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房門，果然看見了拐角處，露出來的衣角，蒼瑪銀艿果然有問題。

    照著尋常的樣子，打著哈欠伸著懶腰，念叨著累死人一類的話，回到自己的房間，緊閉上大門。

    她長舒一口氣，蒼瑪銀艿有問題，這樣一來，她剛剛說的那些話，都不一定真實。

    如今的火絎究竟是一個什么樣子，萬不能憑蒼瑪銀艿一人之言來判斷，只是，從窗戶縫隙里看出去，周圍都是緊盯著的人。

    雖然他們沒有修煉過秘術(shù)，可那一雙雙人肉眼睛，就是活生生的監(jiān)視器，他們像是進(jìn)入了狼窩啊。

    圣地，為什么提到圣地，蒼瑪銀艿會那么高興呢，真的是她說那樣，圣地里有能救所有人的法子嘛。

    明天就要出發(fā)，到時候蒼瑪銀艿一定會將圣地里的藍(lán)色眼睛斬盡殺絕的。

    她還是堅信自己的感覺，藍(lán)色眼睛不會傷人，黑影也不是什么傷人的東西，那黑影剛剛的動作，分明就是人的本性動作。

    這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她現(xiàn)在又該做些什么呢？

    想著那些藍(lán)色眼睛，她竟有些想去救它們，不知道是不是她靈化以后，也開啟了同類的心情，她只是想想，那么多無辜的藍(lán)色眼睛要被殺害，就有些心酸。

    可此時，她也出不去啊。

    撥弄著手上的小風(fēng)漩，她還未徹底靈化，亦不可能變成一陣風(fēng)過去啊。

    僅僅是這樣一個念頭，下一刻，她就覺得自己渾身輕盈，穿過窗戶縫隙，從周圍人的頭頂掠過，穿過沙漠，眼前便是圣地。

    迷糊的睜開眼睛，眼前竟然真是圣地。

    她，是怎么過來的？

    似乎是飄過來的，像風(fēng)一樣。

    驚恐萬分的趕忙檢查著自己的手臂身軀，從透明狀漸漸變回了實體，她沒有尖叫，卻被嚇得倒在了地上。

    此情此景，她自己看著都會被嚇著，更何況其他人呢？

    她是妖物，不是人，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她也會死，老爺子和梓沐，也會嫌棄她吧。

    該怎么？她已經(jīng)開始靈化了，該怎么辦？

    “孩子，你很傷心嗎？”

    頭頂是關(guān)心的聲音，聲音像一個小孩一樣天真可愛。

    她的身前，并沒有什么人，有的只是一雙藍(lán)色眼睛，幽遠(yuǎn)空靈的盯著她。

    對啊，自己已經(jīng)開始靈化了，所以同族的聲音聽得自然是更加清楚了。

    “我……沒事兒，能告訴我，你們是什么嗎？”

    “我們……”藍(lán)色眼睛開始瘋狂轉(zhuǎn)動著，似乎是在回想，“是什么，是什么？”

    “你們，跟火絎有著什么關(guān)系？”

    “火絎？”熟悉的詞，藍(lán)色眼睛飄忽著：“是我們建立的啊，是我們建立的。”

    “你們建立的？”這是什么意思，南枳一不大理解，藍(lán)色眼睛建立了火絎，可火絎里生活的明明就是人，不是靈物也不是怪物。

    “對，我們建立的，多久建立的來著，不記得了，不記得了，我記得，我們遇見了懲罰，被剝離了身軀，只剩下了眼睛，我們的身軀在哪里？在哪里？”

    像是失控一樣，眼睛四處尋找著什么，最后失望的又飄了回來：“找不到了，再也做不回人了，是懲罰啊，懲罰我們以這幅模樣一直待在這里，不死不滅?！?br/>
    “懲罰，是什么樣的懲罰？是誰的懲罰？”

    聽得一頭霧水的南枳一還是抓住了重點，藍(lán)色眼睛建立的火絎，它們曾經(jīng)是人，擁有軀體，受到了懲罰，只留下了眼睛和神智，守護(hù)這座圣地。

    這應(yīng)該就是記載里的，火絎人其中一支遷徙出去以后，再回來，故土難尋的原因，他們都受到了懲罰。

    “不記得，不記得了……”

    藍(lán)色眼睛不會說話，只是通過同類之間的頻率與南枳一溝通著。

    “你或者你們可還記得什么嗎？”

    “不記得了，都不記得了……”

    “那你們……有傷害過來這里的人嘛？”

    “傷人？不，我們不被允許傷害人，我們只能守護(hù)，永遠(yuǎn)的守護(hù)。”

    她相信它說的，它的神智雖然已經(jīng)被時間磨滅的不剩多少了，可它還記得，不能傷害人。

    不知道蒼瑪銀艿究竟要做什么，可她，也不能看著蒼瑪銀艿傷害這些藍(lán)色眼睛。

    若藍(lán)眼睛沒有說謊，它們曾經(jīng)都是人，是建立火絎的人，是什么能對他們施行懲罰。

    “守護(hù)什么，你們要守護(hù)的是什么東西？”

    被問及的藍(lán)色眼睛里滿是疑惑不解，悠悠的飄浮與空中，似乎聽不見南枳一的提問，惆悵的繞著圣地旋轉(zhuǎn)著，似乎在巡視。

    看來，從它這里是不能知曉什么了，推開沉重的石門，黝黑的房間里是藍(lán)色的熒光，一雙雙藍(lán)色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門口的陌生人。

    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的南枳一也有些緊張，這樣的場景，就像她小時候被強(qiáng)行推上臺救場的演講比賽一樣，被無數(shù)的人盯著。

    “你們，是什么？”

    滿房間的藍(lán)色眼睛眨巴著圍繞著她，似乎對她這個能同他們溝通的人，很感興趣，充滿了好奇。

    “我是蒼瑪扎赫，已經(jīng)好久沒人同我說說話了?！?br/>
    “我是蒼瑪鵺，小姑娘，我想找我的孫子，你有看見他嗎？”

    “我是蒼瑪蓅蓅，你長得好奇怪啊，不像我們蒼瑪族的人?！?br/>
    “……”

    似七嘴八舌的聲音同時在她腦子里議論一樣嘈雜，她聽見了好多人的名字，好多人的對話， 無一例外，它們都說自己姓蒼瑪，有著人的名字，和心愿。

    “蒼瑪蓅蓅，你是蒼瑪族人嘛？”

    挑了一個聽得最清楚的聲音詢問著，分辨不出這聲音屬于哪一個眼睛，聽著應(yīng)該是一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的聲音。

    “對，我是蒼瑪族人，我生活在這里，你又是什么人，為什么我從來沒有見過你呢？”

    眼睛群里，一只個頭明顯小不少的藍(lán)色眼睛冒了出來，飄到了南枳一跟前，用著比她還高的瞳孔張望著。

    “我也生活在這里，以前不也從沒見過你，蓅蓅你還記得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嘛？”

    它算是里面最清醒的一只眼睛了，聲音比其他眼睛都要清楚，或許它的記憶會深刻些。

    “什么時候？”眼珠子轉(zhuǎn)動著，里面倒映出南枳一的身影，“這會兒不是正午嘛，該吃午飯了，安格說今天要給我烤肉吃的，安格呢？”

    果然，它，不對應(yīng)該說是她。

    她曾經(jīng)，也是作為人存在過，這些眼睛就是那神秘失蹤的留在這里的火絎先人。

    “安格，安格你在哪兒？我的烤肉呢？”

    小姑娘似乎都還沒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變成了另一個模樣，周圍的族人也變成了另一個樣子，時間也已經(jīng)過去了幾千年。

    “安格，是你什么人？”

    “是我阿兄啊，奇怪了，他去哪里了？”

    以小姑娘自己理解的尋找，瘋狂轉(zhuǎn)動著眼珠，掃量著眼睛群。

    “他不在這里嗎？”

    “不在，奇怪了，他明明剛剛還在我身邊的啊。”

    剛剛還在她身邊，從這話里，南枳一推斷，在他們受到所謂的懲罰的一刻，安格就在蓅蓅身邊。

    那他們，應(yīng)該都變成了眼睛，是又發(fā)生了什么，讓安格又不在這里呢？

    “沒關(guān)系，或許他只是去給你準(zhǔn)備烤肉去了，”此刻在她的神智里，她還是一個小女孩，生活在幾千年以前的小女孩。

    并不需要告訴她殘忍的真相，這里的眼睛神智會慢慢消散，如同外面遇見的藍(lán)色眼睛，神智已經(jīng)模糊不清了，很快它就會忘記一切，忘記它做為人活過。

    屋子里的藍(lán)色眼睛，許是被一直掩埋在圣地地下，才讓它們的神智被保留的更多。

    “對哦，安格一向最疼我了，一定是給我準(zhǔn)備驚喜去了?！?br/>
    言語里還滿是期待，這樣一句話響徹在南枳一腦海里，心里卻暗暗有些難受。

    她，再也看不見她的安格和她所有的親人朋友了，也品嘗不到心心念念的烤肉了，甚至明天它們或許還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就連神智也不復(fù)存在。

    究竟，是怎么樣的懲罰，連一個少不經(jīng)事的小女孩也要算在里面。

    “蓅蓅，你還記不記得，昨天發(fā)生了什么大事，或者最近這段時間，我們屬地有沒有什么奇怪好玩的事情？”

    “好玩又奇怪的事情？有啊有啊，上次吃烤肉那天，有外面的人來了，他們好威風(fēng)的樣子，一個個都帶著刀，兇死了。

    不過他們還帶著一副金棺材，里面躺著一個好好看的人啊，那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仙女了，不過他們都說她死了，讓我們想辦法把她救活。

    真是可憐啊，那么好看的人怎么就死了呢？不過，真的有辦法能把死人復(fù)活嗎？”

    金棺材，仙女，外面帶刀的人。

    這里究竟發(fā)生過什么，他們接受的懲罰，和這件事情有關(guān)系嗎？

    “蓅蓅，你上一次吃烤肉，是什么時候的事情了？”

    “讓我想想……一……二……三……哦，已經(jīng)剛剛有十天了，我已經(jīng)十天沒吃烤肉了，壞安格，怎么還不來??！”氣鼓鼓的眼睛瞪出了血絲，“不行，我不等了，我要找他去！”

    它又回到了眼睛群里，拼命的擠在里面，尋找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