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日,宿州,淮南第一州。
有路過此地的才子在年初的上元節(jié)時,這樣寫道:
千騎試春游。雨如酥落便收。能使江東歸老客,遲留。白酒無聲滑瀉油。飛火亂星球。淺黛橫波翠欲流。不似白云鄉(xiāng)外冷,溫柔。此去淮南第一州。
趙澤看完這首詩的拓本后,在碼頭上打了一百個哈欠,漫無目的散起步來。
身邊只有姚蓮跟隨,她抱著一只大燒雞,背著一壺老酒,靜靜地陪著趙澤,眨著亮晶晶的黑色眼眸,可愛的就像大鷹羽翼下的鳥。
“太無聊了,俺要去尋個人打一架!”趙澤自言自語著。
“真的要打架嗎?”姚蓮問他。
“那你無聊的時候,怎么辦”趙澤問她。
“啊,我??!”姚蓮歪著頭想了想,“我會去地里鋤草,再把這些草抱去大牛家喂他的馬”
“大牛家沒有馬怎么辦?你把草送哪去?”趙澤反問道。
“啊,怎么會沒有馬啊,大牛家有一匹老馬啊,活的好好的”姚蓮傻傻地著。
“假如大牛家的馬沒了,你該怎么辦,動動腦筋”
“這樣啊!”姚蓮聞了聞懷里燒雞的味道,忽然想到一個主意,“他家的老馬要是沒了,我就把草送去婆婆家喂雞,她家的老母雞愛吃草葉子”
“嗯!”趙澤站住了腳步,兩眼不知望向何處,又問道:“婆婆家的雞要是都死了,你接下來該怎么辦”
“不會吧,婆婆養(yǎng)的雞重來都沒死過,不然誰還能買到她的雞蛋,我爹還婆婆家的雞好吃呢,等過節(jié)就給我買一只”趙澤的話勾起了姚蓮的思鄉(xiāng)之情,她也站在水邊出神在望向遠方。
“你的生活還真枯燥,可憐的孩子啊”趙澤拾起一個石子投進了水里,噗通的一聲濺起好大一個水花,姚蓮高興地眨了眨眼,也想這樣做,可是她忽然想起自己還抱著東西便作罷了。
不過她問趙澤:“公子,你平常都干什么,奴婢看不明白”
趙澤長長地嘆了口氣,告訴她:“本公子是大人了,就要做大人喜歡的事,比如:每天都要見許多人,跟許多不認識的人打交道,不管喜不喜歡都要講一些違心的話,連喜怒哀樂都要隱藏起來,你公子活得累不累”
“啊,這樣啊!”姚蓮咬著嘴唇想了想,“公子,怎么我爹跟你講的不一樣呢”
“你爹是怎么講的?”趙澤拾起一片落葉,擋在眼前,望著天空,希望能看見綠色的光。
“我爹告訴我,做人很快活,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還能吃好多好多美味的東西,要是不喜歡在一個地方呆著還可以搬走,隨便去哪,有口飯吃餓不死就成了,聽我爹,他年輕時就是這樣的…”
“是嘛,那你爹應該受了不少苦??!”
“受苦?奴婢不知道什么是受苦,公子的是沒飯吃嗎?沒糧的時候,我娘才會真是活受罪啊!”
“也許吧,對了,你長大后想做什么?”趙澤在岸邊的草叢中發(fā)現(xiàn)了一朵蒲公英,他心翼翼地摘下它,輕輕一吹,童年的夢飛了起來。
“真好看!”姚蓮仍舊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然后回答道:“奴婢長大后還要服侍公子,別的什么也不想要”
“你這孩子,當一輩子仆人有什么意思”
“挺有意思的,還能跟寶兒姐姐斗斗嘴,還能吃好多東西,還…”
水波蕩漾,姚蓮的眼里,出現(xiàn)了一條船,船頭上站著一個姑娘,正用力地揮著手,“呀,寶兒姐姐來啦”
“不是寶兒!”趙澤。
“不、不是嗎?”姚蓮納悶地問。
“對,一會你就知道了”趙澤坐在臺階上,示意姚蓮也坐下,然后接著方才的話問她“如果本公子給你一個機會,你最想做什么,不要再回答給本公子當仆人,你要你的心里話,實話實,本公子想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哦!”姚蓮抱了抱懷里的燒雞,覺得要是能咬上一口吃,那就好了,但是她得先回答主人的話。
她眨了眨眼,想了想,又望了望天,道:“我爹,我要是個兒子就送我去讀書,然后考取功名,讓我為姚家的列祖列宗爭口氣,可是我若是女兒,我爹就只能嫁人了,公子問我長大想做什么,奴婢實在想不出來,覺得可能會嫁人吧……”
聽了姚蓮的話,趙澤笑了,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道:“好吧,既然你想不到,就讓本公子幫你想吧,你的將來就由本公子來決定了!”
姚蓮了頭,雖然她不明白趙澤的話到底有什么含意,卻能感覺的出來,主人對她很好,真的很好,這就足夠了,至于將來能做什么,她根本沒去考慮。
宿州知府石楊休,字昌言,揚州江都人士,其先祖在唐朝做過兵部郎中,后夢中遇仙人指,言:天下將有變,而蜀為最安處。遂舉家遷往蜀中居住。
數(shù)載后,唐朝果真覆亡,宋朝立國。石家家道中落,幾代中只出了石楊休一個讀書人,在他求學的時候,父母早已不在人世,寄居在叔父李冉家中,經(jīng)過多年的苦學,石楊休終于揚眉吐氣,高中了進士,入朝為官,重振了石家門楣。
石楊休年輕時,孤苦無依,家徒四壁,窮的叮當響,連半本書都買不起,現(xiàn)在回想起來,仍舊歷歷在目,猶如昨日。夫人李氏曾開玩笑地對他過:難怪老爺這么能賺錢,卻舍不得花,原來是年輕時留下來的病根兒!
石楊休默默地了頭,道:“人生總會有三長兩短,置辦家產(chǎn)最為重要,如果子孫不懂得珍惜,再大的家業(yè)也過不了許久,為夫今日的所做都是為子孫將來考慮,夫人不要見怪!”
李氏嘆息道:“嫁雞隨雞,既然入了你石家,本夫人也不在乎衣食吃穿,只兒女平安就好,可是老爺你身為一地父母官也不至于官服上打著補丁吧,太寒酸了,會讓人笑話的!”
石楊休搖了搖頭:“無所謂,常言道清者自清!習慣就好了”
趙澤的剿匪大軍路過宿州時,石楊休正在家中會客,乃是當?shù)貛讉€有名的大商家,他們想知道如今去邊關跑生意安不安全,如果可以的話,他們還想跟石楊休合伙北上遼國販賣大宋特產(ch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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