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既然一意與我黑云堡作對,難道就不敢留下姓名?”
“他就是冷面神洪仁海,殺你大師兄燒你黑云堡的人便是他,哈哈哈哈!”麥哲七看到南門來風有仇不能報的喪氣模樣,心下大爽,更加落井下石把洪仁海的名字報了出來。
南門來風一驚:“你就是冷面神洪仁海?”
洪仁海眼光始終未轉過來,聞言只是點點頭。
“是你殺我掌門師兄燒我百年基業(yè)黑云堡?”
“是又怎么樣,不是又怎么樣?”洪仁海冷冷地問。
南門來風全身微微顫抖:“為什么,我黑云堡與你有何冤仇,竟然落此狠手?”
“無冤無仇。如果有冤有仇才能殺人,那么這個世界就太沒意思了。”
“哈哈,洪兄弟這句話說得好,老夫深有同感,無緣無故地殺人才有樂趣,才有成就感?!丙溦芷呷滩蛔〈笮ζ饋怼?br/>
“你……你……”南門來風氣得一句話說不出來,雙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來。
“怎么?南門堡主只想著報殺子之仇,卻不報那師門大仇?消息傳回堡內,你這張老臉往那放,這個堡主之位怕是要讓給有能力有勇氣之人來做了哈?!丙溦芷卟贿z余力地嘲諷南門來風,出適才被卷上半天嚇了個半死之氣。
南門來風雙眼欲裂,頭頂已冒出白煙。
“怎么樣,這仇你報還是不報?”洪仁海不耐煩地問。
“殺子之仇與師門之仇,南門來風不敢相忘,但眼下南門來風自知不是閣下敵手……”南門來風這挽回臉子的話還未說完,洪仁海衣袖一擺動道:“既然不報,還廢話什么,走吧?!闭f完轉身離開。麥哲七盯著南門來風笑道:“南門堡主,回去多練幾年再來找我們啊,有仇不報非君子,咭咭,嘻嘻?!边呅呑飞虾槿屎?。
南門來風只氣得臉色黑白交替,猛地劈出一掌,將身旁比大腿還粗的楊樹枝干劈斷。
楊天意與范翠翠沒眼看南門來風受氣,待洪仁海與麥哲七走遠,順著氣味慢慢跟上去。
泰山被古人視為“直通帝座”,成為普天下百姓崇拜之地,帝王告祭的神山,有“泰山安,四海皆安”的說法。自秦始皇開始到宋代,有多位帝王引次親登泰山封禪或祭祀,黃巢死后安葬在泰山,那是最好不過的選擇。
麥哲七引著洪仁海在山間走來走去,走得時間長了,洪仁海忍不住問:“黃王的墓葬具體在那個地方,你確定嗎?”麥哲七回道:“根據(jù)我祖上傳下來的資料顯示,黃王葬在陰陽界上,但我并不敢打包票?!焙槿屎@淅涞氐溃骸叭绻阏也坏近S王的墓葬,那你便沒必要留在世止?!丙溦芷咧狭酥希骸罢也坏娇梢栽僬遥瑤装倌昵奥裣碌膲?,那有這么輕易便能找到的?!?br/>
“你自求多福吧?!焙槿屎@淅涞卣f,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
麥哲七先前看到南門來風無可奈何的樣子,心中還尚自高興,此刻被洪仁海這一句話嗆得心情瞬間跌下深谷:“他奶奶的這個狗屁洪仁海真他媽不講道理,有機會我定要親手宰了你這個王八蛋?!?br/>
在泰山長壽橋南面的石坪上,東百丈崖的頂端,有一橫跨兩岸垂直河谷的淺白色巖帶,好像一條白色紋帶繡于峭壁邊緣,因長年流水的沖刷,表面光滑如鏡,色調鮮明,十分醒目。越過它稍有不慎,就會失足跌落崖下,墜谷身亡,故名之為“陰陽界”。
橋下的石坪為,質地堅硬,經(jīng)長期風化剝蝕和溪水的沖刷,形成了這樣寬大而平滑的大石坪。所謂“陰陽界”,實際上是一條由長石和石英組成的花崗質巖脈,表面呈灰白色,與圍巖的界線十分清晰,色調鮮明,又位于東百丈崖的峭壁邊緣,地勢甚為險峻。故古人把這條巖脈看作陽間與陰間的分界線。
“會當臨絕頂,一覽眾山小?!丙溦芷哒驹陉庩柦缟?,眺望崖下,迎風而嘆。
“我建議你盡快動手尋找,不然這兒便是你陽路盡頭,陰路起始?!北澈髠鱽砗槿屎2唤饲榈穆曇簟?br/>
麥哲七心中先狠狠咒罵他一頓,隨后說道:“洪老弟,黃王墓葬未必在這兒,就算在,也鐵定不易找到,你如果這點耐心都沒有,東趕西催的,我……我寧愿給你一掌打死?!?br/>
洪仁海雙眼瞪著他,緩緩道:“你既然沒把握,那就從這里跳下去罷,省得讓我浪費時間在這里?!?br/>
麥哲七無語,從懷里掏出自己做的筆記,再回想羊皮畫上紅線的走向,對照地形,于四處仔細尋找起來。泰山陰陽界平時游人不少,黃王墓葬絕對不可能在顯眼處,因此他專在崖壁、林密處等人跡罕至之處翻石掘土尋覓。
如此過了四五天,麥哲七一絲收獲也沒有,洪仁海卻已等得不耐煩,這日中午吃過干糧,他道:“老七,我已經(jīng)給了你五天時間,今晚再找不著那以后便不用找了?!?br/>
洪仁海本來對黃王墓葬一無所知,覬覦墓中武功秘訣也只是一時興起,尋找到墓穴之心并不急切。
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麥哲七知道今晚再找不著,性命便要交待在他手上,當下便擴大搜索范圍,更加賣力尋找。
洪仁海站在巨巖上,一站便是半天。
麥哲七已是老久沒有動靜了,難道這老小子竟然偷偷溜了?洪仁海心中一動。
“老七,給我滾出來。”
雖然是說,雖然聲音不大,但這話語中氣十足,仍能傳出老遠,若是麥哲七還在附近,沒有理由聽不到。
過了半晌,山峰上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洪仁海嘴角露出冷笑,身影晃動,朝峰下?lián)淙ァ?br/>
“老七……老七……你逃不走的……”
正于山巒間狂奔的麥哲七聽身后隱隱傳來洪仁海若有若無的呼聲,禁不住暗暗吃驚,適才自己這一逃離,起碼已奔出十余里山路,未料到他竟然如影隨形跟在身后。
殊不知,洪仁海根本不知他逃往那里,只是催動內力將話語遠遠傳送出去罷了,給敵人營造出一種緊跟在身后的錯覺,與青蓮教大長老劉歡梅嚇唬鄭安的方式一模一樣。但麥哲七不知底細,卻是越逃越驚,忍不住停下腳步往后張望,只見身后山谷和山峰并無異常,不似跟得有人。但那話音卻是更加清晰了,顯然洪仁海追得近了。
“你站著,我不殺你便是,但你若仍一意孤行,別怪我心狠手辣?!?br/>
麥哲七心中遲疑不定,逃還是不逃?
洪仁海在泰山眾山峻嶺間漫無目的地搜索著,泰山道路九曲十八彎,上下起伏,根本不能遠視,轉一個彎,兩人便是近在咫尺也無法看到。尋得半晌,正想放棄,卻在目力剛可及之處,發(fā)現(xiàn)對面山峰裸露的巖石崖處站著一人,隱隱便是麥哲七。
洪仁海再以內力催動說話,語音飄過深谷:“老七,你很聽話,就乖乖站著等,放心罷,我不會殺你?!?br/>
麥哲七聽了這句分辨不出來自何方的話,以為洪仁海就在附近,更加不敢移動腳步。
如果知道洪仁海還在扇子崖上,不逃才怪,只是這時候他被蒙騙在鼓里,那敢起逃跑之心。
洪仁海在山道上奔行如電,不出兩支香時分,便上了麥哲七所在的傲徠峰。啟銀
傲徠峰位于扇子崖之西,因巍峨突起,有與泰山主峰爭雄之勢,古有民諺:“傲徠高,傲徠高,近看與岱齊,遠看在山腰”。傲徠峰與扇子崖結合處為山口,在山口之后是青桐澗,其深莫測,澗北為壺瓶崖,危崖千仞。站在山口,東看扇子崖,如半壁殘垣,搖搖欲墜,讓人心驚目眩,西望傲徠峰,似與天庭相接,北眺壺瓶崖,絕壁入云。
麥哲七所在位置,正是壺瓶崖上,他乖乖站在崖上,一動不敢動。
“老七,你為什么要逃呢?”前路閃現(xiàn)一個人影,正便是一身白袍的洪仁海。
一生殺人無數(shù)的麥哲七在后輩洪仁海面前如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囁嚅道:“洪老弟,我那里是逃,只是尋找黃王墓葬走得遠了些罷了?!?br/>
洪仁海微笑道:“是嗎?那可是我錯怪你了,找到了沒有?”眼光盯著他毛絨絨的臉膛。
麥哲七被他盯得全身發(fā)滾,渾身不自在,說道:“暫時還未找到,不過……不過快了,你再給我一點時間,馬上就能找到?!?br/>
洪仁海瞧向西邊,太陽剛剛落山,天邊彩霞萬丈,紅云庶天,絢麗無比,嘆道:“如此美景,多么令人向往?!?br/>
麥哲七聽了他突發(fā)感慨,回了一句:“夕陽無限好,可惜近黃昏?!?br/>
“你說得對,可惜近黃昏,轉眼之間,黑暗就會到來,不管你如何留戀?!焙槿屎C榱怂谎塾值溃骸袄掀?,你也黃昏之年了吧。”
麥哲七心下一突:“洪老弟,你別看我全身是毛發(fā),其實年紀并不大,連五十也未到?!?br/>
“給兩條路你走?!?br/>
“什么路?”麥哲七有一種不詳預感。
“自己跳下去,還是要我動手扔下去?”
麥哲七驚怒交集:“為什么?為什么要我跳下去?”
“你的命是我救回來的,你既然找不到墓葬,你不該還回一條命給我么?”
“憑什么?我就從半空摔下來也未必會摔死,你憑什么要我還回一條命?”
“今天我說的話已經(jīng)夠多了,選好未?”
“你剛才說過不殺我的!”麥哲七大叫。
“今天我說的話已經(jīng)夠多了?!?br/>
麥哲七雙眼圓睜,全身毛發(fā)炸起,十指骨節(jié)爆響,猶如一只斗雞般盯著洪仁海。
“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一聲爆喝后,麥哲七突然往后翻了一個跟斗,落地即展開輕功急奔,豈知才奔出三步不到,腳下一空,已被人從后提了起來。
“你既然不跳,那我便幫你一把,從這兒摔入深澗也未必會死,大不可如此絕望?!焙槿屎R云届o語氣說道。
“洪仁海,你這王八蛋,我便做了鬼也不放過你?!?br/>
洪仁海嘿嘿幾聲冷笑:“死在我手下的人多了去,卻未見一只鬼敢來找我算賬,我倒要看你有沒有口齒。”說完將麥哲七往崖外遠遠擲出。
青桐澗深不見底,麥哲七這一摔落,絕無幸免之數(shù)。
突然之間,一條綢帶自崖邊伸出,卷上麥哲七,將他拉了回來。
“是你?!焙槿屎5氐?。
不用說,救回麥哲七的人正是范翠翠。
“姓楊那小子呢?”
山道下傳來楊天意的聲音:“我在這里?!?br/>
轉眼之間,楊天意已將在他的跟前。
“你總是要跟我作對,上回在葉莊主家里的賬還未算,你倒好,自己送上門來。”
楊天意道:“只要你行不義之事,我便會出手與你作對?!?br/>
“嘿嘿,就憑你?”洪仁海頗覺不可思議。
“你武功雖然進展巨大,但與我相比,還差得一大截?!?br/>
楊天意道:“我不管。”
洪仁海愣了一愣:“那好,我殺這個吸血惡魔,是行不義之事還是替天行道?”
楊天意略一躊躇說道:“你殺他,是替天行道。”
“既然是替天行道,你為什么要阻止我?”
“因為他不能死,黃王的墓葬還未找到,他不能死。”
“連你也覬覦墓中秘訣?呵呵,說不定那秘訣只不過是尋常的武學爾。”
楊天意道:“有一線希望也要爭取?!?br/>
“只可惜他的生死,由不得你來決定?!?br/>
楊天意抽出背上的刀道:“洪兄,本來你殺他,我不該阻止,只是此人事關重大,在下不自量力欲螳臂擋車?!?br/>
洪仁海瞄向他,眼前的青年與自己可算有緣,一年多時間內已在江南、中原、塞外碰面了六次,這短短時間他武功得到突飛猛進,如果放任發(fā)展,將來必將成為一個厲害的對手。洪仁海和他沒有深仇大恨,只是楊天意總是跟他做對,不自禁起了殺心。若是換作別人,洪仁海有殺心早就殺了,可是面對眼前這青年人,他再次起了愛才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