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皇宮內(nèi)。
到處都是冷冷清清。
秦陌站在了甘霖殿前,站在了紹京城最高的地方。
他站在秦王以前一直站著的位置,像秦王一般,俯瞰著整個紹京城。
從今日起。
整個紹京城,乃至整個大秦王朝,整個青天大陸,都將會有人懼怕他。
不過。
秦陌從來不后悔自己的選擇。
他一步步的,緩緩走下臺階,朝著皇宮外而去。
小李子悄無聲息的來到了他的身前,給他領(lǐng)著路。
秦陌握著腰側(cè)的佩刀,臉上并沒有出現(xiàn)什么異樣表情。
兩人走了沒多久,前面突然出現(xiàn)了一輛馬車。
這馬車非常的眼熟,秦陌的身子頓時怔了一下。
馬車四周是熟悉的婢女,車轱轆轉(zhuǎn)到秦陌跟前的時候,忽的停下了。
小李子低著頭,沒有直視,他知道來人的身份。
雖然靜安群主是北齊的人,但是照樣是一國的公主,身份尊貴。
哪怕現(xiàn)在是作為使團來大秦委曲求和,但是該有的待遇,大秦不會少了她的。
這牽扯到了大秦王朝的氣度問題。
當(dāng)然,所謂的待遇,也只限于靜安群主一人。
北齊來大秦的使團,如今也只剩下了靜安群主,以及一些三四品的道門弟子。
這些道門弟子只能每日擠在擁擠的驛站當(dāng)中,至今還沒有被放出去。
而且最令他們憤怒的是。
每天都會有各種各樣的人,上前來各種嘲諷道門,嘴里吐出的盡是一些污言穢語。
像什么偷東西的賊,連狗都不如,道門的人都已經(jīng)窮瘋了云云。
而偏偏,驛站的管理者不管不顧,任由這些人這般詆毀。
但是當(dāng)?shù)篱T弟子憤而怒之,想要出去討一個公道的時候,驛站的人卻是嚴詞拒絕。
嘴里言說著,只要他們敢踏出這里一步,就全都抓到監(jiān)牢里邊。
可憐那些弟子們,只得選擇忍氣吞聲,受盡屈辱。
他們并不知道,翹首以盼的扶搖子,已經(jīng)永遠死在了監(jiān)牢當(dāng)中。
而且不止是扶搖子。
道門暗中派來的所有高品,甚至包括北齊太子埋伏的后手,全都已經(jīng)永遠的留在了紹京。
至于這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自然是禮部尚書之子的杰作。
而唐堂也在他的運作之下,從大理寺的監(jiān)牢里邊保釋了出來。
這些事情,自然全都是在秦陌的授意之下。
秦陌對道門的人以及靜安群主,卻完全是兩個態(tài)度。
他對這個聰慧懂事,但命運可憐的女子,是抱有一定好感的。
尤其是上次在后宮迷路,在靜安群主那里借宿了一晚,好感更是倍增。
此時,馬車簾子被拉開,秦陌拱手道:
“見過靜安群主?!?br/>
“小秦大人莫要如此多禮,倒是顯的你我二人生分了許多?!膘o安群主微微一笑。
秦陌抬起頭,對她回以笑容,隨后好奇的問道:
“群主這是要去哪里?”
“受大秦君主召喚,待會上朝的?!?br/>
“哦?竟是如此?!?br/>
秦陌沒有問她具體是什么問題,只是點了點頭,獨自在心中沉思。
“小秦大人,待會若是閑暇無事,可否到本宮那兒坐坐?”
靜安群主瞪著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秦陌,臉上有一抹紅暈,但是她并不挪開視線,絲毫不掩飾對秦陌的欣賞之色。
北齊的女子,跟大秦的女子是不一樣的。
大秦雖然人人尚武,女子大都彪悍,但那是在家中。
在外面的時候,大秦的女子個個都是溫婉可人的,或大家閨秀,或小家碧玉。
但是北齊的女子更加膽子大,她們也更熱情,從來都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畏畏縮縮。
只可惜。
秦陌并沒有答應(yīng)她。
他心底稍稍思索了一陣子之后,對靜安群主歉意道:
“多謝群主相邀,但黑水閣里事務(wù)繁忙,今日便不去了。”
“無妨,來日方長,想必本宮這一時半會也不會離開大秦,還有時間跟小秦大人談詩論道?!?br/>
靜安群主的身子微不可查的頓了一下,眼底深處藏著一抹失落之色,但是她并未表現(xiàn)出來。
隨后。
兩人又再次寒暄了幾句,便交錯而過。
這一路上,秦陌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秦王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預(yù)料之中。
準確的說,當(dāng)他知道自己要上朝的時候,他就猜到了今日的結(jié)果。
自己是絕對不會有事的,秦王需要一把鋒利的刀。
而他當(dāng)眾將兵部尚書給殺了,這也并非是一時沖動,都在他的思量之中。
首先,兵部尚書是定國公這個派系的人。
而定國公跟天武侯是敵對派系,二者近乎是水火不融。
這么些年,之所以定國公一派保持低調(diào),幾乎不做什么大事,并非是他們派系的力量減弱了,而是因為秦王。
秦王公開表示了對天武侯的恩寵,這已經(jīng)相當(dāng)于是在變向敲打他,變相的一種站隊。
而定國公這個老油條,早就看透了這些。
所以他一直都收斂著自身的勢力,全都向著秦王。
秦陌就是看透了這些,所以才敢悍然殺掉兵部尚書。
他跟定國公徹底站在了對立面,以后的日子,他將會變成一把鋒利的刀,將定國公從朝堂上高高在上的位置,絆下來。
很快。
兩人就一同來到了皇宮的門口。
小李子忽然扭頭,笑著對秦陌說道:
“小秦大人,咱家就送您到這兒了?!?br/>
“嗯。”
“上次的事,咱家也只是個傳話的,您啊,大人有大量,可莫要......”他低著頭,帶著些諂媚說道。
秦陌抬起手,直接打斷了他,笑著道:
“無妨,我知曉李公公的意思,李公公請回吧,上次的事情我并沒有放在心上?!?br/>
“誒,行,那小秦大人慢走。”
眼見如此,小李子的眼中露出一抹感激,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舒服。
隨后。
他便目送著秦陌離開了此地,直到背影消失不見,他方才轉(zhuǎn)身離開。
秦陌如今雖然得罪了朝堂上大多數(shù)的臣子,但是他同時也得到了非比尋常的提拔。
若是他記仇,自己可就糟糕了。
而且如今秦陌成為大秦的一位孤臣,可謂是一夜之間有了潑天的權(quán)柄。
他對秦陌今日的示好,只是一個開始。
日后,小李子還會越發(fā)的討好秦陌。
秦陌心里如明鏡似的,他自然知道小李子心底在琢磨些什么。
這些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都是有益處的。
秦陌沒有停下腳步,更沒有放慢速度。
他沒有回上陽學(xué)宮,也沒有去黑水閣。
在這個時候,秦陌只想好好的放松一下。
他選擇的放松方式,正是紅袖閣。
......
時間倒退回秦陌剛離開甘霖殿的那一刻。
他先一步的退出朝堂,自己被摘了出去。
而大殿內(nèi)的氣氛卻是絲毫沒有減輕,反而越發(fā)的沉悶了起來。
秦陌當(dāng)朝一刀砍下了戶部尚書的頭顱,而秦王居然沒有嚴懲他,反而給他升官了。
這其中代表著的意思,很是耐人尋味。
除了少數(shù)的幾人,絕大多數(shù)的大臣們都想不清楚這些。
但是他們知道的是,在這個時候,少說話,少作事最好。
不說不動,就盡量不會犯錯。
否則誰也不想去觸秦王的霉頭,誰都不想跟先前的幾人一般,成為黨爭的犧牲品,被革除了官職。
在場的大臣們,他們對自己頭上頂著的這一頂朱砂帽,可是稀罕的緊吶。
而此時秦陌被提拔為黑水閣的閣主之后,免不了就會出現(xiàn)一個問題,原來是黑水閣閣主的天武侯,又該會作何安排。
秦王看著那塊青石上,靜靜的看著秦陌書寫的四句話。
良久之后,他緩緩開口道: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xué),為萬世開太平,說的真好啊,爾等都應(yīng)該謹記于心。”
“臣等遵旨。”眾臣齊齊說道。
秦王轉(zhuǎn)過身來,沒有搭理他們,而是坐會了龍椅上,澹澹道:
“宣清風(fēng)書院儒家當(dāng)世圣人上殿?!?br/>
此言一出,整個朝堂忽然響起了一片嘩然之聲。
文武大臣們都很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秦王剛才說什么?
他要宣儒家當(dāng)世圣人上殿?
就在他們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的時候,趙高已經(jīng)捏著嗓子大聲宣紙。
定國公也鎮(zhèn)定不下來了。
他沒想到,秦王居然會請圣人上殿。
而且,圣人上殿能干什么?
他扭頭看向天武侯,發(fā)覺天武侯依舊是那副澹定的樣子,一點都不意外。
見狀。
定國公的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
顯然,天武侯早就知道,那就意味著這一切都是他跟秦王計劃好的。
定國公隱隱有一種預(yù)感。
今日,將會有很多事情出乎的他的預(yù)料。
秦陌大殿殺人,這也只是個開始而已。
而趙高的尾音剛落,就有一團濃郁無比的浩然正氣出現(xiàn)在了甘霖殿中。
浩然正氣沒有具體形狀,但是內(nèi)中卻是包裹著一個人。
隨即。
砰的一聲。
這人掉在了大殿中,真好就在兵部尚書的尸體前。
此人正是戶部尚書的二子,范云華。
先前包圍了戶部尚書府邸的時候,儒家圣人將他帶走。
不想,如今居然出現(xiàn)在了這里。
緊接著,浩然正氣內(nèi)便傳來了溫潤隨和的聲音。
“見過秦王。”
聞言,眾人更是一愣。
圣人居然行禮了?
他們這會心中的震驚之色,一點兒都不比圣人聽宣上殿來的少。
“此子乃是戶部尚書嫡長子范云華,他知曉戶部尚書所有通敵叛國的事情,以及,兵部尚書之事。”
不等朝堂之上的眾臣反應(yīng)過來,浩然正氣里傳來圣人的聲音。
“既如此,那就讓范云華,向諸位朝臣們好好解釋一番把?!鼻赝蹂eUf道。
隨后圣人分出一縷浩然正氣,進入了范云華的身體。
他先前一直都是昏迷不醒的,這會方才醒了過來。
待到看清楚四周場景之后,范云華微微一笑,絲毫沒有任何的悲傷。
他當(dāng)即便將該說的,全都說了出來。
至于什么是該說的。
那就只有秦王跟儒家的當(dāng)世圣人知道了。
半個時辰之后,范云華不再開口,朝堂上也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眾位朝臣心里都知道,秦陌的這個孤臣,是徹底坐穩(wěn)了。
范云華說的自然不可能全是真的。
但是如今圣人在此,誰又能說范云華有問題?
在場的眾人,誰敢質(zhì)疑圣人?
質(zhì)疑圣人,就是在質(zhì)疑清風(fēng)書院,質(zhì)疑儒家,質(zhì)疑青天大陸上所有的讀書人。
范云華就算說的不是真的,那也必然是真的。
而在他說罷之后,儒家圣人也沒有逗留,帶著范云華就離開了此地。
至于為何范云華身為罪臣之子,卻沒有砍頭,也沒有判刑,居然還能從甘霖殿離開。
沒有一個人敢問。
因為這是儒家圣人帶走的。
沒有人敢將儒家圣人攔下來。
當(dāng)然,天武侯等人不在其中,他們有著其他的交易,所以才選擇了沉默。
在一日之間,整個紹京風(fēng)起云涌。
朝堂之上,兩位尚書的位置空了出來,十幾位官員被革職。
儒家圣人離開之后,秦王站起身,澹澹道:
“戶部尚書跟兵部尚書,以及一眾官員的人選,明日早朝在議。
自今日起,大秦將不再接受任何形式的求和。
天武侯,上前聽旨?!?br/>
聞言。
天武侯頓時邁步上前,沉聲道:“臣,聽旨?!?br/>
“朕命你為大秦南方三軍統(tǒng)帥, 坐鎮(zhèn)前線,守我大秦疆土?!?br/>
“臣,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天武侯躬身到,甚至還學(xué)著秦陌來了句馬屁。
兩人之間的對話非常快,快到其他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呢,天武侯南方三軍統(tǒng)帥的位子,就被定死了。
定國公的臉色已經(jīng)難看至極。
他的預(yù)感沒錯,秦王果然有大動作。
先前讓天武侯執(zhí)掌黑水閣,這就是一個幌子。
不曾想這個幌子居然騙過了所有人。
一方面可以給秦陌那廝鋪路,另一方面更是給了秦王一個重新重用天武侯的機會。
他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什么六部。
六部只是順帶的,一開始就是南方的軍權(quán)!
“陛下,老臣以為,此事......”
定國公站不住了,事到如今,他是必須開口諫言了。
------題外話------
感謝【迷途悠悠龍】的打賞,感謝老板,老板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