為回光返照。
九位弟子幾乎在同一刻走出房間。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xiàn)了期待,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希望。
他們緊張迫切,但都已經(jīng)做好了覺醒天賦圖的準備。
與旁人分享心底的秘密,或許他們還會猶豫遲疑。
但當那個人是蘇長生時,他們反而毫無壓力。
“那三位新弟子呢?”
蘇長生有些疑惑。
新弟子即便沒有形成敲鑼起床的生物鐘,也應該對敲鑼的反應給點回應吧?
“嘿嘿,蘇前輩莫不是忘了新弟子的七夜地獄特訓?”
牛小七搓著布滿老繭的手,昨夜可是他的地獄特訓時間。
三個小家伙估計到現(xiàn)在都不明白,大半夜的為什么會有人不睡覺,特意來暴揍他們?
甚至,走之前還用一根粗布麻繩把他們連被子一起捆成了粽子。
“最近事情太多,我確實給忙忘了?!?br/>
蘇長生順手拍了拍牛小七的肩膀。
“辛苦了,小十。”
“不辛苦,蘇前輩才辛苦呢?!?br/>
牛小七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
若旁人敢拍他的肩膀,他早一拳錘上去了。
但這人如果是蘇前輩的話,那就沒事了。
相反。
現(xiàn)在被蘇前輩拍,意義都不一樣了。
他小臉漲紅,莫名有些小激動。
據(jù)方源哥交代。
蘇前輩就是通過拍肩膀來判斷他們天賦圖的功法。
上次拍的是方源,這次拍的是自己。
那接下來肯定就是給自己功法了吧!
事實也是如此。
畢竟,現(xiàn)在的蘇長生。
可是名正言順的青云仙宗掌門。
絕對意義上的話事人!
當他拍在牛小七肩膀上的那一刻,系統(tǒng)的提示便來了。
【藍海汪渺,夢游蝶生。絕命藍蝶圖,目前未覺醒,推薦修習《大夢三千》,平替《藍游莊蝶》《人皇地書》。】
【你發(fā)現(xiàn)了一位天驕弟子,獲得《人皇天書》第一卷《拾光》第二頁?!?br/>
內(nèi)容融入腦海,蘇長生盤膝開始消化。
【百歲光陰如夢蝶,重回首往事堪嗟……】
光陰成了花粉,附著在蘇長生的皮膚上,伴著呼吸融入他的體內(nèi)。
那一瞬間。
他仿佛化身為一尊至高無上的金像,閃得牛小七睜不開眼。
甚至被光粉拍擊身體的牛小七,還有幾分納頭便拜的沖動。
不過。
當牛小七退出一步后,籠罩他的光粉也消散不見。
萬千光粉皆匯入蘇長生的體內(nèi)。
院里的弟子們都驚呆了。
哪怕聽方源講百次,也不如見一次震撼。
被一條麻繩捆在一起的三位新弟子。
哪怕是合力將小腦袋從窗戶里探出,也要把這千載難逢的神跡記入腦海。
【盤古拎斧開辟天地無疆圖,目前開發(fā)0.4%?!?br/>
【女媧踏不周墟填補上蒼圖,目前開發(fā)0.4%?!?br/>
【老子乘青牛途經(jīng)函谷關圖,目前開發(fā)0.6%?!?br/>
薅羊毛的快樂,旁人根本想象不到。
正當他打算將手伸向其他天驕時,散花白綾衣驟然浮現(xiàn)在他的身邊。
“長生,跟我走,我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