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0
霍廷易從機場回到家中時, 發(fā)現(xiàn)家里只有芬姐和小皮球兩個人。
一見到他, 坐在院子草坪上抹眼淚的小皮球立刻哭嚎著撲上來, 兩條胳膊緊緊抱住他的大腿,像只小八爪魚似的緊緊纏住他,哭得肝腸寸斷:“哥哥,晏時哥哥被抓走了!你快去找晏時哥哥!”
霍廷易起初還以為是這只小胖球的戲癮又上來, 當即便哭笑不得地將腳邊的小胖球抱起來, 親了親他的圓腦門, 聲音里帶了一點威脅之意:“還演是不是?不怕姐姐回來收拾你?”
小胖球的眼皮都哭腫了,簡直哭成了個白里透紅的受氣包, 他抽抽噎噎道:“姐姐也被壞人抓走了!”
先前霍廷易沒注意,這會兒湊得近了, 他才發(fā)現(xiàn)小皮球的腦門上鼓起來一個大包, 一看就是磕到了哪里。
霍廷易心里一沉, 到了這時,他才察覺出一絲不對勁來。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小皮球腦門上的那個大包, 問:“球球疼不疼?”
一邊說著,他一邊將小皮球抱進了屋子里。
一進門, 正碰上芬姐從廚房里出來,芬姐手里拿著一個冰袋,見到霍廷易, 倒是先愣住了, “先生, 你不是說周末才回來嗎?”
“提前回來了?!被敉⒁壮谅暤? “家里出什么事了?”
芬姐抹抹眼淚,將剛才夏父帶著幾個人強行將晏時接走的事情說了。
晏時來這個家里的時間不長,可他那么聽話,見了誰都是笑瞇瞇的,又總是小心翼翼,似乎生怕麻煩到別人的模樣。
后來芬姐又知道了,原來晏時并非打娘胎里生下來就如此,而是后來摔了一跤才變成這樣。
芬姐每次想想都替他覺得難過,這么一個又乖又漂亮的大小伙子,比他的兩個妹妹弟弟討人喜歡多了,卻沒想到命這么苦。
雖然她不知道這回出了什么事,可直覺上已經(jīng)知道了不妙。
“我本來以為,太太是因為賭氣,才讓我別讓看好晏時別讓他被他爸爸帶走……可誰知道,剛才他們車子直接就開進來,拽了晏時就要走。我說他們要帶走晏時,我得先給太太打個電話,可誰知道她們聽也不聽,還把球球給推倒了。”
當時一前一后兩個男人攔住了她,又有兩個男人拽住了晏時,要把他往車上拖。
晏時害怕得叫起來,小皮球見晏時哥哥受了欺負,當下便攥著肉拳頭沖上去要捶那些大壞蛋,卻沒想到被人一推,小家伙便撲倒在了地上,腦門上也磕出了一個大包來。
先前芬姐還覺得是家里人鬧別扭,想著要從旁好好勸一勸,而正是這一推,叫她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當下便毫不猶豫地報了警。
可誰知道等到了警察來,夏父那方反倒是越發(fā)振振有詞起來:他是晏時的父親生父親,更是他的監(jiān)護人。
他要將兒子帶走,于情于理,無可厚非。
可芬姐這會兒卻止不住的心慌:“先生,他們究竟要把晏時帶去哪兒呀?”
她看著那樣,怎么也不像是要帶晏時回家的樣子。
想起那天夏父莫名其妙就將晏時帶到了醫(yī)院里,霍廷易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然后問:“太太呢?”
芬姐一邊將冰袋往小皮球的腦門上按,一邊凄凄惶惶道:“我打了她好幾個電話,剛才她接了一個,聽到我說晏時被帶走了,就掛了電話?!?br/>
正說著,外面院子里突然傳來一陣電鈴聲。
霍廷易走出去一看,正看見鄰居盛先生站在護欄門外,手里拿著一只黃澄澄的玩偶鴨子,笑瞇瞇地往里面瞧。
霍廷易心里有了主意,當下便從芬姐懷里抱起小皮球,一路往外走去,走到了盛先生跟前。
盛先生滿臉慈愛地同小皮球打招呼:“球球,你看盛爺爺給你帶什么好玩的東西來了?”
小皮球吸了吸鼻子,打了個嗝,然后抽抽噎噎道:“鴨子?!?br/>
霍廷易將懷里的小胖球放下地,然后對著面前的盛先生道:“我現(xiàn)在有件緊急事要處理,不知道方不方便把球球放在您家待一會兒?”
他現(xiàn)在是絕不敢單獨將芬姐和小皮球兩人留在家中了,生怕再遭遇一次剛才的情形,于是想著讓他們先去鄰居家待一會兒。
當然,在提出這個請求之前,霍廷易就料想到了,對方肯定是不會拒絕的。
這個鄰居盛先生啊,對自己那個因為不想看牙醫(yī)而離家出走的胖外孫相思成疾,因此這些日子都滿小區(qū)的溜達著去逗別人家的小孩。
而在所有的孩子當中,盛先生最喜歡的自然是小皮球。
先前他將自己那個胖外孫留下的滿屋子玩具送了大半給小皮球,為的就是討小皮球的歡心。
眼下霍廷易居然主動提出要將小皮球放到他家寄存,空巢老人自然是喜出望外,當即便美滋滋的抱起了小皮球往家里的方向走。
霍廷易回頭看一眼芬姐,示意她趕緊跟上。
小皮球?qū)@個盛爺爺并不陌生,眼下被他抱起來,倒是不哭不鬧,只是趴在他的肩頭,看著不遠處的哥哥,奶聲奶氣的發(fā)問:“你要去哪里?”
霍廷易說:“我去接晏時?!?br/>
“真的嗎?”小皮球揉了揉眼睛,哭唧唧的“哼”了一聲,似乎很難過,“那你快點把晏時哥哥接回來哦,我、我想吃巧克力味冰淇淋了?!?br/>
***
霍廷易一邊開車一邊給夏清時打電話。
她似乎意外于他此刻的電話,沒等她發(fā)問,霍廷易便搶先解釋道:“我提前回來了。”
頓一秒,他又道:“晏時的事情我已經(jīng)知道了,你現(xiàn)在在哪兒?我來找你?!?br/>
夏清時在警.察局。
在發(fā)現(xiàn)自己從夏父的秘書嘴里撬不出半點他的下落后,她不敢多耽擱,直接來到了最近的警.察局。
她將那份確診書“啪”的一聲拍在警.察面前,聲音里帶了無法掩蓋的顫抖:“他想要的是我哥哥的腎!要是再不把我哥哥找到就來不及了!”
警.察皺著眉看她,隨后又耐心的同她解釋:“在我國捐獻.器官是自愿行為,如果你父親真的想要你哥哥的腎,那他也要先把你哥哥帶到醫(yī)院去。醫(yī)院里那么多醫(yī)生和護士,沒有人能逼得了你哥哥?!?br/>
夏清時的眼圈紅了,她啞聲道:“可我哥哥的智力只有六歲小孩那么高!”
晏時就是個孩子,也許比孩子還不如。
根本不用別人逼迫,只要夏父說幾句好話哄哄晏時,那他就什么都愿意了。
見她這副紅著眼圈流淚的模樣,也許是不忍心,警.察嘆口氣,然后說:“這樣吧,你把你父親和你哥哥的信息告訴我們,我們和市里各大醫(yī)院聯(lián)絡(luò)一下,要是有這樣的病人來做換腎手術(shù),到時候第一時間通知你,行不行?”
聞言,夏清時趕緊將夏父同晏時的信息一一寫下來,一邊寫,一邊眼淚卻是止不住的掉。
她心里明明知道,這行為是徒勞的。
夏父是那樣惜命的一個人,既然他能做出偷兒子的腎這種事情來,又怎么會讓她抓住把柄,去公立醫(yī)院做這一臺手術(shù)?
想必他一早就已經(jīng)將醫(yī)生、設(shè)備、手術(shù)臺全部安排妥當。
霍廷易趕到警局的時候,看見的正是她這般形狀。
他知道,晏時是她骨肉相連的同胞哥哥,也是她的軟肋。
凡是涉及到晏時,她總會輕易地失控。
霍廷易攬住她的肩膀,輕聲道:“好了,我來了?!?br/>
她抬頭望他,簡簡單單的五個字,令她喉中的哽咽更加濃重。
霍廷易帶著她出了那間辦公室,兩人在走廊深處站住。
近旁無人,霍廷易壓低了聲音:“我猜……他是想要晏時的什么東西,對么?”
他說得已經(jīng)十分委婉了。
夏清時強自令自己打起精神來。
晏時還沒有找到,眼下軟弱是最多余的情緒。
她定了定心神,然后將手上那份診斷書遞給面前的霍廷易,啞聲道:“他得了尿毒癥,上次在醫(yī)院,應(yīng)該是用晏時做配型?!?br/>
聞言,霍廷易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剛才來的一路上,他就做了種種的猜測,自然也包括這一種。
他甚至還暗暗自責,不該將人心想得這樣壞。
更何況對方還算是他的岳父。
一時之間,霍廷易亦是心神大亂。
但他仍伸手拍拍夏清時的背心,沉聲道:“先別著急?!?br/>
“我怎么能不著急?”夏清時的雙眼通紅,“取一個腎需要多久?十分鐘?半小時?還是一小時?”
她捂著臉抽泣起來:“晏時已經(jīng)被他帶走很久了……”
“不會的?!被敉⒁讓⑺催M懷里,輕聲安慰著她,同時也強行令自己平靜下來。
“網(wǎng)上的爆料不受他控制,事情出了之后,他是算到你會去找他,所以才將計就計?!?br/>
嘴上安慰著她,霍廷易的邏輯也越來越清晰,“換腎不是小手術(shù),不但會有排斥反應(yīng),可能還會有各種并發(fā)癥……他那樣惜命的一個人,為了活命,寧愿偷兒子的一顆腎。不把身體調(diào)養(yǎng)到最好的狀態(tài),他絕不會做這個手術(shù),對么?”
夏清時哽咽道:“可要是不及時找到晏時的話,他還是很危險。”
“清時,別慌,聽我說。”霍廷易按住她的肩膀,逼她直視著自己的眼睛,“你仔細想想,他有沒有什么把柄是你知道的?”
夏清時思索片刻,然后搖頭道:“公司上的么……他疑心很重,沒有讓我接觸過核心內(nèi)容?!?br/>
不僅僅是她,確切的說,哪怕是沈璐瑤,夏父除了讓她當幾乎算是替罪羊預(yù)備役的法定代表人外,也沒有讓她接觸過公司核心業(yè)務(wù)。
她回憶了片刻,然后道:“幾家公司的法人都不是他……除了一家注冊在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他是那家公司的法人?!?br/>
“好?!被敉⒁c頭,然后看著她的眼睛道,“現(xiàn)在我們沒有別的把柄,那就只能用偷稅漏稅、虛開發(fā).票這種很多企業(yè)都會存在的行為來舉報他。”
霍廷易一邊說著,一邊邢律師打了個電話。
邢律師所在的君達律師事務(wù)所是國內(nèi)頂尖的事務(wù)所之一,君達承接了pr集團亞太區(qū)的大部分法務(wù)工作,而邢律師本人也在國內(nèi)公檢法領(lǐng)域人脈深厚。
在向邢律師確認過這個方法可行后,霍廷易便讓他立刻著手去做。
掛掉電話,霍廷易看著面前的女人,低聲道:“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中午前,經(jīng)濟偵查大隊就會對他進行傳訊。如果公司沒有不當行為的話,那邊最多只能拘留他二十四個小時?!?br/>
頓了頓,他又繼續(xù)道:“活體摘取的腎臟,最多只能保存二十四個小時,只要他沒有被放出去,晏時就暫時是安全的?!?br/>
所以,他們必須在夏父傳訊被釋放前將晏時找到。
夏清時長長吸了一口氣,連呼吸都在顫抖。de
霍廷易攬住她的肩膀,攬著她往外走去。
“今晚,至少是今晚,他不會對晏時做什么。你今晚先好好休息,養(yǎng)足精神,明天我們再去想,到底該去哪里找晏時,好不好?”
夏清時靠在他的懷里,止不住地嗚咽:“我還是很擔心晏時,他的膽子小,又怕黑……他們是不是把他關(guān)起來了?也不知道他一個人會不會餓,會不會冷……”
***
與此同時,收工回到酒店房間的肖霄,盯著面前的手機屏幕,氣得咬牙瞪眼。
先前在香港時,她偷偷將自己的一只舊手機給了晏時,然后又和他約定好每天都要視頻。
誰知道那家伙,慢條斯理的將她的巧克力全部吃完,然后又苦著一張臉,慢吞吞道:“霄霄,我記不住的?!?br/>
肖霄沒辦法,于是再次將手機拿了過來,教他擺弄,又教他:“又不用你記得,到時候我打給你,你只要按這個綠色的按鈕就好啦?!?br/>
想了想,她又趕緊道:“不能讓清清看見!不然她會把這個和巧克力一起沒收掉的!”
聽到巧克力會被沒收掉,晏時果然被嚇得抖了抖。
上次清清就把他的巧克力味冰淇淋都扔了!
聯(lián)想到這么可怕的記憶,晏時再次抖了抖,然后對著肖霄拼命點頭:“我不會告訴清清的!”
“你怎么這么乖呀?”肖霄覺得他好可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突然被夸了,晏時有些難為情的縮了縮脖子。
想了想,肖霄又道:“我不是和你說了,我不叫霄霄!都說了不準你再叫我霄霄的!”
說著說著,她又生起氣來,板著一張臉,兇巴巴的模樣:“我不是和你說過了我的名字怎么寫嗎?”
她這一發(fā)難,叫晏時更加愁了,他哭喪著一張臉:“好難,我不會……”
肖霄很不開心,豎起眉毛來想要嚇他。
可看到這么漂亮的男孩子,縮著脖子扁著嘴,活像是只待宰的鵪鶉一般,又覺得他可愛極了。
她再次摸摸他毛茸茸的腦袋,“算啦,原諒你啦?!?br/>
肖澐奡。
好像真的好難。
她也是到三年級的時候才會寫自己的名字呢。
想了想,她又重新快樂起來:“你叫我澐澐吧!”
晏時跟著她重復(fù)道:“云云?!?br/>
“嗯!”肖霄點點頭,沒指望他能記住自己的那個“澐”字。
想了想,她將他拉到落地窗旁邊,指了指外面天上飄著的大片大片潔白云朵,“你看,就是那個云云。”
晏時一看就笑起來:“云云,好像棉花糖啊?!?br/>
肖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就這么喜歡吃甜的嗎?
沒過幾秒,肖霄又湊近了他,說:“我要再檢查一下你有沒有蛀牙?!?br/>
晏時茫然了幾秒,然后乖乖地張開了嘴。
“你靠近一點?!毙は鲋笓]著他,“再近一點,我看不清……”
晏時聽話地乖乖靠近。
“好了!你可以把嘴巴閉上了!”她簡單粗暴道。
晏時再次乖乖地閉上嘴巴。
下一秒,便有一雙帶著女性芬芳的唇覆了上來。
他的嘴唇很軟,肖霄甚至嘗到了一絲巧克力的甜味。
肖霄沒敢親他太久,不過是啃了兩口,便松開了他。
晏時的臉脹得通紅,幾乎成了個大西紅柿。
肖霄最近在拍古裝劇,于是這會兒也學著古代的登徒子一樣,笑瞇瞇地說輕浮話來逗他:“你都被我親了,就不能再許給別人家啦!”
晏時的一張臉脹得通紅,看樣子很明顯,剛才那話他是聽懂了。
因此肖霄臉上的笑意更濃:“等我回了西安,你要和我視頻哦?!?br/>
想了想,她又補充道:“你每天晚上九點睡覺,我九點零五分打過來,就和你講十分鐘的話,不耽誤你睡覺,好不好?”
晏時紅著臉點點頭。
肖霄覺得他真的好乖,強忍住再親他一口的沖動。
不過這會兒的肖霄卻是半點不覺得他可愛,從九點零五分到現(xiàn)在,她起碼給他打了十個電話,發(fā)了二十個視頻邀請!結(jié)果他理都不理!
智障兒童還學會騙人了是吧?呸!
肖霄氣不過,轉(zhuǎn)頭便將那個號碼拉黑了,然后開始點開微信,打開“搖一搖”。
搖到一個拿綠毛鴨子當頭像的用戶,對方發(fā)過來一行字:“美女,還沒睡呢?”
肖霄怒氣沖沖回:“大半夜不睡覺約什么炮?不怕得艾.滋???!”
對方立刻回過來十個傻.逼。
肖霄覺得索然無味,扔下手機,躺在床上看月亮。
第二天晚上,她再次打電話過去,這回變成了關(guān)機狀態(tài)。
直到這會兒,她終于有些心慌。
一時間想著不會是夏清時發(fā)現(xiàn)自己勾搭晏時了吧,但馬上又否定,以夏清時的性格,自然是會在第一時間來興師問罪的。
她腦中一時間冒出千奇百怪的想法,煎熬了半小時,最終還是打給夏清時,打算旁敲側(cè)擊問一問晏時是不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