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朝廷局勢緊張,年后陸陸續(xù)續(xù)一些災(zāi)民逃到楊柳鎮(zhèn)附近,離得上云縣不遠(yuǎn)的牛頭村瞬間緊張了起來，不論白天晚上大家都呆在家里不敢出門。元康二十四年元宵,上云縣衙門被燒，大量災(zāi)民劫掠縣城富戶,龍府一夜被洗劫一空。

    雪依然在下，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好似天上被人捅了個窟窿，堵都堵不住。

    遠(yuǎn)處傳來幾聲狗吠，伴著沙沙的凌亂腳步聲,黑暗中初五睜開了黑亮的雙眸，靜靜的聽著。

    自從楊柳鎮(zhèn)附近出現(xiàn)災(zāi)民初五夜里睡覺再不敢睡沉，怕的就是夜里災(zāi)民入室來劫掠。

    沒一會兒腳步聲在自家門前停了下來,沉沉的夜里傳來“啪啪”的敲門聲。遠(yuǎn)處狗吠聲更大了，院子里傳來劉長生壓低的聲音，“誰？”

    “親家老爺趕緊開開門??！”門外拍門的人聽到劉長生的話，頓時欣喜的催促道。

    “你是誰？”劉長生舉著油燈，并沒立刻上前開門，他可不記得哪里來的親家。

    “我是蕊兒！我家夫人快不行了！親家老爺你行行好開門讓我們進(jìn)去吧！”蕊兒聲音更急切了。

    “爹，門外的真是蕊兒！”初五套了件棉衣出來，就著劉長生手里的燈光從門縫里往外瞧了瞧，見拍門的確實(shí)是蕊兒，趕緊給她開門。

    門一打開就見芳兒蕊兒扶了個人進(jìn)來，那人赫然是龍夫人！此時的龍夫人似是暈了過去，低垂著腦袋看不見臉，身上的衣裳占了不少污泥，頭發(fā)上落了一層白雪凌亂不堪。芳兒蕊兒兩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身衣裳滿是污垢，衣角還淌著水。

    “這是怎么了？！”楊氏也起來了，見了這幾人驚呼道。

    “親家夫人先別問，先給我家夫人倒碗熱水吧！”芳兒眼圈紅紅的。

    初五往外頭瞧了瞧，見外頭并沒有人跟來，這才關(guān)了院門。他們這院子前幾天加固了一番，冒著風(fēng)雪的把墻頭用石頭加高了，劉長生會做些簡單的木匠活，院門也換了新的。

    楊氏也不問了，見龍夫人情形不好趕緊進(jìn)房里倒熱水。冬天冷，屋里擺炭盆時候在上頭加個水壺，炭盆一夜燒著，水也就熱，想喝熱水隨時都能喝上。

    初五引著芳兒蕊兒把龍夫人扶進(jìn)了她的屋里，屋里立夏也醒了，點(diǎn)了油燈，正在穿衣裳。她見了人進(jìn)來，趕緊下來幫忙。

    幾人把龍夫人滿是泥巴濕漉漉的外衣脫了，把龍夫人安置好在床上。芳兒又接過楊氏端來的熱開水喂了龍夫人，這一通忙活下來龍夫人也不見醒，大家看得都皺了眉。

    安置好龍夫人，芳兒蕊兒又喝了立夏端來的熱水，蒼白的臉色這才恢復(fù)了些人氣。這時候聽到動靜的方氏和大兒子永福也過來了，瞧見屋里躺著的龍夫人心里都覺出不好來。

    果然，幾人圍坐在房里的炭火盆邊，就聽芳兒道，“入夜時候縣里衙門被災(zāi)民燒了，聽說縣官也被災(zāi)民打死了！災(zāi)民燒了衙門沒多久就開始在東大街上搶掠，咱們府里也被那起賊人搶空了，他們還霸占了房子把咱們趕了出來。家里下人見府里亂了也跟著那些賊人搶了屋里值錢的東西跑了！大雪天的我們沒處可去，這才連夜來投奔親家老爺夫人，求親家老爺夫人無論如何也要收留我們！”芳兒說著便拉了蕊兒跪下來給劉長生和楊氏磕頭。

    在場的人見此趕緊把人扶起來。楊氏皺著眉頭，看了劉長生一眼，道，“你們就安心留下吧。”

    “謝謝親家夫人，謝謝親家老爺！”芳兒蕊兒見楊氏答應(yīng)讓他們留下，又要磕頭，被楊氏制止了。

    “那些災(zāi)民到了哪里？你們這一路從上云縣過來可曾瞧見有災(zāi)民往這邊來的？”初五對龍府被洗劫這事倒不覺驚奇，她擔(dān)心的是災(zāi)民搶占了上云縣隨后便會有更多災(zāi)民往這邊涌來，到時候離得上云縣不遠(yuǎn)的他們可就遭殃了。

    “我們出城時候只見災(zāi)民往城里去的，出城的多數(shù)是我們這些被搶了家的人?！比飪簱Q了楊氏的舊冬衣，捧著盛了熱水的海碗，手上仍在顫抖，顯然受了不少驚嚇。

    “你家二少爺呢？！他怎沒和你們一塊來？”初五總算覺出哪里不對了，龍府被洗劫了，家被災(zāi)民霸占了，可龍玉卻沒跟著他們一塊來。

    “二夫人帶著二少爺逃了，并沒跟我們一處，我們也不知道后來他們?nèi)チ四睦??！狈純捍┑氖浅跷宓囊患f襖子，顯得有些小，只如今有衣服保暖已經(jīng)不錯了，還能挑剔什么？

    “那個賤人！她早知道縣里會進(jìn)來災(zāi)民，早早的就帶了二少爺逃了，家里的銀錢也被她帶去不少！”蕊兒憤憤的道。

    “蕊兒！”芳兒喝道。

    逃了也好，總不至于被災(zāi)民打死。初五聽得龍玉沒事，不由的送了口氣。雖然她對他沒有男女之情，但姐弟情誼還是有的，如今聽得他逃了出來，心里也放下了。

    “過不了多久家里也要呆不住了??！”方氏聽得上云縣也進(jìn)了災(zāi)民，皺著眉頭道。

    初五前幾天仗著自身有些本事去了趟楊柳鎮(zhèn)，鎮(zhèn)上除了幾間茶館還開門，其余米鋪飯館客棧等鋪?zhàn)佣家呀?jīng)關(guān)門了，鎮(zhèn)上不少百姓聚集在茶館里聽從外頭回來的人帶來的消息，那時候初五就聽到了大量災(zāi)民往這邊來的消息，只是不知道來得這么快。

    “是啊，家里也呆不住了?！眲㈤L生蹲在炭火盆前，搓著手道。

    只是家里呆不住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外頭天寒地凍的，出去了也沒什么活路。大家顯然都知道這一點(diǎn)，都皺著眉頭，沉默不語。

    “娘，災(zāi)民會到咱們家里來嗎？”滿福此時也起來了，倚在楊氏懷里，歪了頭問道。

    “天還沒亮，趕緊再去睡會兒！”楊氏不知道怎么回答滿福這個問題，只得趕了他去睡覺。

    楊氏趕了滿福去睡覺，劉長生悶頭道，“家里呆不住了，想個法子到外頭先避避吧。”災(zāi)民沒來前還能保住糧食，要是待在家里，災(zāi)民一來，糧食就保不住了，人活著就是為了一口吃的，什么時候糧食都是活命的根源。

    “去哪兒？如今到處是災(zāi)民，外頭還冰天雪地的，咱們一家老小出去了能有活路？”楊氏看著滿福去睡了，苦著臉道。

    大家又陷入了沉默，炭盆的火漸漸小了，初五拿出火鉗子扒拉了下，又往里添了些碳。

    初五倒想到了一個去處，從前她跟著洛書父子進(jìn)深山打獵，夜里宿的就是山洞，那山洞在山里，山里冰雪覆蓋，想來災(zāi)民也不會往山里去，那山洞倒是能躲過這一劫。只是山上到處是雪，要進(jìn)山也不容易，且山洞離得村里也有快一日的腳程，他們這些人有老有少，大風(fēng)大雪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得到。

    可不博上一搏擺在他們面前的也是條死路，初五自身雖有保命的法子，可也不能保證災(zāi)民來時能保全得了她的家人，而她不敢冒這個險。初五當(dāng)下把想法說了出來，等著大家抉擇。

    眾人聽了初五的話，又是一陣沉默，顯然大家都在考慮初五的話。

    “山里可不行，大冬天的那深山里可有不少野獸啊！到時候別大家都喂了野獸的肚子！”永福第一個提出了異議。

    “山里有野獸不錯，但我們也不一定就會遇上，可留在家里就一定會等來災(zāi)民！”野獸初五倒不怕，憑著她的本事對付那些畜生還是綽綽有余的。

    初五說完，再沒人說話，大家都知道，人心最是個可怕的東西，特別是這種時候，那些災(zāi)民為了活命人吃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相比于山里的野獸，大家反倒不覺得有多可怕了。

    于是劉長生終于拍案決定一家人到山里躲避，“這兩天大家趕緊的準(zhǔn)備準(zhǔn)備，其他的東西別帶，穿暖了就帶吃的?！?br/>
    方氏和永福見劉長生決定了，便猶豫了會兒也決定跟著劉家一塊去。

    “你們呢？”初五看了眼仍舊昏迷的龍夫人問芳兒蕊兒道。

    “親家老爺夫人去哪里我們自然也去哪里！”芳兒急忙道，就怕劉家人撇下她們。

    “對！就是做牛做馬我們也不怕，只求你們把我們帶上！”蕊兒也趕緊道。

    初五見大家都決定了，便提議道，“等會兒我和爹還有永福哥先往山里去一趟，把糧食運(yùn)過去，順道看看山上的路有沒有被雪擋了?！?br/>
    “嗯，是得先把糧食運(yùn)些過去?！庇栏Ｒ操澇?，“娘明天把爹叫回來，讓老二老三也一起去，能多背些糧食去?！彼竽炅糁饲f子上看莊子，并沒有回來。

    大家決定了便都散了，方氏和永福回了家，趕緊把家里的糧食捆好。

    天已經(jīng)微微泛亮，楊氏便到廚房做早飯，初五進(jìn)去時候就見她拿了根柴火，楞楞的盯著灶火，那灶火越來越小也不見她把手里的柴火放進(jìn)去。

    “娘，你怎么了？”初五把手里洗好的蘿卜擺在簸箕上，擔(dān)心的問道。

    “我沒事?！睏钍匣剡^神來，把手中的柴火放進(jìn)灶里。

    楊氏不愿意說，初五也不再問，拿起洗好的菜刀便把白蘿卜切成絲，大冬天的要說還有新鮮的蔬菜就只有這能過冬的白蘿卜了。

    “初五，咱們把你二姨和外婆帶上吧?！?br/>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初五手下的菜刀頓了頓，她不是沒想過把村里人也招呼進(jìn)山里去，可山里也不是絕對安全的，她不能保證所有人的安全，而她也不是什么圣人，只能先保全了自家人再說，所以她并不打算把她們要進(jìn)山的事跟村里人說。

    楊氏的話讓初五猶豫了，如果把外婆和二姨一家?guī)?，到時候人就多了，人多糧食是個問題不說，也容易出亂子，關(guān)鍵時候人心不齊也會帶來不少危險。

    初五想到省下雞蛋留給他們的楊婆子，想到疼愛她的二姨素香，最終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要把他們也帶上?！?br/>
    決定下了，楊氏連一刻也等不及，匆匆忙忙的連早飯也不吃，戴上斗笠就出門了，她要趕著去通知楊婆子和楊素香。

    初五讓立夏做早飯，自己跟著劉長生拿出密實(shí)的稻草簾子扎成圓柱形的卷來裝大米和谷子，這樣一卷能裝不少，在山上行走背著也好走。

    這幾年連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家里的谷子除了交租的還剩了十石，還有大約一石的紅薯，初五和劉長生把這些糧食都用稻草簾捆了起來。匆匆吃過早飯，父女兩帶了把柴刀，并著隔壁永福三兄弟便進(jìn)了山。

    出門時候初五便把布鞋換下了，如今腳上穿的是草鞋，草鞋在雪地上能防滑，走起路來不怕摔倒，只是草鞋不保暖，踏著雪上腳凍得很。

    雪還在下，風(fēng)也大，一路上幾人都不說話，由初五帶著趕路。遇上被雪壓到的樹木擋路，便用柴刀把樹砍了，遇上陡峭的地方也用柴刀撥了雪，鑿出幾個臺階，方便后頭來的人走。

    半夜時候他們才到了山洞，山洞口被雪埋了大半，幾人先點(diǎn)了火把扔進(jìn)去，并沒見有野獸跑出來，這才開始清理積雪。匆匆的清理完洞口的積雪把糧食放進(jìn)了洞里，留了水家老二永祿和老三永壽在洞里守著糧食，其余三人便趕著夜路返回。

    三人到家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中午了，楊氏也把楊婆子一家和楊素香一家?guī)Я藖?，人一多，劉家本就不寬敞的茅屋顯得更窄了。孩子們雖知道時候不對，但耐不住孩子天性，湊在一處便玩鬧起來。

    出乎初五意料的是二舅一家也跟著來了，此時姚氏正翹了腿在廚房里圍著炭火盆嗑瓜子呢，那模樣倒不像要逃難的，竟是要去游玩一般。

    “你外婆求了我把你二舅也帶上?！睏钍弦姵跷灏櫭?，解釋道。她本身也不待見二弟一家，但畢竟是親姐弟，自家老娘又求了她，她只得把人帶上。

    初五也知道這點(diǎn)，對自家娘親也不能說什么。但姚氏和自家二舅是什么人她還是清楚的，自私得很，這樣的人跟在一起時時都得小心。

    出發(fā)時間定在晚上，白天這么多人行動很惹眼，雖然初五不覺得能瞞得了村里人，但這種時候誰也沒心思去過問別人的事，這才沒有人上門來問，要不然憑著劉家無端端來這么多人，也要引人懷疑了。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