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回門那日,顧遠樟病果然好了不少。臉上瘀傷也消得能見人了,只是臉色忒不好看了些。雖然紫竹覺得姑爺還沒大好,不適合出去吹風。但是他知道,顧遠樟是不會聽他。什么身體要緊,都沒有秦玉麟回門要緊。
這般看重,著實令紫竹羨慕。其實平心而論,顧遠樟除了眼睛不方便,人還是不差。特別是紫竹沒有見過幾個脾氣好男人,這幾日接觸,是覺得顧遠樟好。若不是攤上這樣后爹,一生富貴榮華不話下。
“姑爺,咱們公子這樣對您,您還對公子那么好。奴婢覺得您是天底下沒有脾氣人了?!弊现褚贿吔o顧遠樟梳頭一邊說,說完才驚覺,自己說了不得了話。連忙慌張說:“奴婢一時魔怔了,請姑爺不要告訴公子?!?br/>
“夫人很好?!鳖欉h樟沒有多說什么,他感激紫竹這幾天照顧,但是紫竹說秦玉麟不好,他心里不舒服。
原本梳頭這樣貼身事務,由佑平佑安來做就可以。可是兩個小廝剛回來,紫竹說他們做事不利索,怕耽擱了時間,就接了手去。他說秦玉麟那邊可還等著呢。
“哦。您這么喜歡我們公子,真好?!弊现袷犷^手停了停,臉上有些羨慕顏色。
“篤篤。”門外站了好一會兒青嵐,伸手敲敲門說:“姑爺可收拾好了,夫人等著呢?!?br/>
紫竹還未說話,顧遠樟開口說:“就好了?!苯又叽僮现裾f:“些吧,夫人等著?!?br/>
“哦?!弊现衲馗械轿⑺?,好似自己丈夫戀慕上了別人似。
這邊收拾好,吃過早飯以后,秦玉麟已門口馬車上。出門時沒瞧見顧家人,也就不用說備什么禮了。倒是看見顧家下人忙忙碌碌,一副喜悅繁榮模樣。唯一就是,他們都對秦玉麟視而不見。
“公子,姑爺來了。”看見秦玉麟車內假寐,青嵐小聲說了一聲。
“嗯。”秦玉麟張開眼睛,正好對上顧遠樟那張寡白臉,他揭開簾子準備進來,佑安后面扶著他:“少爺小心腳下?!泵ぱ廴司褪遣焕?,干個什么都不好。
身為一個小小下人,佑安真心不懂秦玉麟,明明可以伸手扶一把自己丈夫,卻一直冷眼旁觀。不過這些不是他該琢磨事情,老老實實做事就對了。
“扶他到對面去。”秦玉麟終于冷冷地開口說。
佑安愣了一下,“是,夫人。”連忙扶著顧遠樟又轉移陣地,把他扶到秦玉麟對面座位。
顧遠樟坐下之后,袖中手指不自覺地已經握得緊,他不怨秦玉麟不親近他,真不怨。
“夫人?!辈≈袃商?,秦玉麟還未去過他房里,今天是第一次坐一起。
“有什么事?”秦玉麟望著窗簾縫隙,敷衍地說。
“沒有什么?!鳖欉h樟終于抿嘴笑了一下,至少秦玉麟還愿意和他說話。
“神經病?!鼻赜聍氚底苑藗€白眼。然后閉上眼睛,裝作睡覺去了。
馬車內一片寂靜,只聽得到車轱轆碾石板路上聲音。
顧遠樟安靜地坐著,待秦玉麟呼吸漸慢,他緩緩伸出手,指尖偷偷摸摸地碰到對面人。一開始是前襟衣料,頭,往上,摸到溫熱皮膚。只敢輕輕碰了一下便縮回來。
他心里偷偷地想,那是秦玉麟下巴。
馬車春日朝陽中穿行,從城西來到城東,只用了小半個時辰樣子。等下車時候,陽光已經十分燦爛,照人身上十分舒服怡人。
顧遠樟很小時候就被剝奪了出門權利,他這是第一次,這么多年以來第一次。站陌生環(huán)境里,曬著暖洋洋陽光,心里頭有種悸動。
“傻站著干什么,還不走?!鼻赜聍虢涍^他身旁,瞧他木頭地杵那就沒好氣。
“嗯,夫人。”顧遠樟沒能忍住,伸手攀上了秦玉麟手臂。
秦玉麟渾身一僵,差點就反手給他一個大嘴巴。不過拳頭捏了捏,終沒有秦府門口給他難看,只是憋得十分辛苦說:“給我老實點!”
“嗯?!鳖欉h樟微微一笑,就像得到了允許,兩手又抱緊了些,腳步也往秦玉麟身邊越挪越貼近。
“……”忍著,秦玉麟和他一起走進秦府。身后由小廝和侍婢提著禮物和瑣碎東西。這些都是秦玉麟自己準備,他不想秦爹知道他顧府過得什么日子。
秦府下人早已進府去通知主人,其實不必說,整個秦府都知道今兒個是出嫁小公子三朝回門日子,都準備著呢。也是秦玉麟生好,投生到秦爹么子,自小是如珠如寶地疼著,沒受過誰氣。
要不然,一般人家哥兒嫁出去了,外家是不會怎么管了。一來是傳統(tǒng)風氣,大家如此。二來是,哥兒確實不招外家疼,因為沒有什么用。就算是大戶人家,也很少看哥兒媳婦面子做事。
所以聯(lián)姻什么,也只是得益于兩家領頭人關系,還真是不關哥兒什么事情。
二人進了大廳沒多久,秦爹便過來了,見到秦玉麟很是激動,眼紅紅地迎上來,“我兒喲~~”
秦玉麟一見這架勢,瞬間有種小弟面前丟了臉感覺,干巴巴地叫,“爹……”
旁顧遠樟十分有禮,怯中待著期待地跟著秦玉麟一樣稱呼:“爹爹?!?br/>
“這是我好兒婿?”秦爹這才瞧到顧遠樟身上,立馬哎喲一聲,兒婿侄兒地叫,“好好好,都坐下,咱們十多年未見,都不認得你啦?!?br/>
秦爹不知道顧遠樟顧府怎么過日子,只覺得這孩子怎么變化忒大,瘦得跟竹竿似,還滿臉菜色。
“嗯,我……”顧遠樟張了張口,原本遇到兒時見過長輩,心里頭高興,可是想到自己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聰慧討喜顧家嫡子。
“怎么著,不記得秦叔叔啦?”秦爹說。
“不是?!鳖欉h樟抿著白唇瓣,開始坐立不安。
“爹,他這幾天風寒了,身體不太好。”秦玉麟旁觀了一會兒,開口說。
“哦哦,原來是這樣,我說怎么跟病了似?!鼻氐f,心疼地嘮叨:“天氣還涼,你們小年輕,注意些。”
秦玉麟聽著這話怎么覺得膈應,索性就沒回話。但秦爹不放過他,指著他說:“你也是,怎么照顧遠樟,這種天染上風寒可不是小事情!”
“……”秦玉麟就懵了,他真不覺得這事能怪到他頭上。
“爹爹,不是玉麟錯?!鳖欉h樟彎眸笑笑,頭一次喊秦玉麟名字,有些羞怯。
秦爹明顯很高興這小兩口美滿,又笑又佯怒地對秦玉麟說,“你看,遠樟多向著你。你以后還不好好跟遠樟過日子!”
兩個人又說說笑笑,基本上秦玉麟都是能不聽就不聽,也沒有搭上幾句話。他一旁喝茶呆,真心覺得秦爹和顧遠樟有些父子相。其實自己才是陪媳婦回門女婿,而顧遠樟是那小媳婦兒吧?
“……”這種想法一閃而過,瞬間把秦玉麟自己雷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