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喜揚鞭催馬，不多時來到成保營中。

    兄妹相見，抹喜淚如雨下，連聲不停地哭喊著親爸。成保在旁邊陪著，侯著抹喜收聲，成保問，你怎么來了？出什么事了？他們難為父王了？抹喜淚眼淚面罵著成保說，你終于講句人話了，記得父王了。成保不吭聲。抹喜抬腳踢著成保問，在想什么？成保說，今天沒捉到多番，可惜了。抹喜追問，多番哪里惹你了？成保怔怔地看著抹喜。

    抹喜見成保眼神怪異，盯著自己，疑惑不解，點著成保肩頭問，你眼睛出問題了？怎么怪怪地看著我。成保說，你哭著父王，護(hù)著多番，不知道到底向著誰？抹喜料到成保要生話，接著聽見成保說，就算你倆有私情，也不要忘記，多番可是殺父仇人吶。

    成保伸頭伸腦，湊近抹喜臉面一字一句地說著。

    抹喜揸開五指，連耳朵帶脖子狠狠打著成保。成保痛到心里，舉手要還，聽見抹喜氣得臉紅，瞪開雙眼，一副拼老命的樣子，破口大罵道，你放著父王尸骨不管，自己妹妹不認(rèn)，整天跟著趙如意做壞事，你在玩什么把戲，趙如意給你多少好處。

    成保吃著抹喜的責(zé)罵，不敢回嘴。

    抹喜接著罵道，為了自己，你把妹妹送給趙如意，你看看多番，敢到趙如意兵營里救我，到底誰是家人，誰是外人。成保說，他在裝樣。抹喜繼續(xù)道，他細(xì)心照顧父王，你偏偏捉他。成保說，我為了父王。抹喜又罵道，你自己動手捉多番，多番想想會服氣，畢竟是自家事情，可你緊緊幫著趙如意，到底為什么。

    說到這里抹喜忍不住又要打，成保抓住抹喜的手，黑著臉說，不要瘋，當(dāng)心我收拾你。抹喜擰聲狠狠地罵道，我讓你來收拾，把我收拾沒了，你好一個人過日子。雖然還在氣頭上。

    等這一通話罵完，抹喜稍稍安定下來。

    過會兒成保問，你來做什么？抹喜說，明日靈棺過路，不要打擾。成保狐疑地問，你怎么管這事？抹喜說，趙如意讓我告訴你，明早讓路，不許為難靈棺。成保搖頭說，不對吧，應(yīng)當(dāng)趙將軍過來和我說。抹喜不解。

    成保不防著抹喜，說出和趙如意的約定：將軍幫我捉多番，我?guī)蛯④姅r截英姑。初聽這個陰謀，抹喜大吃一驚，壓著心思故意問，你能得什么？成保說，我得多番，給父王送靈。抹喜說指著外頭，多番在關(guān)里。成保說，那是趙如意的事。

    抹喜哼哼哈哈使勁搖著頭，十分不屑地說，你膽子真大，敢動英夫人。成保輕松地說，殺個人都容易，何況抓個女人呢。抹喜反問道，不怕英夫人殺你？成保說，不怕，從來不怕，父王從小就對我說，有些事只有動人才能辦得到。

    抹喜微微點頭，虛著夸獎成保說，真是父王的好兒子，好話句句記在心里，時刻用著。成保略略笑著說，你是女人家，不需要狠樣，我是男人，責(zé)任很大呀。抹喜嘲諷著說，嘴里說著責(zé)任大，怎不見你在父王靈前守護(hù)。成保攤開雙手，無奈地說，高旗關(guān)是別人的，我怎敢在那里待著。抹喜說，聽起來有道理。成保接著說，雖然我不能日夜守著父王，可我心里天天思念父王。一邊說著話，成保一邊指著自己胸口，抹喜吃笑著說，真讓人為難！如果要看你是否真心，應(yīng)當(dāng)將你的心取出來看看才知道。

    兄妹倆說話，最后總落到無趣處。

    成保失去興致，問抹喜，還回去么？抹喜說，我已不是你妹妹。成保說，我說的氣話，不要當(dāng)真。抹喜說，你的話我不當(dāng)真，你的事我也不當(dāng)真，也不想知道你在等什么。成保說，接送父王，就這件事。抹喜連聲稱好，冷眼看著成保，認(rèn)真地說，我不陪著哥哥了，跟著英夫人去京師。

    聽到這里，成保摸不著頭腦，愣愣地看著抹喜。

    抹喜指指地面接著說，這里是寶弓國，你領(lǐng)著戎兵入關(guān)扎營，已犯下死罪。成保不耐煩地說，你小看我了。抹喜不顧他的狂妄樣，繼續(xù)說，我去聽聽朝廷怎么論罪，等你死的時候，我得向薄王后求情。

    成保不信這種理由，追問道，你不管父王了？抹喜說，有哥哥在。成保問，不回部落了？抹喜搖頭說，看不得幾個男人為王位鬧來鬧去。成保拉起抹喜的手，忍不住地說，不能這樣，父王已經(jīng)去了，我不能不管你死活。

    到這個份上，抹喜傷感，嘆氣說，趕緊帶父王回家吧，趕緊領(lǐng)戎兵回家吧。成保深深地埋怨說，你走了，誰替父王報仇。抹喜冷冷地問，找誰報仇？成保說，多番。抹喜問，我們應(yīng)當(dāng)問寶弓國要兇手，為何拿著多番不放？成保說，父王去了，多番還活著。抹喜很惱怒，大聲問，那又怎樣？成保也不示弱，發(fā)狠地問，你還是父王的女兒么，還是我的妹妹么？

    抹喜看到激怒成保，十分高興，接著說，父王也好，多番也好，我聽過你的說法，還聽過別人的說法，也動過腦筋想道理。成保問，別人如何說？抹喜說，就算多番想殺害父王，他卻沒有殺害寶弓王的道理。成保不屑地說，這個別人是多番吧。

    抹喜知道成保的脾氣，只要看到勸不動人，就不想多說下去。

    成�？丛谘劾�，以為抹喜服軟，笑瞇瞇地說，留下來吧，我是你的親人。抹喜聽不下去，不想搭理這個兄長。成保又說，很多事需要妹妹幫忙。抹喜問，讓我做什么？成保不解趣味，一個勁地盯著多番說，你得幫著對付多番吶。

    真是個不識相的人。

    抹喜實在忍不住，問成保，父王在關(guān)里和寶弓王碰面，哥哥領(lǐng)兵埋伏在松崗，一個里面一個外面，你們籌劃什么？成保說，你不要問。抹喜說，你們說的話，做的事，我聽到一些，看到一些。成保說，不要你管。抹喜感慨地說，樣樣算得精明，卻沒料到落下今天的下場，你還不醒悟么？成保氣咻咻地說，你懂什么。抹喜用心望著成保，討?zhàn)堈f，我不說了，不想看著你們殺來殺去。今日來這里，當(dāng)和哥哥道別吧。

    這時候成保覺得抹喜走開也好，免得遇到不堪場面，無法處置，順著抹喜說，依你。

    看看外面天色漸晚，抹喜讓成保擺酒布菜，權(quán)作道別酒席。

    成保聽話，指使親兵安排妥當(dāng)，兩人先后落座。

    抹喜給成保添酒，自己也斟滿酒水，舉杯邀請成保說，不知何日再能見到哥哥。

    兄妹分手的場面顯在眼前。

    成保十分愧疚，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跟著英夫人？又搖頭說，不行，她還不一定能活下來。抹喜放下酒杯，埋怨說，難不成讓我跟著趙如意嗎？成保說，更不成。抹喜說，戎邦和寶弓國已經(jīng)結(jié)下深仇大恨，你們要想清楚。成保說，這話不假，不是賠兇手就能完事的。抹喜說，我不礙著你的事，走得遠(yuǎn)，興許能夠躲過殺身之禍，家族也能留個人。成保不耐煩地說，不許說這些昏頭話。抹喜說，父王的心思我能猜八九成，你的結(jié)果我能猜個八九成。

    成保夾口菜放進(jìn)嘴中，斜著眼睛，陰陰地看著抹喜。

    抹喜故意放著架勢問，哥哥讓我說話嗎？成保自得地說，這里沒有外人，你想怎么樣說就怎樣說，由著性子吧。抹喜說，父王和哥哥都不能制住多番，如今單憑哥哥，沒多少勝算。這時候成保不想提到多番，看著抹喜問，還有其他話么？抹喜認(rèn)真地說，可惜父王想錯了，哥哥想錯了。成保追問，抹喜說，如果那天你在現(xiàn)場，父王的禮物應(yīng)當(dāng)哥哥出去拿，活下來的人是哥哥你。成保聽罷，十分愕然。抹喜說，這是勝點，你們只算自己，不算別人。

    真難得抹喜想到這處機關(guān)，可是并沒得到其中秘密。

    成保半懂不懂，稀里糊涂地問，誰是兇手呀？抹喜說，兇手殺了自己，殺了別人。成保說，沒有證據(jù)。抹喜說，沒有證據(jù)就找不到兇手，誰是兇手，只能自己想明白。成保搞不懂。抹喜接著說，兇手是父王嗎？兇手是寶弓王嗎？兇手是鐘良嗎？成保還是搞不懂。

    抹喜問成保，你幫趙如意？成保說，我答應(yīng)過趙將軍。

    既然這樣，抹喜上著心思，刻意將成保灌醉，百叫不醒。抹喜要的就是這個時機，從成保腰間解下部落信牌，離開成保，徑直前往高旗關(guān)求見多番。

    多番見到抹喜，問道，怎么夜晚過來？抹喜說，我剛從成保那邊過來，探聽到緊急事，過來相告。多番領(lǐng)著抹喜來到將軍府，和陳名聞一起坐下來說事。

    抹喜不等坐定，急忙說，成保答應(yīng)趙如意，要殺夫人。話說得重度。多番聽到這句話，立即驚慌失措，不知應(yīng)該怎么辦，膽怯地看著陳名聞。陳名聞?wù)f，一定是兩人說好的買賣，趙如意殺多番，成保殺夫人，互相借刀殺人，各取所要的東西。抹喜連忙問，該怎么辦呢？陳名聞?wù)f，容我想想。

    過半晌陳名聞?chuàng)u頭說，想不出法子。多番插話說，我有個百了的法子。抹喜和陳名聞望著多番，等著多番。多番接著說，成保要的是邦主位子，只要他答應(yīng)不為難夫人，我甘心做他的臣屬。陳名聞辯解說，是趙如意要拿你。

    抹喜聽出話音，看著多番說，只有將你的身子劈成兩半，一人拿一塊，他倆才會罷手。多番低著頭，委屈地說，看起來我的法子行不通。

    陳名聞安慰多番說，趙如意將靈棺停在兵營，會唱一出大戲。多番追問道，夫人很危險？陳名聞點頭說，三更半夜，兵營亂起來。多番說，趙如意借口保護(hù)夫人，將夫人和靈棺隔開，自己裹挾靈棺上路。陳名聞?wù)f，頭領(lǐng)說得對，趙如意只要靈棺。抹喜說，夫人應(yīng)該沒事了。陳名聞不確定地說，夫人應(yīng)當(dāng)隨趙如意。為了靈棺，趙如意誰都會殺。

    見兩人這樣說，抹喜很著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多番安慰抹喜說，姑娘不要著急，陳大人沒這么差勁，我們等等他的主意。

    兩人耐心地等著，這時候需要一個關(guān)鍵的主意。

    陳名聞?wù)f，如今只有笨辦法，姑娘先回到英姑跟前，多一個人多份安全，多番領(lǐng)人出關(guān)，遠(yuǎn)遠(yuǎn)打望，等兵亂起來，看清形勢，伺機而動。多番點頭領(lǐng)命。抹喜不滿地說，哪是笨法子？分明是傻法子。陳名聞?wù)f，有來樹兒在身邊，趙如意不敢擅動夫人，你心細(xì)，時時提醒夫人，應(yīng)該沒有意外。趙如意更不會動來水兒，會把他帶到京師的。

    抹喜沉默不語。

    多番罵道，這個成保，辦事糊涂，想事糊涂。抹喜說，愿不得成保，他隨著父王脾氣，好的方面沒長進(jìn)，不好的地方也學(xué)不像。陳名聞催促說，你倆趕緊分頭辦事吧。

    抹喜自顧嘆氣不已。多番送抹喜出關(guān)。那時夜深，兩人騎馬走在街道上。

    多番問，想不到姑娘會跟著夫人。抹喜說，當(dāng)寶弓國百姓了。多番問，看到哪個人煩了？抹喜說，看到壞人煩。多番說，這里的壞人比戎邦多呢。抹喜轉(zhuǎn)口說，我去當(dāng)來英人。

    多番笑笑，不答言，陪著往前走。

    抹喜仰面嘆氣說，這幾天我有點后悔，如果答應(yīng)父王，應(yīng)下你我的親事，恐怕不會搞成這個樣子，連父王的性命都丟了。多番笑笑說，姑娘不用當(dāng)真。

    抹喜無言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