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李袖春昏厥過去人事不省的罪魁禍首馮封,這時正快步行走于皇宮中。她腳步匆匆,完全看不出來幾日前因守衛(wèi)不力,而被女皇懲罰打了板子的樣子。
對著牢房外的侍衛(wèi)出示了自己劍柄上的玉墜,侍衛(wèi)讓開了一條道,并向她稟告:“方才鳳君來看花氏,并不讓我們進去,而且待了許久還未出來。”
馮封反應(yīng)了良久才轉(zhuǎn)換過來,姚貴君已成了新任鳳君。不許侍衛(wèi)進去,還深夜過來,他想做什么?
“你們退到外面去,這里有我就行了?!瘪T封是御前侍衛(wèi)等級最高的,這些小兵幾乎是被她拉扯上來的,自然沒有反對的意見。
馮封一個人走進牢房深處,里面因為潮濕還有滴答的落水聲。而花顧白是被關(guān)在最里側(cè),單獨一間的。她很熟,畢竟之前是波斯國女將軍所關(guān)押的地方。
隔著鐵門,能聽到里面的對話聲,馮封忽的停住腳步身子一轉(zhuǎn)。決定先偷偷聽聽新任鳳君的來意,這個時間單獨來牢房看階下囚著實詭異了些。
牢房內(nèi),花顧白坐在茅草上,整個人被站立于眼前的人所覆蓋在陰影里。
“你終于來了?!北绕瘃T封的詫異,花顧白倒是一點兒也不驚訝。
姚鳳君居高臨下地看著花顧白,語氣溫和中帶有歉意:“今晨忙于鳳君冊封儀式,等到夜晚才來,倒是讓你久等了?!?br/>
看到他手捧著長及拖地的白綾,花顧白眼睫一閃,“是陛下讓你來送我一程?”
“非也?!币P君緩緩蹲下身,直視于花顧白的目光??吹交櫚撞婚W不避,他心里對他的隱忍有一絲欽佩,但也僅限于此?!笆潜緦m想要來看看你如今的模樣,以及給你個保留名聲的機會。你若愿意清白而去,本宮會讓陛下不公開你的叛國之罪,只說你犯了事在牢中暴斃而亡。”
“若我不愿呢?”花顧白狐貍眼掃過那條白綾,心里有種怪異之感。真是上天好輪回,之前對毓柳用的招數(shù),如今有人同樣用在了自己身上。
姚鳳君柔柔一笑,溫和的眸子里多了點威脅之意,“第二日,你的罪名便會公布于世。半月后,千萬百姓眾目睽睽之下,推出午門斬首?!?br/>
花顧白摸了摸眼前的白綾,倒是結(jié)實,真是有心了。拉近與姚鳳君的距離,他壓低聲音道:“先謝過鳳君好意。死之前,我有件事想不通,還請鳳君解惑?!?br/>
被自己的半生對手叫做鳳君,心情不可謂不舒爽,姚鳳君放松了心情,點點頭。
“你說,假如不是我在茶里下|毒,那陛下身上中的隱性毒|藥,又會是誰的茶中下的呢?”花顧白自顧自說著,嘴角露出妖嬈的笑容,眼睛在陰影下似乎泛著光,“能瞞天過海,不被徐太醫(yī)和女皇所懷疑……的人選,除了我,還能有誰呢?”
姚貴君溫和地笑了笑,仿佛花顧白的推測就是個笑話一般,他搖頭道:“不要去做毫無意義的假設(shè)了,所有人知道的真相就是你下了毒,謀害陛下,是個名副其實的禍水。來吧,為了九皇女日后的名聲來想,你也要做一個正確的選擇不是嗎?”
花顧白一怔,就在花顧白沉默之際,偷聽許久的馮封站了出來。
“沒有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處決重犯?!?br/>
在場的兩人都被她突然出現(xiàn)所驚了一下,姚鳳君輕笑,語帶善意道:“當(dāng)然是陛下給本宮親傳的口意,馮侍衛(wèi)誤會了?!?br/>
馮封低頭,剛正不阿道:“不論是誰處置重犯,都需要圣旨。沒有圣旨,就沒有生殺之權(quán)?!?br/>
“好一個不論是誰?!币P君知道今夜恐怕成不了事,皺眉收回白綾,“那馮侍衛(wèi)就等著本宮帶圣旨來的那一天吧?!?br/>
他說完不忘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花顧白,“自古以來,成王敗寇。你最后留住清白的機會沒了,可要好好感謝盡職盡責(zé)的馮侍衛(wèi)。”
隨著他遠去的腳步聲,花顧白才抿唇靠在了褪色的墻壁上,仰望著沉默的馮封道:“九皇女可出宮了?”
“平安離宮,蕭雅恨春在其左右?!闭f完馮封頓了頓,堅定道:“臣,不會管什么后宮恩怨。臣曾在九皇女爹親前發(fā)過誓,只效忠九皇女一人?!?br/>
所以,她這次不會插手。
“我懂?!兵P君微微一笑,少見的露出溫柔之色。
她走了便好……望她能替自己照顧好那具身體,長命百歲。
次日,女皇一道旨意下達,昭告天下。
——半月后,叛國刁民花氏,正午時分,午門斬首。
天下嘩然,這還是第一次有鳳君被推出午門斬首的。這消息勁爆到比鳳棲國要與波斯國開戰(zhàn)還受人關(guān)注,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議論。
遠在路上的李袖春醒來被兩人盯著,但也不難收到這個消息。她整個人雙目大瞪,神情駭亂,眼淚一不留神就從眼眶中滾出,悄無聲息滑入了衣襟之內(nèi)。
他不能是這個下場……女皇如何狠得下心?殺人不過頭點地,居然要花顧白在各色眼神中毫無尊嚴的死去?
她豁地起身,推開恨春就要下車,卻又被蕭雅反手捉住。她聲嘶力竭怒罵:“你給我滾開!到底誰是你的主子?!別忘了是我把你送去學(xué)武藝的,是為了讓你以后保護鳳君!現(xiàn)在他要死了,你卻要阻攔我?你的良心呢?蕭雅!”
但是蕭雅充耳不聞,拿出一根繩子把她捆了,扔回馬車上,“恨春,繼續(xù)出發(fā),我們的封地還遠著呢。”
李袖春絕望地側(cè)躺在馬車內(nèi),心瓦涼瓦涼的。
一日,兩日,三日,她仿佛聽見時間滴滴答答走過的聲音,她在夢中都會被驚醒,然后一遍遍問恨春,離半月之期還差幾天。
一下子,李袖春瘦了一圈,神色憔悴。蕭雅掀開車簾看了她一眼,也有些不忍。
“恨春,我們行了……幾日了?”她斷斷續(xù)續(xù)道。
恨春覺得自己鼻頭微酸,這幾日徹底對九皇女改觀了。她從沒想過,情深義重這個詞她會有一天用來形容九皇女。
“行了,別問了。我告訴你好了,我們行了四日了?!笔捬虐阉聛恚獎袼龓拙?,卻在看到手臂上被磨了一半的繩子時時,突然失語。
李袖春感覺到她動作停了下來,暗道糟糕!就要把手縮到背后掩飾住,但是蕭雅動作更快,抓住了一看。
深深的勒痕,滿是青紫的手臂以及繩上的鮮血都讓人觸目驚心。
蕭雅慢慢放下她的手臂,看到李袖春身體微微發(fā)抖,似乎在害怕自己發(fā)現(xiàn)她的小動作。
確實,李袖春在害怕,她怕自己的逃跑還沒施展開,就又被重新綁住。她花了這么多天,在馬車底下的木茬子上蹭,已經(jīng)筋疲力盡了。她怕再有一次,她會趕不上……
“漂亮姐姐……你就那么想去救神仙娘娘嗎……?”蕭雅坐到她身側(cè),勾著嘴角,腿靠在馬車邊一晃一晃的?!安幌ψ约旱纳眢w,也要去救?”
李袖春失落道:“如果我都不去救他,他就太孤獨了?!彼幌肟吹剿冻瞿峭淼纳裆耷笾l留下來陪他。
黃泉路上那么黑,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喂他酒壯膽……她是當(dāng)真不舍得,也舍不得。
蕭雅一躍,跳下馬車,偏了偏頭對恨春道:“走了,看什么呢,接著出發(fā)了?!?br/>
李袖春咬牙,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涌上心頭,閉上眼睛第一次想要逃避。
卻聽到蕭雅又道:“走錯了走錯了!回宮的路往這邊!”
“……什么!”恨春和李袖春都驚呼出聲,蕭雅看著兩人的神色被逗笑了,“馮老婆子給我的命令其實有三個!”
“其一,帶九皇女前往封地,不得有誤。其二,遇到九皇女反抗,武力鎮(zhèn)壓。其三,萬不得已時,九皇女的命令為最優(yōu)先?!?br/>
“……”李袖春眨眨眼,覺得自己被好生愚弄了一回。莫非這小丫頭是在記恨自己之前教訓(xùn)她的事?
“除此之外,老婆子還給了我一個令牌,似乎能調(diào)動上次那十人隊。”蕭雅掏出一個黑色令牌,“還有這個令牌似乎是先皇所賜,可以自由出入皇宮?!?br/>
“咦,漂亮姐姐你沒有什么想說的嗎?”半天沒等到接茬的,蕭雅戳了戳李袖春的肩膀。
李袖春咬牙切齒:“當(dāng)務(wù)之急是——”
對著蕭雅好奇的注視,她中氣十足道:“你先給我解開繩子!”
媽的智障,嘀嘀咕咕了半天也不知道給自己解開繩子!果然還是沒有眼力見!
*
三人原路返回,與十人隊會和,李袖春才知道馮封居然在宮外養(yǎng)了這一批人。她一直以為上次回宮,他們也一起回了的。
第六日,他們的行程卻越加艱難了起來。
“怎么又是流民?”李袖春不得不讓馬車繞道,躲開那些瘋狂的百姓。
有了十人隊,恨春自然不用駕車,她坐在李袖春旁邊,感嘆:“波斯國和鳳棲國開戰(zhàn)后,到今日不過六日,咱們國家卻節(jié)節(jié)敗退,屢屢失手?!?br/>
李袖春不解,“按理說我們泱泱大國,不該如此不堪一擊?!?br/>
“屬下聽前線的弟兄說,波斯國好像熟知我們領(lǐng)兵將軍的行動一樣,地形也像是了然于心?!笔绦l(wèi)聽到了,也不由發(fā)表了一下看法,“而且,鳳棲國安逸了太久,已是外強中干。”
是么?聽起來,倒是……像有內(nèi)應(yīng)?李袖春暗自思索,心里焦急。
拜托了,讓她趕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