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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家事難斷（二）

    秦賓王待觀看到秦川凌空斜劈，捷若御風(fēng)，劍氣若隱若現(xiàn)，赫然便是一招云龍三現(xiàn)，霍地站起身來，叫道：好，好，好一招‘云龍三現(xiàn)’！狂喜之下，又牽動內(nèi)傷，登時咳嗽不止，直咳得臉如巽血。

    秦洋縱身入亭，伸手扶住，驚道：爹爹！秦賓王擺擺手，笑道：我沒事，繼續(xù)看川兒練劍！

    須臾之間，秦川將這套短小精悍、奧妙無窮的云龍九式劍法一招招的使了出來，直到最后一招天外飛龍，內(nèi)力勃發(fā)，驀地長劍脫手飛出，朝日映照之下，劍身在空中矯若游龍般飛舞來去，盤旋三匝，勁風(fēng)凌厲，氣勢驚人，轉(zhuǎn)瞬間又閃電般飛落秦川手中。

    秦川回劍入鞘，收勢而立。

    秦洋連連鼓掌喝采，贊道：好一招‘以氣馭劍，內(nèi)勁外發(fā)’，當(dāng)今之世，也只有川弟一人能練成這套完整的云龍九式，可喜可賀！

    秦川躍回廳內(nèi)，搔了搔頭，笑道：大哥言重啦！小弟也是適才與大哥交手，不知為何激發(fā)了體內(nèi)潛能，才僥幸成功的！他早將云龍九式劍訣銘記于心，也曾多次習(xí)練過，總是未能參透其妙，此刻一舉完成，心下猶自恍若夢中。

    秦賓王滿臉歡容，點頭道：我明白啦，咱們大風(fēng)堡的功夫純?nèi)皇莿偯土鑵柕穆窋?shù)。而這套劍法卻是以內(nèi)力催動，‘云龍三現(xiàn)’、‘龍飛鳳舞’、‘天外飛龍’這幾招更是剛中有柔、剛?cè)嵯酀穆纷?，剛好和川兒的大悲玄功渾然一體。當(dāng)年我創(chuàng)這幾招時，竟然不知不覺的想將自身內(nèi)功中的缺陷予以彌補，豈知力有未逮，這才走火入魔。

    他向秦洋道：你告訴幾位師兄弟，大伙兒修煉這套劍法之時須當(dāng)順其自然，千萬不可強求！秦洋躬身應(yīng)道：是！

    秦賓王咳嗽一聲，道：江湖上都知道‘大風(fēng)神劍’，便是那套‘大風(fēng)劍法’。殊不知這‘云龍九式’才是為父的畢生心血之所系！以后揚威江湖，掃蕩群魔，不在話下。秦洋微笑道：今日川弟終于練成此劍法，孩兒恭喜爹爹啦！秦賓王微微搖頭，向秦川道：川兒，你練熟之后，把這套劍法的秘奧傳給眾師兄罷！秦川應(yīng)道：是。

    秦賓王側(cè)過了頭，瞇著眼向太陽望了望，道：依川兒所說。這沐長風(fēng)的功夫，若是單打獨斗，當(dāng)今武林中可是罕有對手！頓了一頓，向秦川道：你要盡快將你師父的武學(xué)和我大風(fēng)堡的融會貫通。自然能與沐長風(fēng)一較高低！秦川道：是！孩兒一定全力以赴，不敢有半點懈??！

    秦賓王又咳嗽一陣，嘆道：洋兒，川兒。今日見到你兄弟二人的武功修為。尤其川兒練成了‘云龍九式’，足以威震江湖，為父老懷安慰。雖死無憾矣！

    秦洋和秦川同時一驚，齊聲道：爹爹！

    秦賓王搖了搖頭，淡然道：暫時還死不了，只是隨便說說。頓了一頓，又道：近年來江湖上人才凋零，元氣大傷，歸根結(jié)底便是因為各派固步自封，不思進取，人人都以為魔教已除，從此高枕無憂。終令天道盟坐大，以致生此禍端。

    秦洋喟然道：這幾年江湖上的確太平了不少，大家都過慣了安穩(wěn)舒適的日子，渾不覺強敵暗中虎視眈眈，大禍臨頭之日近矣。若非川弟在少林寺中揭露天道盟的陰謀，只怕大伙兒還蒙在鼓里呢！

    秦賓王嘆道：孟夫子云：生于憂患，死于安樂。一國如此，一家亦然。世人貪圖安逸者多，居安思危者少，你們兄弟務(wù)須引以為戒！

    秦洋和秦川拜領(lǐng)父親教誨，齊道：兒子定當(dāng)格遵父訓(xùn)，不敢懈??！

    秦賓王點頭道：我和顧幫主約定，等胡神醫(yī)一回來，便一起閉關(guān)療傷。洋兒，你繼續(xù)坐鎮(zhèn)大風(fēng)堡統(tǒng)攬全局，讓飛虎、元豹、海兒聯(lián)絡(luò)江湖各派，鎮(zhèn)懾宵小。江兒是中原鏢局的總鏢頭，川兒是百戲幫和丐幫的幫主，均有重任在肩，怠忽不得，家中之事就不必理會了！

    秦洋躬身應(yīng)道：是！秦川卻道：爹爹，百戲幫上下為了替老幫主和眾兄弟復(fù)仇，如今皆以天道盟為敵，孩兒準備和大哥一齊聯(lián)手！

    秦賓王一擺手，道：此事不必問我。你現(xiàn)下長大了，又做了兩幫之主，凡事自己拿主意便是！我老了，江湖上的事便交給你們年輕人啦！秦川點頭不語。

    秦賓王的目光在兩個兒子臉上轉(zhuǎn)了一轉(zhuǎn)，問道：你兄弟倆且說說，沐長風(fēng)下一步將會如何？

    秦洋沉吟道：沐長風(fēng)的毒傷一旦痊愈，勢必卷土重來。我看首當(dāng)其沖的，定是百戲幫！

    秦川點了點頭，心知大哥所說的有理，泰山之?dāng)∧颂斓烂说钠鎼u大辱，以沐長風(fēng)的性格脾氣，不雪此恨才怪。

    秦賓王道：你年紀輕輕便當(dāng)此大任，凡事務(wù)必和幫中長老及兄弟們多商議、多請教，須知集思廣益，不可自以為是，獨斷專行。秦川道：孩兒謹記爹爹教誨！秦賓王道：你大哥已將大風(fēng)堡的拳腳和劍法都傳給了你，你本身所學(xué)的本領(lǐng)更是非同小可。日后與沐長風(fēng)對敵，多半要靠你這身功夫啦！秦川唯唯答應(yīng)，想起沐長風(fēng)的驚人武功，又不免惴惴不安。

    秦賓王見到他臉上神色，便料到他心有怯意，正色道：自古邪不勝正，乃是天道。沐長風(fēng)創(chuàng)立這勞什子的‘天道盟’，大違天道，實則是‘非天道盟’，多行不義。必?zé)o善果。川兒，你只要牢記自己的所做所為是為了武林安危，是為了天下蒼生，縱然犧牲性命，又何懼之有？

    秦川臉上一紅，胸口一挺，凜然道：孩兒謹奉爹爹教誨！心念一動，問道：爹爹，沐前輩創(chuàng)立天道盟，妄想一統(tǒng)江湖。成就雄圖霸業(yè)。孩兒不明白，何謂天道？

    秦賓王微微瞇著雙眼，沉吟片刻，緩緩道：‘天道’之說，見仁見智，為父以為，天道即人道。老子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哼，沐長風(fēng)倒行逆施，居然大言不慚的冠以‘天道’之名，其志非小！頓了一頓。又道：只不過千百年來，江湖各門派幫會或興或亡，或分或合，自是運數(shù)使然。沐長風(fēng)意欲強求一統(tǒng)江湖。成就千秋霸業(yè)，只怕到頭來終歸是鏡花水月，一場春夢罷了。秦洋和秦川對望了一眼。深以為然。

    爺兒仨又說了一會子話，這才返回堡內(nèi)。

    秦川從父親書房內(nèi)辭出，舉步走到庭前，卻見秦夫人滿臉怒容的在院中瞪視著自己。秦川上前笑道：媽，怎么啦？誰惹您老人家生氣啦？

    秦夫人哼了一聲，道：你跟我來！轉(zhuǎn)身即走。

    秦川見母親臉色不善，只好硬著頭皮跟在后頭。正行間，斜眼瞥見秦夫人的侍婢念萍正在向自己連使眼色，他心中好奇，微一點頭，微微放緩腳步。

    念萍趁著秦夫人繞過回廊之際，飛快的將嘴湊在秦川耳邊低聲道：四少爺，你小心些，老夫人怪你不該帶那姓陸的女子回家！秦川心里早已猜出幾分，點頭道：念萍，多謝你啦！念萍搖了搖頭，問道：聽易姑娘說你過幾天還要走，怎么不在家多待些日子？秦川嘆道：事情太多，我也是身不由己。

    二人正自邊談邊行，忽聽秦夫人的聲音喝道：川兒，你還在外面干什么？還不快快進來？原來她已到了佛堂內(nèi)。

    秦川向念萍伸伸舌頭，扮了個鬼臉，硬著頭皮挨進佛堂之中。念萍跟著進去，拿起茶壺來斟茶。秦夫人瞪了她一眼，斥道：小蹄子又多嘴饒舌！早晚撕爛你的嘴，給我出去！念萍應(yīng)聲出去，轉(zhuǎn)身背向秦夫人時，向秦川也扮了個鬼臉。

    原來秦夫人怕驚動丈夫病體，不欲他聽聞，才耐著性子等候秦川，把他單獨叫到佛堂訓(xùn)斥。

    她恭恭敬敬的向觀音像焚香禮拜已畢，從蒲團上站起身來，坐回椅中，斥退了念萍，瞪視秦川，沉著臉道：川兒，你真是胡鬧，怎么把姓陸的女子帶回家來？難道你不知她的出身來歷么？

    秦川道：媽，你別生氣。陸姑娘可沒有你想的那么差勁！她還救過二哥性命呢？

    秦夫人怒道：臭小子，你定要氣死老娘不成？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說！

    秦川把秦海和陸秋娘相識的經(jīng)過始末細細說了，陪笑道：媽，我瞧二哥這次是當(dāng)真要娶陸姑娘的，您老人家就別為難他們了？

    秦夫人聽兒子之言與昨日易婉玉所說的差不多，皺眉思索了好一陣，慍道：成何體統(tǒng)，成何體統(tǒng)！咱們秦家雖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家，卻也不是毫無規(guī)矩的。海兒也真是胡鬧，這幾年我一直勸他成家，他半點兒也不放在心上，這下倒好，居然弄了風(fēng)塵女子回來。哼，此事萬萬不行！

    秦川見母親越說越氣，勸了幾句，秦夫人如何肯聽？

    秦夫人又呵斥了秦川一通，見他默不作聲，怒道：川兒，這世上多的是美貌女子，你二哥即便遇不到易姑娘和沐姑娘這等人才，再不濟也不能找個青樓女子。你這個當(dāng)?shù)艿艿?，也不好好勸勸他？你們哥兒倆是不是想氣死老娘？

    秦川陪笑道：媽，你別動氣！我看陸姑娘人品倒也不錯，更難得她和二哥情投意合，您老人家不如玉成此事，也……秦夫人不等他說完，伸手在桌上重重一拍，怒道：渾小子，給我滾出去！

    秦川見母親氣得渾身發(fā)顫，幾欲昏暈，忙道：媽，你別生氣，身子要緊！秦夫人怒道：氣死了我這個媽你們才開心，是不是？你給我出去！

    秦川勸了幾句，秦夫人余怒不息，始終不為所動。

    他欲待再勸，卻被母親轟了出來。

    秦川垂頭喪氣的來到前院，卻見丘大倫陪著顧一羽正在天井中說話，邵、郭二人在假山旁的小亭內(nèi)對奕。秦川便即上前見禮。

    顧一羽笑道：秦幫主，令尊跟你說過了沒有，只待胡神醫(yī)采藥歸來，我二人即日便閉關(guān)療傷。今后丐幫之事，便全權(quán)由你指揮安排！

    秦川點頭道：家父確已叮囑過晚輩。顧幫主盡管放心，一年之內(nèi)，秦川不敢偷懶！他言下之意卻是一年之后，無論如何丐幫之事便與我無關(guān)了。

    顧一羽自然聽得清楚明白，苦笑道：也罷，我老叫花子也不強人所難。我們四人在此恭候大駕，是有一事相商！

    秦川道：請前輩吩咐！

    顧一羽沉吟道：老夫和本幫諸長老、龍頭商量多時，意欲推選大智分舵舵主丘大倫兄弟為本幫副幫主。不知秦幫主意下如何？

    秦川一怔，丘大倫被江湖中人稱為翻江蛟龍，武功高強，精明能干，聽說水底功夫更是天下無雙，在丐幫中威望極重，確是副幫主的不二人選。他轉(zhuǎn)頭一瞧，見丘大倫已不在院內(nèi)，知他有意回避。

    邵、郭二老齊道：秦幫主，按照本幫列祖列宗世代相傳的規(guī)矩，推選副幫主，須由幫主點頭?，F(xiàn)下你是本幫幫主，我等一切聽你吩咐！若然秦幫主另有合適人選，我等也決計謹奉尊意，不敢有違！

    秦川微一思索，便即省悟。顧一羽年邁傷重，難以痊愈，又知自己決定一年之后交還丐幫幫主之位，其勢已不可留。丐幫眾人為了本幫千秋大業(yè)，自然要奉立新幫主。

    言念及此，笑道：丘舵主確是本幫第一等的人才。奉他為副幫主，晚輩絕無異議！

    顧一羽拍手笑道：好，好！按照幫規(guī)，一年之內(nèi)，丘兄弟務(wù)須跟著秦幫主認真辦事，直到確認品行能力，才算過關(guān)！

    他仰天長笑，轉(zhuǎn)頭向邵郭二人道：這下我便放心啦！二位兄弟，你們以后定要好生輔佐秦幫主、丘副幫主，行俠仗義，賞善罰惡，把我丐幫發(fā)揚光大！說到這里，竟已是熱淚長流。

    邵郭二人齊聲驚道：幫主的傷不久即可痊愈，你又何出此言？

    便在這時，忽聽得呼的一聲，院外躍入一人，身法快捷無倫，人未至，鋤先到，青影閃處，徑襲秦川面門要害。

    秦川陡覺殺氣撲面而來，來勢奇疾，不及思索，自然而然的側(cè)身閃開。那青影快如閃電般連攻三招，秦川也快如閃電般的連避三招。

    二人一搭上手，以快打快，盡是搶攻，瞬息間又拆了十余招，倏地同時飛身而起，同時縱上假山，又同時竄向天井中的八角亭上。

    其時陽光燦爛，眾人均已瞧得清楚，只見那青影是一個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紅發(fā)如火，青衫飄忽，背負藥簍，手中狂舞急揮的兵器竟是一把采藥用的鶴嘴鋤，赫然便是赤發(fā)醫(yī)魔胡一圖。

    轉(zhuǎn)瞬之間，胡一圖揮動鶴嘴鋤，橫批直掘、忽掃忽打，招數(shù)變幻多端，縱橫吞吐，斗到后來，一招快過一招，攻勢凌厲之極，端的令人眼花繚亂。(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