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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堅的目光落在那綃紗白綾時,心跟被刀割了一下,澀澀生疼,那種疼蔓延開來后,就跟心里各處扎了針一眼,又痛又癢。
白堅的目光柔和而哀傷。
蘇霜兒的視線終于因為那抹白綾而變得堅硬起來。
“蘇游,那是什么東西?”她死死盯著白綾。
蘇游唇角冷冷翹起,神情僵硬地跟個寒冰似的,看著白堅,“白大人,你的那個暗樁已經(jīng)被我抓到了,現(xiàn)在該承認(rèn)了,蘇家二公子是你殺的!”
“!?。 ?br/>
什么?
蘇霜兒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小姐!”身邊的婢女哭著接住她的身子,扶著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葉昀快步走了過來,從袖口掏出一粒藥丸給她喂了下去。
“白堅,你殺了蘇二公子是想斷蘇家的香火是不是?”
那個時候小明郎已經(jīng)被充入宮做太監(jiān),只是因為蘇游的保護(hù)而免受其難。
小明郎被當(dāng)做族中之子過繼過來時,蘇游暗地里還給他易了容,讓他與原先有一些區(qū)別,以防止別人胡亂猜測。
白堅垂了垂眉,沒有反駁。
趙家因蘇靖忠算計而滿門抄斬,他自然也不會放過蘇靖忠的后人。
眾人默然。
蘇游忽用內(nèi)力將那抹白綾吹向白堅,白綾如輕煙一樣飄入白堅的手中。
白堅盯著手上的白綾,刺目,太刺目了,他用這白綾殺死了兩個人。
這個時候人群中荀筠幽晃晃的聲音響起:“白堅,允兒的死是否跟你有關(guān)?”
荀筠一句話牽動了不少人的神經(jīng)。
蘇霜兒顫悠悠睜開了眼睛,直直望著白堅的側(cè)顏,等著他的回答。
白堅默然很久,紅晃晃的燈籠明艷光鮮,襯得夜色越發(fā)寂寥幽靜。
呼吸聲都像古井的水滴般,凝重而明晰。
“是…”
他的聲音跟塵封了許久的古琴泛著酸澀。
背對著他的葉昀退了一步,滿目驚愕。
“為什么?”蘇霜兒按著胸口眼眶痛的睜不開來。
“因為她太聰明…如果她在世,她一定會給蘇家翻案!”白堅坐在椅子上,低頭說道。
誰都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覺得那語氣悲寂、凄涼,無可奈何。
可如今她死了,蘇家的案子還是被翻了!
他終究比不上蘇靖忠,他比蘇靖忠還是差了一截。
他當(dāng)年想給趙家翻案,找了那么多年,沒有找到蘇靖忠的把柄,可蘇家的事才過去兩年,竟然讓人翻了案。
如果不是借用了沒用的崔家,他也不至于讓蘇家翻身,可如果不是有了崔家這塊墊腳石,他如何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唉…天道使然。
他殺了蘇家沒錯,一報還一報,可他不該殺了蘇允兒,殺了蘇允兒,是他欠上天一個公道。
“可是…當(dāng)初下旨絞殺蘇允兒的是皇后娘娘呀!”有大臣不解問道。
白堅目光恍惚地抬了起來,迷離而失落。
“是我讓人透漏了一個消息,皇后才會殺她!”白堅喃喃開口。
“什么消息?”荀沖凝眉問,
白堅閉上了眼:
“蘇允兒有鳳命,貴不可言!”
“?。?!”
眾人都倒退了一步,神色黯然。
而荀筠呢,目光凄凄厲厲,眼中閃過一絲鋒芒。他的允兒,那是他的允兒。
白堅這一招,害了蘇允兒,也害了他。
皇后最忌憚人說這樣的話,自然容不得蘇允兒,而即將繼承大統(tǒng)的太子也已經(jīng)娶了太子妃,想要穩(wěn)住后位穩(wěn)住太子之位,只能殺了蘇允兒!
白堅真狠心呀!
太狠了!
蘇游瞇著眼黑幽幽的眼眸中寸芒綻現(xiàn),如果不是知道允兒還在那,他今夜就了結(jié)了白堅的命。
葉昀呢,神色冷冷淡淡,只是哼笑了一聲,沒有太在意,不值得,老天爺讓她重活一世,就是給她公道。
想起那位驚才艷艷的姑娘無故香消玉殞,眾人無不扼腕嘆息。
氣氛凝滯住,很多人想去怪白堅想去恨他,只是偏偏似乎恨不起來。
不過說他狠倒是事實!
恰在這個時候,蘇霜兒目光呆滯地望著白堅,“那你為什么要娶我呢?”
你明明不愛我…
蘇霜兒心里血淋淋的,已經(jīng)有氣無力。
半晌,白堅方開口。
“贖罪…我對不起允兒,我想補(bǔ)償你,我想她如果在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吧,而放眼整個京城,我又不放心將你交給別人,所以我親自來照顧…”白堅低緩地訴說。
又是一陣靜默。
“還有呢?”蘇霜兒冷冰冰地問。
還有什么?
眾人疑惑。
“還有……”白堅吞了一口氣,目光霎時變得十分柔和,心跟淌了水似的,聲音暗啞綿長,“我喜歡她…”
蘇允兒跟蘇霜兒是雙胞胎,相貌十分相似,這是把蘇霜兒當(dāng)替身呀!
“……”賀客驚愕,隨即搖頭,不過也難想象,原來白堅是個性情中人。
只是這多少讓人不舒服,置蘇霜兒于何地呢?
葉昀聽了這系列對話,沒有任何表情,仿佛跟她無關(guān)似的。
只是她擔(dān)心地看著姐姐,她擔(dān)心蘇霜兒聽到這話會難受,因為今夜原本應(yīng)該是她的大婚之夜。
是啊,大婚之夜。
這個時候,那些紅色似乎更加耀眼更加奪目。
白堅不是往日那悠閑的白衫,而是一身大紅喜服,他第一次穿喜服時十分不自然,今夜當(dāng)他以為自己可以放開過去,瀟灑自如地穿上喜服去開始新的人生時,他方覺得,原來他不適合紅色,紅色不適合他。
他看著自己身上那紅色很刺眼。
蘇霜兒沒有想象中絕望憤怒,她笑了,仿佛是松懈一般地笑了。
“真是及時,我差點就嫁給自己殺父仇人了!”她那樣笑,十分清脆,仿佛自己不是局中人。
葉昀眼眶酸痛,好想去抱住她,帶她離開,可就是挪不開步子。
“霜兒…”白堅神色痛苦,望著她,起身,漸漸靠近,“我娶你是想忘掉過去,好好重新開始,趙家也好,蘇家也好,我想讓它成為過去…我對你…”
“不重要了…”蘇霜兒沒有看他,只是冰冷地打斷他的話,在丫頭的攙扶下起身。
不重要三個字插在白堅心上,讓他眉心一顫,只覺得十分刺痛。
蘇霜兒一步一步往外走,白堅卻因那三個字腳步灌了鉛。
葉昀跟在蘇霜兒身后,什么話都沒說。
當(dāng)蘇霜兒下了前廳臺階時,身后傳來白堅暗啞低沉的聲音。
“對不起!”
現(xiàn)在他才知道,他最對不起的是蘇霜兒。
從來沒有真正在乎過她的感受,從來沒有真正愛過她,但此時此刻,他發(fā)自內(nèi)心地愧疚,愧疚自己對不住她。
愧疚自己因親手害死了喜歡的蘇允兒,所以每次看到蘇霜兒,跟中了魔障一樣,又愛又悔,又不知所措。
蘇霜兒臉色沒有任何變化,那三個字是這個世上最沒用的三個字。
死心了,徹底死心了,也放寬心。
她守著小明郎就好。她該懺悔,她該去蘇家祠堂贖罪,她居然跟殺父仇人糾纏了這么久。
蘇霜兒跟蘇游差身而過時,她抿了抿唇,眉睫輕顫,終究什么都沒說。
葉昀跟著蘇霜兒出了門。
不過對于蘇游來說,這一切還沒結(jié)束。
蘇霜兒一離開,場面頓時冷硬了下來。
“白大人,私放崔浩,殺了蘇章,你還有何話可說?”蘇游擺了擺手,幾十名錦衣衛(wèi)魚貫而入。
白堅還有更多罪名,不過蘇游很清楚,那都是皇帝的授意,他不能過問太過,否則顯得他偏向蘇家。
他始終要記住,他是為皇帝辦事。
藥效過去,白堅徹底緩過神來,抬眼冷冷看著他。
“蘇大人,證據(jù)?”他神態(tài)恢復(fù)如常,還是往日那一切在握的白閣老。
“崔浩說是我放出來的,難道你們就信了?我指使人去殺了蘇章,指使誰,證據(jù)何在?”白堅質(zhì)問。
蘇游聳了聳肩,鎮(zhèn)定自若,“白大人,沖著崔浩今夜出現(xiàn)在你的府中,說了這些話,我就可以帶你去北鎮(zhèn)撫司,至于你能不能清白,就不是我說了算!”
說完這話,蘇游眉頭一橫,一聲厲喝,“來人,給我將白堅和崔浩帶回去!”
眾臣汗顏,只要錦衣衛(wèi)插手,必不能善終。
不過白堅依舊一臉閑適,“蘇大人,敢為錦衣衛(wèi)怎么插手進(jìn)這個案子?有圣上的旨意嗎?”
蘇游略略一笑,陰冷的氣息淡去了幾分,“白大人果不愧是內(nèi)閣輔臣,都敢過問圣上的錦衣衛(wèi)了?”
這話可不好聽!
暗指白堅專權(quán)。
白堅眉頭一凝,終于發(fā)現(xiàn)這個蘇游原來這么不好對付。
“我沒有義務(wù)給你解釋,帶走!”
“是!”
錦衣衛(wèi)再無二話,沖上前去鉗住白堅和崔浩,把人齊齊帶了出去。
崔浩臨走時,往人群中望了一眼,他收到荀筠示意他放心的表情。
崔浩內(nèi)心苦悶不已,性命捏在荀筠手里,陪著他今夜演了一出戲。接下來,只指望荀筠能把他弄出錦衣衛(wèi)。
但是錦衣衛(wèi)這么好弄的嗎?
崔浩哭呀。
蘇霜兒并沒有坐馬車,而是走在涼風(fēng)清爽的大街上,又笑又癡地往回走。
所有人跟在她身后,給了她獨處的空間。
蘇霜兒的影子在前面拖得長長的,而葉昀則踩著她的影子緩緩地走。
前世小時候她病沒有那么重時,就喜歡跟在蘇霜兒背后走,去踩她的影子。
她喜歡姐姐,她喜歡看姐姐笑,因為在她看來,姐姐是另一個自己,她做不到的,姐姐做到就好了,她心滿意足。
蘇霜兒再一次哭了,淚流滿面,仿佛心里的結(jié)終于解開后的失落悵然。
她不停地?fù)]灑著淚水,在前面漫步,等到不小心回頭時,一副靜好的畫面撞入她的眼簾。
只見那暈黃的燈光下,一個穿著淺粉色裙衫的小丫頭在那低著頭踩她的影子,她左一腳呀,右一腳,深一步淺一步,那嬌俏的身姿時而往東歪一下,時而向西傾一傾,白皙如銀盤的面容上綻放著淺淺的笑容,嘴角余微微的嘆息。
憂傷,卻又那樣明媚。
這一幕與十幾年前無數(shù)個夜晚重合在一起。
蘇霜兒再也忍受不住,淚如泉涌,如離燕找到歸巢般,忽然張開雙臂朝葉昀撲去。
低著頭找影子的葉昀發(fā)現(xiàn)影子踩不到后,倏忽抬頭,結(jié)果一個人撞入她的懷抱,將她緊緊摟在懷中。
“允兒!”
葉昀聞言渾身一顫,兩行清淚滾滾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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