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
依燁跪倒在地上淺淺的人形前,放聲痛哭。
公明瞥了他一眼,在破碎的街道上渡著步。
一步
兩步
……
在一處斷墻邊,他停下了腳步,微笑著抬起腳,輕聲道:“我數三下?!?br/>
他還沒有開始數,幾股枝條就頂開了泥土,隨后,土中爬出一個人形植物。那組成人形植物的枝條扭動著鉆入大地,露出內部的青年。
青年苦笑著望著他,低聲道:“大人,真不能給王家一個面子?依律已經死了,您只要抬抬眼睛,我王家自然會報答您的?!?br/>
“我王家可沒有你這樣的逆賊!”
少女高聲叱道,她踏著靈器飛了過來,到了近處,那白鶴狀的靈器張口吐出一道云霧組成階梯。少女優(yōu)雅的走下靈器,抬眼欣喜地望著公明,柔聲道:“多謝這位大人為我王家除了這兩個喪心病狂的逆仆,為了感謝大人,我已經在離城中定下宴席,還請大人”
“你念叨的我腦仁疼,”公明饒有興致的望著青年,“希冀、狂喜、驚愕、憤恨、絕望,你這變臉的本事,可比你那上不了臺面的靈術有趣太多了?!?br/>
青年慘然笑著,拱手道:“大人,這一切都是我的陰謀,請大人帶我去受審吧?!?br/>
“嘖嘖嘖,”
公明詫異地稱贊道:“你可真是一條好狗啊,你說是不是?”他漫不經心地瞧著少女,隨口問。
少女厭惡地瞥了一眼青年,隨后嗤笑道:“好狗?他可不配,成事不”她話說一半就噎住了,公明饒有興致地咧開嘴,拖著長聲問:“成事不足?”
“不不不!”
少女連連擺手,急聲道:“我不是要說這個!一切都是這個狗奴才的陰謀!”說著她高高的揚起手,袖中猛然竄出一縷火光。那火光在她掌心中迅速拉長,化作一道火焰長鞭。少女手一抖,那火鞭就呼嘯著抽向青年。
“哈”
公明輕笑一聲,那火鞭砰然炸開,化作四散的星火。他抬起手點著點點火星,微笑著道:“殺人滅口,我看這事還能往下挖挖?!?br/>
少女一驚,陰冷地掃了青年一眼,張口欲言。
“浪費時間的話就不用說了?!惫骼Ь氲卮蛄藗€哈欠,隨口說著:“那誰誰,我沒有押你回天庭的時間,所以我給你三天時間自己去執(zhí)法司投案?!?br/>
說到這他笑了起來,滿懷惡意地道:“你要是逾期不至,我就只有向王家要人了?!?br/>
“您這話是什么意思!”少女目光閃爍,不滿地問到。
“意思、什么意思?沒有意思?!惫鳑_少女扯起個假笑,正色道:“你王家的奴仆犯了事又失了蹤,我不向你王家要人,難道還去幽冥找鬼啊?!?br/>
少女瞪大了眼睛,不滿地反駁道:“他要是自己畏罪潛逃了,自盡了,這又關我王家什么事?”
青年平靜地聽著,就好像公明與少女談論的是個和他毫無瓜葛的旁人一樣,面容古井無波。
“這又不關我的事。”
公明滿懷惡意地笑著,一字一頓地道:“這位小姐,我跟你直說了吧。這誰誰只要沒有自己投案,我才不管他是潛逃還是自盡,只當與你王家脫不了干系!”
少女皺起眉,再裝不出溫柔的樣子,放聲怒喝道:“你天庭行事就是如此霸道無禮嗎!”
公明疑惑地點著頭,詫異地看著她:“你才知道?。课姨焱バ惺孪騺砣绱?,有什么意見嗎?可以提,我們呢,一不打擊報復,二不接受采納?!?br/>
少女被他噎得無話可說,公明卻和善的笑著,朗聲道:“這位小姐你聽好了,為了防止人犯無法按時投案的情況真的出現(xiàn),咱們得把丑話說在前面?!?br/>
他清清嗓子,微笑著道:“他如果失蹤,那我就當是你們藏匿了人犯。他如果死亡,我就認為是你們殺人滅口,你看怎么樣。”
少女氣的渾身發(fā)抖,忍不住張口欲罵,就聽見一個聲音平淡地道:“好,我王家認下了?!?br/>
少女驚愕地看著憑空出現(xiàn)中年男子,諾諾地道:“父,父親……”
男子平靜無波的掃過她,視線停在青年的身上?!巴跛硷w,你明白該怎么辦了吧?!?br/>
青年艱難地點著頭,深深一躬,沒有答話。
男子此時才看向少女。迎著男子冰冷的目光,少女不停的打著哆嗦,聲音顫抖地道:“父親,這、我”
“你的臉還沒丟夠嗎?”男子冷冷地叱道,言罷,他伸手扯住少女,放出靈器破空而去。
“真是沒禮貌,人走招呼也不打一個?!惫饔淇斓纳炝藗€懶腰,扭頭沖著王思飛笑:“哎,同僚,記得按時投案哦。我算你自首,說不定能給你留個全尸呢?!?br/>
————許久不見分外激動的分割線————
砰
鐵斧落下,木柴干脆左右分開。
依然放下斧子收拾好木柴,隨口道:“老爺子,什么事?”
背著手的老者哼了一聲,沉聲道:“小子,你想報仇嗎?!?br/>
依然一滯,放下木柴,直起腰,平靜地道:“想?!?br/>
“那就跟我來。”
老者連連搖頭,輕聲嘟囔著:“真不知道小姐怎么這么稀罕你個臭小子……”
依然沉默的擦擦手,拎起鐵斧。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王思飛坐在靈器上,頭腦一片渾噩。他枯坐了許久,慘笑著自語道:“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他猛地起身,焦慮的在狹小的靈器上轉來轉去,“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逃?不可能的,靈契可在王家,怎么辦怎么辦”
“不如”
他眼睛一亮,喃喃自語:“你王家不仁,可就不要怪我不義了。反正爹娘他們肯定是要被王家殺了的,我這是為父報仇,對!為父報仇!”他猙獰地笑了起來。
王思飛打定了主意,就掏出靈鑒連上了天庭內部的地圖,只掃了一眼,他就登時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所在的地方,竟然無法連接到天網!
他慌張地抬頭看,才發(fā)覺不知何時,天地間已經什么都沒有了。入目所見,只有刺目的白色。
噠噠噠……
腳步踏地之聲一下下的敲在他的心頭,王思飛驚恐的轉過身,就看見了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依然扛著鐵斧,獰笑著緩慢地道:“上使,好久不見。”
王思飛咬著牙,低吼道:“小子!你這是自己找死?”
“死有什么不好?”
依然拖著鐵斧,緩緩走向王思飛。
青年忍不住退后一步,該死!這是什么鬼地方!居然一顆草都沒有!
他緊張地看著那冰冷的鐵斧,突然,他在斧刃劃過的地方隱約看見一抹綠意。
“哈哈哈哈哈”王思飛狂喜地大笑起來,“你死定了!”他指著依然冰冷地說到。
依然笑著連連點頭,極贊成的樣子。
木門無聲的開了,依然擰著頭發(fā)上的血,慢步踏了出來。他對老者深深一躬,“多謝、老丈?!?br/>
老者擺擺手,道一聲,“無妨?!彼麧M意地上下打量著一身鮮血的依然,少見的有了好聲氣:“喂,小子,去收拾收拾自己,咱們得走了。”
依然愣了片刻,隨后平淡地道:“我知道了?!?br/>
老者看了他半天,疑惑地道:“你就一點也不好奇?”
“去哪,都一樣?!币廊缓翢o生氣地答到。
“你這就滿意了?想死了?”老者不屑地看著他,譏笑道:“你以為,害死你妹妹的就是那個小子嗎?!?br/>
依然扭過頭,不解地問:“不是他嗎?!?br/>
“他不過是一個小蝦米?!崩险呖粗准堉心且粸€肉,平靜地道:“只能吃像你這樣的小蟲子的蝦米,沒了他這個王蝦米,還有李蝦米、張蝦米等著吃你這無力的蟲子?!?br/>
依然閉上眼睛,自語道:“蟲子、就該被吃嗎……”
“沒有力量你就是別人口中的肉!”老者高喝道:“害死你妹妹的、是這個吃人的世道!”
“可我殺不了它?!?br/>
老者滿意地笑了,“不,你可以?!彼麗澣坏氐溃骸澳憧芍篱L生書院?你會在那里學到如何掌控自己的力量,摧毀這個、吃人的世道的力量!”
“他居然……”
林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烏云仙擔憂地看著她,柔聲道:“妙兒,你是不是不舒服???”
林妙緩緩搖頭,隨后望向戈天:“戈大哥,咱們走吧?!?br/>
戈天點點頭,朗聲笑道:“走吧,到了離城,就不用這么走了,咱們可以乘靈器,直達中州?!?br/>
林鴻遲疑著問:“天哥,中州是什么樣子的?。俊?br/>
戈天沉默了,半晌,淡笑著道:“那是最好與最壞的地方?!?br/>
“我的天,他頭上頂個那玩意是干什么?”“綠云罩頂,懂不懂”“嘿嘿嘿嘿嘿……”幾個侍女躲在會客廳的窗戶后面,輕聲議論著。
青年顫抖著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望著綠色的云朵一般的植物,近乎哀求的低聲道:“小綠!親兄弟!我求你了,你去外邊玩行不行?”
云朵擰了擰身子,一動不動的飄在他的頭上?!耙荒銚Q個顏色也行啊!”青年無力地哀嚎道。
“您就是李少爺吧?!?br/>
青年驚喜地抬起頭,望著門外走進來的中年男人連聲道:“對對對,我就是李二峰,白伯父在嗎?白妹呢?”
男人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對不起,家主不在。”
“那白妹,白妹也不在嗎?”青年急聲問到。
“少家主也不在!”男人斬釘截鐵地答到。
“我聽說有個小子找上門”“還一口一個白妹白妹”“他在哪?”
三名老者大步走進會客廳,金袍老者望著青年獰笑著道:“來,小子,陪我們三個老骨頭活動活動筋骨?!?br/>
“我保證讓你全須全尾的踏出這間屋子?!奔t衣老者冷聲道。
“你的帽子真好看?!卑滓吕险吡w慕地道。
青年深吸一口氣,干笑著道:“這,不好吧,三位都是白妹的長輩,要是我一時沒把握住力道……”
“廢話少說!來!”金袍老者朗聲喝道:“小子,我叫貪食。”
“我叫嗔怒。”
“你帽子真好看。”
……
青年瀟灑地站起身,輕笑著道:“那,不打倒三位長輩,我就見不到白妹了吧?!?br/>
貪食冷笑起來,沒有答話。
青年慢吞吞的理了理袖口,朗聲道:“那晚輩,就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