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重的呼吸近在耳畔,帶著潮熱的氣息。
陸滿月瞬間驚醒,眼卻沒睜開。
哪怕抵上門關上窗戶,魏定邦依舊能輕而易舉的來到她的房間,爬上她的床。
她放緩呼吸,裝作沉睡的樣子夢囈道:“好重,壓死人了,下去。”
身上的人動作明顯一頓,猶豫了一下,氣息驟然靠近,直奔她的唇而來。
陸滿月猛地偏了一下頭,避過魏定邦的親吻。
都要散伙了,親什么親?
陸滿月把頭埋向枕頭,拒絕的意味相當明顯。
“還沒消氣?”魏定邦聲音暗啞地道。
他又壓了上來,往陸滿月臉上拱。
陸滿月實在忍不下去了,猛地用力推了他一下。
魏定邦猝不及防的被陸滿月掀下了床,跌坐在地上。
他慢慢地平復著情緒,緩緩爬了起來,俯身看著陸滿月。
緊閉的眼皮下,眼珠時不時會像水波一樣滑動一下。
陸滿月感覺到他的注視,眼神猶如實質,緊緊地盯著著她。
她就是閉著眼不肯睜開。
魏定邦突然伸手,用兩根手指拈起陸滿月的眼皮,強行把她的眼扒拉開,讓她和他對視。
這下子,陸滿月想裝睡也裝不下去了。
“到底鬧什么?說說看。”魏定邦話中隱隱含著極力壓制的怒意。
陸滿月用手扒開他的手指,眨了眨被硬扒拉開扒得發(fā)疼的眼皮,抱著被單坐了起來,背靠著床欄,靜靜地看著魏定邦。
她的嘴抿成一線,眼里一點溫度也沒有。
“咋了,說話!”魏定邦又問了一次,眼看著就要發(fā)火了。
陸滿月嚇得瑟縮了一下。
魏定邦往后退了半步。
籠罩著陸滿月的身影終于撤開了些,壓迫感也沒那么強烈了。
陸滿月深吸了一口氣,長痛不如短痛,當斷得斷。
正準備跟魏定邦說個清楚時,門外便傳來急促的拍門聲音。
“滿月,滿月,快點,魏家村那邊出事了。說是殺人了,魏家村的村長讓人來報信,說是讓魏定邦趕緊回去一趟。
我跟他們說魏定邦不在廠子里,他們不信,非要讓他家里人出去證明一下?!蓖跚锲降穆曇衾锿钢艁y。
陸滿月陡然一驚,趕緊看向魏定邦。
“魏定邦,那些知青……好像是你上回放走的人中的一批。
他們是因為你才來魏家村的,不管是她們出事還是她們在情急之下殺了村里的人,你都得回去看看?!?br/>
魏定邦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那個,那些知青,好像是科研人員,還負責著一個極為重要的研究項目,除了殺人的那個,其他的如果能保,還是盡量保一下。”陸滿月見過死時的自己,也知道那時候的華國,一樣因為科技封鎖處于被列強打壓的地位。
很多科研人員和知識份子,都在平反前就沒了,這既是國內的重大損失,也是當時被國際上攻訐的一個短處。
看著滿眼憂慮的陸滿月,魏定邦冷哼了一聲,“你對外人倒是關切?!?br/>
話音一落,人就拉開門走了出去,隨手砰的一下甩上了門。
陸滿月默默地低下了頭,收緊雙臂用力地抱緊了自己。
她倒想關心魏定邦,可在有著數年舊情的周如樺面前,她這個靠耍賴成婚的小丑,哪來的資格繼續(xù)纏著魏定邦,關心魏定邦?
魏定邦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都沒聽到陸滿月的任何解釋。
她甚至連個反應都沒給。
黑著臉站在客廳中,魏定邦高大魁梧的身材在狹窄的廳中顯得格格不入。
李芬正在活動剛接地不久的手腕。
一側眼,突然看到外頭有個黑影。
看到魏定邦的時候,她嚇了一跳,趕緊繼續(xù)裝癱。
魏定邦沒注意到她那邊,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長臂一伸,從柜子上把裝白糖的罐子取了下來,揭開蓋子給自己沖了一杯白糖水一飲而盡后,把那半罐白糖提在手里就徑直開門走了。
王秋平看到魏定邦突然從屋里走了出來,愣了好幾秒才跟他打招呼。
魏定邦嗯了一聲,邁著大步蹬蹬的下樓了。
王秋平追下了樓,沖他喊道:“你是不是現在要回村?你騎自行車回吧?!?br/>
上回滿月下鄉(xiāng)找魏定邦的時候,問方東借的自行車還放在王秋平家里沒還。
魏定邦便跟王秋平去七號樓拿自行車。
王秋平一邊走一邊夸著滿月。
魏定邦默不作聲,眼神幽暗。
王秋平把自行車搬下來的時候,還拿了瓶云南白藥。
“我剛聞到你身上有血腥味,你是不是受傷了?喏,這云南白藥是上兩年廠里發(fā)的,都快過期了,你要用得著就趕緊拿上?!?br/>
魏定邦接了藥和車,隨手把藥往褲袋里一揣,把那小半罐白糖罐子的提手往龍頭把上一掛,長腿一跨,騎上車就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速度極快,路過的人只感覺到一陣風刮過,再抬頭看的時候,就只看到一個背影。
來報信的人守在廠門外,遠遠的看到一個人沖出了紅興廠。
魏定邦從他身邊經過時,他趕緊喊他:“停一下,搭著我一起回?!?br/>
魏定邦瞥了他一眼,直接沖了過去。
自行車都被踩成了風火輪。
一個小時后,魏定邦已經騎出三十公里。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往嘴里舀了一勺白糖干嚼了之后又繼續(xù)出發(fā)。
此時的魏家村已經被圍了。
“交出來!把殺人犯交出來!”
“包庇殺人犯,也是犯法的。”
“知青是人,我們小老百姓也是人,把周芳華交出來!”
“再不交人,連你們村的人一起打!”
“沖,全給我往前沖,他們村全是老弱婦孺,怕她們干啥!”
二十幾個手里拿著鋤頭扁擔鐮刀的農民堵在村口,兇神惡煞地沖著村里叫喊著。
頭發(fā)花白的村長魏有食站在村口,喊得聲音都嘶了,“不要沖動,周知青這兩天都呆在村里沒出去過,不可能殺了十幾里外的村子里的小頭。
這事肯定有什么誤會,你們不要一來就喊打喊殺。
我們不是包庇知青,是周知青和其他知青今天剛去大背山開荒去了,我已經讓人去喊了。
你們再等等,把鋤頭鐮刀扁擔這些收起來。
有話好好說,成不成?”
“好個屁!小頭前兩天出門的時候就說是來魏家村找周芳華的,結果人一直沒回,野狗在你們村外的地里刨出了他的血衣,你還口口聲聲的說周知青沒見過小頭。
你就是想包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