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麗麗說起了他的爺爺。

    馬三炮問馬麗麗道：“你怎么知道他是你的爺爺？”

    馬麗麗有些猶豫，有咬咬朱唇，反問道：“三炮，你那會說要帶我們?nèi)グl(fā)財，是這樣說的嗎？”

    馬三怕仰望長空，道：“是啊，那時候太窮，天天吃個窩頭，所以我想改變一下大家的生活，那時候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吧，所以就帶著大家去了?！?br/>
    馬麗麗又問道：“那我有沒有左右過你的想法，或者是你的做法？”

    馬三炮想了想道：“沒有，我記得你那是一般不說話，別人都把你當作不存在一樣，一旦你說話了，就是要求救命了。我決定帶著大家去發(fā)財?shù)臅r候，我是征求過每個人的意見的，也問過你，是你愿意去的?！?br/>
    馬三炮這樣說不是推脫責任，而是事實就是那樣子的。

    馬麗麗道：“是的，你當初還不愿意帶我去，還是我求著你帶我去的。我只想問的是，不是我讓你去窯神那里的吧?！?br/>
    馬三炮道：“沒有，你那時對我還沒有那么大的影響力?！?br/>
    馬麗麗呵呵一笑，道：“是啊，我現(xiàn)在對你也沒有影響力……”

    馬麗麗還要往下說，馬三炮打斷她，道：“說正事。”

    馬麗麗道：“嗯，說正事，我沒有讓你去窯神，但是有一個人是影響了你的。我想你后來也明白了，那個人就是我的奶奶?！?br/>
    馬麗麗說她的奶奶思夫心切，等了那么多年都沒有等回來自己的男人，心里就有些壓抑，再加上她認為是自己的貪念才讓丈夫出去冒險的，所以在良心上更是受到譴責，時間長了，她的精神就有些奔潰。她自己是一個女人，沒辦法去找他的丈夫，于是她就想讓自己的兒子出去找。她的兒子是一個軟弱的人，在她媽那邊說要去找，但是有了老婆以后就聽命于自己的老婆，沒法實現(xiàn)對自己老媽的承諾，而且老人經(jīng)常這么說，就惹下了媳婦，大家都有意見。

    等有了馬麗麗的時候，因為計劃生育等工作上的原因，夫妻二人就把馬麗麗送到了老人那里看護。自從兒子娶了媳婦單蹦以后，老人就是一個人生活，現(xiàn)在來了孫女，就好像有了傾訴對象一樣，不管馬麗麗愿不愿意聽，老人都要說。老人說來說去也就是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地說，一次次地說，所以馬麗麗對老人的事情和老人的處境都有深切地感受。那個時候馬麗麗還覺得老人挺煩的，但是現(xiàn)在想來，那樣一個可憐的老人，除了和自己的孫女說說話，她還能跟誰說。

    馬三炮問馬麗麗道：“老人都說了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嗎？”

    馬麗麗道：“恰恰相反！你肯定會懷疑老人在和你們說的時候隱瞞了部分情節(jié)，但是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老人跟你們說的那些內(nèi)容，就是她平時和我說的，而且一模一樣，沒有絲毫的增刪。”

    馬三怕拍拍腦袋，道：“然我想想啊，我很清楚地記得你當時的樣子。我們那時都在吃饃片，但是你拿在手里之后就沒怎么動過，而且你還蒙這腦袋一句話都不說，好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

    馬麗麗道：“是的，奶奶說的內(nèi)容我都聽過，我不要聽都知道她要說什么！”

    馬三炮停下腳步，用右手捏著馬麗麗的左臉，道：“那就是說你早就知道那些內(nèi)容，但是你還是坐在那里聽。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我就要問一下自己，那個時候的馬麗麗和現(xiàn)在的馬麗麗是一個人嗎？”

    馬三炮的話中有話，他的意思是那個時候的馬麗麗一句話都不說，但是她并不是不了解情況，她那么做是裝出來的。

    馬麗麗道：“你不用懷疑我的人格，也不用懷疑我的人品，更不需要去懷疑你自己的判斷。我就是我，那個時候的我是我，現(xiàn)在的我也是我。那個時候我不自信，長的也難看，父母又跟遺棄似的把我送到奶奶那里，換做你，你能好受嗎？”

    馬麗麗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小孩子是不懂事的，她的行為，她的思想完全來源于大人的影響，父愛母愛多了，小孩子就自信慢慢的，但如果缺少愛，那就會性格孤僻。小孩子們也會去欺負那些孤兒，或者是身體和腦子上有殘缺的孩子。

    馬三炮道：“那到時，我們那個時候也覺得你是被父母拋棄了，看著你可憐，所以才那么照顧你?！?br/>
    馬麗麗道：“你難道那個時候不愛我？”

    馬三炮道：“蛋疼，說正事?！?br/>
    馬麗麗笑的花容亂顫，道：“難道不是嗎？早知道你這樣，誰還跟你玩。”

    “求你了，快點說正事行嗎？這條路咱們已經(jīng)走了三遍了?！?br/>
    馬麗麗說老人給馬三炮和五狗子講的內(nèi)容是沒錯的，那些內(nèi)容都是老人一直和在一個人講，馬麗麗沒想到老人會和外人講。馬麗麗想可能是老人太寂寞了，所以見個人就要講一講，但是馬麗麗發(fā)現(xiàn)，內(nèi)容雖然沒變，但是中心思想?yún)s變了，特別是老人用發(fā)財?shù)膲魜硇M惑馬三炮的時候，馬麗麗就覺得奶奶怪怪的。

    馬三炮最終沒能抗的住金錢的誘惑，帶著自己的小朋友要一探究竟。當馬三炮宣布這個消息，并征求大家意見的時候，馬麗麗突然就明白奶奶的用意了。

    老人經(jīng)常要求自己的兒子去找丈夫，但是一直沒有能實現(xiàn)。可能是老人覺得自己年紀也大了，不久將于人世，也可能是老人在這么多年里一直都不能等到自己的老公，再加上對自己兒子的失望，所以也不管良心不良心的，在半夜里蠱惑幾個小孩，讓他們幫自己完成遺愿。

    可悲的是馬三炮真的去了。而且還真的找到了那個地方。

    馬麗麗的媽媽是個精明的人，當她得知女兒失蹤之后，她第一個反應就是婆婆在搞的鬼。女人和女人互相太了解了，她知道自己的婆婆是個什么樣的讓，所以當馬麗麗失蹤的時候，她最先懷疑到的就是婆婆。

    馬麗麗的媽媽也曾問過馬麗麗，他們究竟去了哪里，馬麗麗都沒有正面的回答，她知道她的回答可能會引來更多的矛盾，索性也就不吐一個字，但是馬麗麗去窯神的經(jīng)歷是一五一十地和奶奶說過的。

    奶奶聽了以后什么都沒說。雖然她仍然沒有找到自己的男人，但是她也心滿意足了。馬麗麗看到老人臉上出現(xiàn)了久違的笑。這樣的笑一直伴著她死去。

    馬麗麗的爸媽接走了她，但是剛回到城里沒幾天，村里就報了信來，說老人快不行了，要他們趕緊回去。

    馬三炮那個時候想見一眼馬麗麗，但是這看到了她的爸媽，那個時候馬三炮還以為馬麗麗根本就沒回來。其實馬麗麗是回來的，只不過她爸媽擔心她又出事，讓她看了一眼老人后就離開了。

    馬麗麗去見老人的時候，老人已經(jīng)快不行了，出的氣多，進的氣少。老人見到兒子和兒媳婦沒話，看到孫女的時候，臉上擠出一點笑意來，勉強支撐著道：“奶奶謝謝你?！?br/>
    馬麗麗的奶奶讓其他人都出去，她要單獨和馬麗麗說說話。

    家里老人快沒的時候，也就是分家產(chǎn)的時候，兒女們都要聚在一起送到最后，但是馬麗麗的奶奶是一個孤苦的老人，根本沒什么積蓄，所以也不怕老人有什么隱藏，老人讓出去就都出去了。

    其他人都出去之后，老人示意馬麗麗掀起褥子。馬麗麗照著奶奶的意思做了，掀起褥子就看到一把鐵鑰匙。

    老人指著那把鑰匙道：“奶奶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奶奶就不可能見到你爺爺了。”

    馬麗麗道：“奶奶，我沒有找回爺爺啊?！?br/>
    老人道：“是奶奶不好，是奶奶讓你們?nèi)フ夷銧敔數(shù)?，還讓你們受了那么多的驚嚇。你雖然沒見到你爺爺，但是在你走之后不久，你爺爺就回來了?！?br/>
    馬麗麗驚喜道：“我爺爺回來了？”

    老人道：“是的，你爺爺說聽到村里鬧的厲害，后來才知道了你們的事，他知道我等的辛苦，就自己回來了?！?br/>
    馬麗麗問道：“那爺爺現(xiàn)在在哪里？”

    老人道：“你爺爺說他一直就住在咱們的附近，一直就在看著咱們，但是咱們看不到他。”

    馬麗麗那時候還不是很懂事，就問道：“那爺爺為什么不回來看咱們啊，他躲起來干什么?！?br/>
    老人的氣息不是很順暢，道：“你爺爺說他和小花的爹都得了一種病，小花爹覺得沒臉見人，就在窯神那里了解了自己。這個你們已經(jīng)看到了，我也跟你爺爺說了這事了。他說這都是報應。”

    “那我爺爺呢？”馬麗麗迫不及待地問道。

    “你爺爺也染上了病，這病對人不好，所以他才一直沒有回家，這么多年了，他看到我找他找的辛苦，這才愿意出現(xiàn)。你爺爺啊，他怎么能這樣?！?br/>
    “那我爺爺現(xiàn)在沒事了？”

    “你爺爺說他一直在吃一種東西，吃了以后反而覺得好多了，所以他才沒有像小花爹一樣死去?！?br/>
    談起馬麗麗的爺爺，老人的眼神里滿是幸福。雖然這么多年的苦守，雖然這么多年的背叛，但是老人一點都不怪罪自己的丈夫。

    只要有愛，就可以等待。

    老人幸福地告訴馬麗麗，他爺爺說了，會和他合葬的。兩人生前沒能在一塊，死后一定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