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心疼,一個顫栗,張曙光從睡夢中驚醒過來,醒后才知道是夢,但他依然心有余悸,滿腦子想的還是那個夢。
這個夢到底說明了什么呢?難道自己從此真的再也無法和李詩涵走到一起了嗎?難道他們就這樣天各一方,永不往來了嗎?
酸楚,一股無言的酸楚從心頭悄然升起,而且很快彌漫全身……
想了一陣,他強(qiáng)迫自己不再繼續(xù)想下去,把思緒轉(zhuǎn)回了老家,他突然想到,自己已經(jīng)有快半年多的時間沒回家了,家里也不知道怎么樣了?父母的身體也不知道好還不好,他突然又產(chǎn)生一個想法,既然縣委李書記和縣委組織部顧部長都還沒回來,不如趁機(jī)先回家看看。
再說了,他離開招商局來圖木縣掛職的事還沒告訴家里人,正好借這個機(jī)會把自己到圖木縣掛職的事告訴家人,讓他們知道自己到了圖木,省得他們有什么事再捎信到沂臨招商局或者打電話過去。
第二天一早,張曙光和唐天浩、黃石、郭金銀三人打了聲招呼,就坐車趕回到老家郾城縣尚巖鄉(xiāng)張家圩子村。
張曙光走進(jìn)家門時,母親田中蓮剛田里干完農(nóng)回來,渾身都被汗水打濕了,衣服緊緊地貼在身上。
看見張曙光,田中蓮渾濁的眼球一下子露出耀眼的光芒。農(nóng)具一放,手還沒來得及洗,就一把拽過張曙光,左瞅瞅,右瞧瞧。
雖然張曙光出去是享福的,不是在外邊做勞役的,但是在父母的眼里,孩子就是自己的心頭肉啊,兒行千里母擔(dān)憂。這就是母愛,一種可以感天地,泣鬼神的人世間最博大精深的人間摯愛,任何一種愛都無法與之比擬。
看見母親這個樣子,張曙光非常的傷感。
按說,在城市里,或者是在單位上,像父親和母親這個年齡,都該到了退休的年齡,退休之后都在家里種花喂鳥,頤養(yǎng)天年。然而他們還在辛勤的勞作著,不分黑白的勞作著。
想到這,張曙光自責(zé)不已,責(zé)備自己沒有能力讓父母都過上幸福的生活,反而讓老人為自己操心。
張曙光拿起毛巾,幫田中蓮擦干臉上的汗水,打開背包,取出在縣城給母親和父親買的衣服,對田中蓮說:“娘,我給你和爹每人買了一件衣服?!?br/>
看見兒子給自己買衣服,田中蓮很高興,但當(dāng)她聽說這身衣服連同老伴的那身加在一起需要九十多元錢的時候,老人心疼的要命,心里道:“九十多元錢,夠家里一筆好大的開支啊,如果是自己到街上買布的話,能做好幾身的衣服?!?br/>
她不由得埋怨起張曙光來,道:“曙光,有了錢也不能亂花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該積攢點錢,到時候好取媳婦用。我和你爹沒什么本事,到時候可得靠你自己了。曙光啊,聽娘的,以后有錢一定要節(jié)約著花。年輕的時候不積攢點,到老了,就白搭了,像你爹和我,窮一輩子,都窮怕了。就靠你自己了,對了,小涵呢,小涵怎么沒和你一起回來?”老人不住的嘮叨著。
聽母親提及李詩涵,張曙光的心里開始滴血,但他非常清楚,現(xiàn)在還不是向母親說明問題的時候,因此,他努力抑制住心頭的悲痛,強(qiáng)顏歡笑,道:“教育局最近對他們學(xué)校進(jìn)行檢查,李詩涵請不下來假,所以,她沒和我一起回來?!?br/>
“哦,是這樣啊,下次再回來,可一定要把小涵帶回來,娘想她?!崩先藝肃橹?。
“知道了娘,下次一定讓小涵和我一起來。對了,爹呢?怎么沒見他在家?”為了不讓母親在李詩涵的問題上糾纏下去,張曙光轉(zhuǎn)移話題道。
“他啊,就閑不住。這不,山里的石場缺工人,他非得去放炮打石頭不可?!碧镏猩從锝舆^張曙光的話說道。
張曙光頭“嗡”的一聲懵了起來。父親都將近六十歲的人,還上山放炮打石頭,這不是要老人的命嗎?
想到父親在山里拼命干活的樣子,張曙光再也待不住了,撒開那兩條修長的腿,拼命地向山里跑去。他要把父親叫回來,不能讓父親再這樣糟蹋自己了。
跑到半山腰,張曙光已經(jīng)累的氣喘吁吁的,兩腳艱難地抬著。但是,疲勞、艱辛他好像都已經(jīng)感覺不到了。代替他的是對父親的渴望,是對父親深深的愧疚之情。
山路曲曲折折,高低不平。張曙光艱難地攀登著,終于爬的山頂,放眼山下,什么都在腳底下。
山谷中,一陣“哎吆乎——哎吆乎——”的號子聲傳了上來。
順著號子聲,張曙光看見一群打石工人,他們幾乎都赤裸著上身,腰間圍著一塊只能擋著下*體的短*褲在那里拼命地勞作著。
他們當(dāng)中,有的蹲在山坡上,鑿著炮眼;有的半弓著身子,用撬棍吃力地撬著與山體相連但已經(jīng)被火藥炸出裂縫的石塊;有的傴僂著上身,吃力地抱起一塊石頭,艱難地邁著沉重步子,一步一挪向拉石車靠去。
為了那僅僅能夠維系家庭開支少的可憐的工資,他們毫不吝嗇的把自己的勞動連同自己的生命廉價地出售給那些剝削、壓榨他們的石場老板。
在工地的不遠(yuǎn)處有一塊略微凸起的平坦石臺,平臺上撐著一頂太陽傘,石場老板正躺在太陽傘下的躺椅上,戴著一副墨鏡,悠閑地吐著煙圈,正和自己的心腹手下商量著什么問題。那名手下則坐在平臺邊上的一塊石頭上,一邊聽老板的高談闊論,一邊掃視著干活的工人,眼睛里流露貪婪的眼光,他恨不得工人們一天就能給他掙出一座金山。
當(dāng)然,這座金山應(yīng)該是他自己擁有的,他已經(jīng)受夠了這個有了點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老板的氣,他早就想掙脫老板的懷抱,擁有一份屬于自己的產(chǎn)業(yè)。這是他連做夢都在思考的夢想。但是,在老板面前,他卻不敢表現(xiàn)出任何野心,還得唯唯諾諾地小心應(yīng)付著。
山頂上的張曙光正在干活的人群中努力地搜尋著父親的身影,他終于看到了父親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