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瑞杰來找過張南燕一次。
他敲響張南燕的家門時,張南燕嚇了一跳。
“老板?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這里?”
毛瑞杰沒回答,低低說一句:“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br/>
張南燕為難了,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讓他進門。
毛瑞杰看出了張南燕的遲疑,轉(zhuǎn)身下樓?!拔以跇窍碌饶??!?br/>
張南燕頓了一下,才拿鑰匙關(guān)門,跟在后面下了樓。
這個時候,正好是下午六點鐘,下班的人們騎著自行車從路上過去。
張南燕走到距離毛瑞杰一米的地方就停下了,她說:“老板,你怎么來了?我這幾天一直沒騰出時間去告訴你,我決定辭職了……”
毛瑞杰像是下了狠心一樣,猛地說:“小張,這件事,委屈你了。學(xué)校后勤處找我談話了,說是這件事造成了惡劣影響,破壞了校園環(huán)境,估計我以后想再繼續(xù)承包食堂有困難了。”
就算張南燕對毛蓮花生氣,可毛瑞杰畢竟幫助過她,對她是真得照顧。她實在沒辦法對毛瑞杰責(zé)備。
“老板,很感謝你對我的照顧,事情鬧成這樣我也很難過?!?br/>
毛瑞杰兩只手來回搓著:“小張,你要是愿意跟著我,咱們就一起走!你放心,我這些年有些積蓄,再開個飯店不成問題。憑我的手藝,一定讓你吃穿不愁?!?br/>
張南燕楞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毛瑞杰說了什么。
她慌忙解釋:“老板,你誤會了?!?br/>
“我一定對你好!”毛瑞杰不管不顧地說下去:“你跟著我,我一定不讓你吃苦,咱們在首都買房安家,安穩(wěn)過日子。”
“毛老板,你誤會了,我對你并沒有其他想法。”
“你只要跟著我,我一定對你好!”毛瑞杰反復(fù)說著,就好像多說幾遍希望就會成真:“你和我都是農(nóng)村出來的,咱們出身相同,一定能互相理解、同甘共苦啊。”
“你誤會了!”張南燕又氣又急,大聲說:“我不喜歡你!我有男朋友了!”
毛瑞杰猛得住了口。
張南燕立刻往后退了兩步,一邊準(zhǔn)備逃開,一邊說:“毛老板,我感謝你給我工作,可是我對你真得只是雇工對老板的感激,我努力工作來回報你的照顧,除此以外沒有其他!”
“以前沒有,現(xiàn)在你可以考慮看看啊,我這個人雖然沒什么大本事,可一定能讓你過上安穩(wěn)的生活?!?br/>
“我從來沒這么想過,也不會這么想。”張南燕堅決地說:“我有男朋友了,他很好?!?br/>
毛瑞杰一下子泄了氣:“我知道你有男朋友,那個大學(xué)生嘛,我看見你和他一起回來。我知道,以前我也沒想跟你說這些。
就是這幾天,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學(xué)校找我談話,食堂的人也都七嘴八舌,我這才想著,要不然豁出去試一試。
呵呵,是我妄想了。
大學(xué)生就是好嘛,個子高、長相好、有文化,將來一定能有好工作,不像我,一輩子只能做個廚師。你喜歡他是對的,他比我強多了。
我就是不甘心,想豁出去試一試,對你說出來,說不定……嗨,哪有啥說不定啊,就是我癡心妄想。”
毛瑞杰失落地說完這一番話,整個人垂頭喪氣起來:“那個,我替蓮花向你道歉,她沒啥文化,性子急不顧后果,這事鬧這么大,真是對不住你。反正我也不能在食堂干下去了,她馬上也要丟了工作,也算她受到教訓(xùn)了,你就別跟她計較了。”
張南燕還能說什么?
她點點頭,轉(zhuǎn)身就走。
“小張……”
毛瑞杰在身后叫她:“你真得不能再想想?他可是大學(xué)生啊……”
張南燕停頓了一下,可不愿意轉(zhuǎn)過身去。
“唉,算了,你愿意就行。以后你和他在一起,要是有啥不痛快,多忍著點。他是大學(xué)生,有文化,脾氣大點也正常,咱畢竟只是農(nóng)村出身,和人家不……不說了,你好好的啊?!?br/>
張南燕走回家里,她沒有休息,立刻就拿出嶄新干凈的床單換上,再把沙發(fā)上的罩子解下來,還有窗簾。
她把換下來的床單、沙發(fā)罩、窗簾按進盆里,打開水龍頭,潔凈清涼的自來水沖刷下來,濺起高高的水花。
她奮力擦洗著,大大的床單在她小小的手中漂浮、旋轉(zhuǎn),灰塵被清洗干凈,污漬被清洗干凈,可是,唯獨使用過的痕跡洗不掉,顏色不鮮艷了,磨損去除不掉,它本身簡樸的面料更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改變。
水花飛濺著,濺到她的眼角上,很涼,她顧不上擦一下。
她終于洗完了,一個人用力擰干,再把衣物晾曬到窗戶外。
風(fēng)吹一夜,明天就能干了。
晾好衣服,她回頭打量房間,窗戶擦過了,家具擦過了,地拖過了,對了,剛才洗衣服把地面上濺上了一點水,張南燕馬上去拿拖把,仔仔細(xì)細(xì)把整個客廳、臥室又拖了一遍。
干完了所有的活,她看著換了嶄新床單的床和換了新沙發(fā)罩的沙發(fā),坐到了窗戶邊的椅子上。
有一個詞,在她心里翻滾了一個晚上,毛瑞杰不忍心說出來,她自己也不敢想、不敢承認(rèn),那就是“不般配”。
任誰來看,她和林棟都非常不般配!
身份不般配,出身不般配,學(xué)歷不般配,以后的工作也不可能般配。
這就叫門不當(dāng)戶不對,在農(nóng)村,這樣的婚事沒有一個媒人敢上門去提。
“不般配的感情不會有好結(jié)果!”
毛蓮花這樣對毛瑞杰說。
當(dāng)毛瑞杰垂頭喪氣回到住處時,毛蓮花提著滿滿一籃子白皮雞蛋往外走。
他們迎頭遇見。
毛蓮花站定,問:“回來了?就知道你得碰一鼻子灰?!?br/>
毛瑞杰沮喪得很,沒好氣地說:“你知道我去哪了?”
“不就是去找她了?!逼婀至?,毛蓮花竟然沒有發(fā)脾氣,還特別得平靜有底氣。
毛瑞杰灰心得很,無力的說一句:“鬧成這樣,食堂也開不下去了,你滿意了吧。你跟我來屋,我給你拿兩月工資,拿上走吧?!?br/>
毛瑞杰往前走去,可毛蓮花沒有跟上去。
毛瑞杰回頭看,看見毛蓮花把裝滿雞蛋的籃子用力往上提了提。
“哎,你咋不來,去哪?”
毛蓮花瞥他一眼,特別自信,特別有底氣:“能去哪?去找后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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