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欣兒回到上京時,她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家人已經(jīng)發(fā)生了巨大變故。
那天中午,太陽正烈,沈欣兒騎著快馬已經(jīng)趕了許久的路,她馬不停蹄趕回家鄉(xiāng)華京城,一到城門口附近,她便被留守在城中前來接應她的鹿山弟子們接住了。
只見那些身著平民衣服的手下們突然從大道兩旁沖了出來,他們一下子站在沈欣兒的面前,然后對著沈欣兒恭敬道:“沈小姐,您可算回來了?!?br/>
沈欣兒自是認得這些鹿山子弟們,這些人是表哥特意派到華京城,暗地保護自己的沈家親人的,如今他們從這大路上沖了出來,便心想是發(fā)生了什么十分要緊的大事情。
沈欣兒心里一慌,再看到他們臉上那急切緊張的神情,心里便有了強大的不安之感。她不知道自己即將會看到什么樣的局面,或者是聽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下一刻,沈欣兒一個翻身,便從馬上飛了下來,她朝前面的幾人點了點頭,然后帶著幾人來到一處僻靜處。
“發(fā)生了什么事情?!?br/>
這時,其中一個手下說道:“沈小姐,朝廷因為邊關戰(zhàn)事吃緊,急需兵源補充,所以朝廷借此把您的兩位哥哥帶走了。那些當兵的人實在太多,而且又拿著朝廷的命令,我們實在不敢硬拼?!?br/>
那手下說完,其他人遂紛紛點頭示意。
沈欣兒聽著這莫名其妙的借口,一時間只覺五雷轟頂,這算什么征兵借口。發(fā)生了這些事情,家里恐怕又一次陷入混亂了吧,她的兩位嫂嫂,已經(jīng)三個侄子可還好?
很快,沈欣兒便再次騎上馬往沈府趕去。
回到家里,沈欣兒便急沖沖地去尋找自己的兩位嫂嫂。大嫂程熏然剛從鋪子上回來,她歇在屋子里,隱隱聽到三妹的聲音,便連忙起身跑了出來。她心心盼望的三妹終于回來了,程熏然一踏出房門,便趕緊叫著在另外一間屋子里的二弟妹出來迎接。
大嫂程熏然站在廊下,她遠遠看見沈欣兒快速跑過來的身影,心里激動得很快紅了眼睛,她一邊強忍著淚水,一邊朝沈欣兒小跑過來。“三妹,你可回來了,家里出大事情了?!?br/>
沈欣兒一看大嫂的神色,連忙上前去扶住大嫂?!按笊?,這是怎么回事,我聽說兩位哥哥被抓充軍了?!?br/>
這時,二嫂賀子佩抱著自己的孩子從里屋走了出來,她看到沈欣兒,眼睛里先是露出了一絲喜悅的光芒,但隨后便被一股冰冷的神色掩蓋?!俺滠??我們沈家是城里大商戶,就算戰(zhàn)事再怎么吃緊,朝廷也只會讓沈家捐供,再怎么也輪不到讓他兩充軍,說白了,還不是得罪了朝廷里的人?!闭f著,二嫂賀子佩便瞪大了眼睛看著沈欣兒。
沈欣兒被二嫂的話一擊,再看二嫂的神情,便知道二嫂這是在怪她。是啊,的確是因為她,沈家自來就不予朝權牽扯,要不是因為她,沈家怎么會受此磨難,當初許明迫害沈家是因為她,現(xiàn)在兩位哥哥被朝廷抓走,自然也是因為她。
沈欣兒頓了頓,她怎么又開始大發(fā)善心,認為皇帝不會對她的家人做些什么,她怎么還不醒悟,那可是追殺了她歐陽家族,害了她的母親的皇上?。‘斀竦幕噬现灰约旱幕饰话卜€(wěn),他對其他人的性命根本不在乎,他向來如此,為什么沈欣兒就是記不住。
程熏然看到沈欣兒因為的二弟妹的話變得愧疚不已,臉色也變得一片慘白,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事情來得突然,她當然知道其中牽扯的復雜性,可這確實不能怪罪三妹。
“你少說些,眼下咱們趕緊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將宇晨宇陽兩兄弟救出來?!背萄黄策^頭看了一眼賀子佩。
賀子佩被大嫂這一看,卻是沒有止住說話。她抱著懷里的兒子沈其珍一邊拍著,一邊冷眼說道:“大嫂,你說,我跟你能想出什么辦法,家里面其琛、馨寧還小,他們需要您照看,其珍現(xiàn)在還不會走路,更是粘人?,F(xiàn)在當家的不在,咱們還得打理商鋪上的事情,您說,就我兩帶著這一家子,既沒有武功,又沒有認識朝廷里的大官,怎么把兩兄弟救出來?”
沈欣兒怎么會不明白二嫂嫂話里的意思。事情因誰而起,就要因誰結束,發(fā)生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為她,她不能給哥嫂家庭帶來災難。
下一刻,沈欣兒便嘭的一聲跪在地上,她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兩位嫂嫂,然后說道:“是欣兒對不住兩位嫂嫂,害得家里永不安寧,欣兒一定盡快救出兩位哥哥,還望兩位嫂嫂照顧好三位小侄子?!闭f完,沈欣兒便跟兩位嫂嫂磕了一個頭。
程熏然站在最前面,她著實被沈欣兒的舉措給嚇了一跳,她當然知道救出沈宇晨沈宇陽需要三妹,可是三妹真的把這一切都攬在自己的身上,而她們卻幫不上什么忙,她便十分心疼欣兒。
“好了好了,欣兒,你快起來,我們都沒有責備你的意思,二弟妹只是著急說了些氣頭上的話?!背萄悔s緊著去撫沈欣兒,她一邊說著,一邊回頭給賀子佩使眼色。
賀子佩其實也不是那種蠻橫不講理的人,就像大嫂說的,她實在是太著急了,她眼看著自己的相公被當兵的人帶走,自己卻無能為力,而性子急躁的她只得抱著哭得不停的其珍,一邊盼望著三妹更夠快些回來,一邊辛苦忍受著痛苦。她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沈欣兒身上。
這時,賀子佩也緩過了氣兒來,她看著自我責備甚至是跪下道歉的沈欣兒,心里不由得感到有些愧疚,這三妹是多么好的姑娘她不是不知道,她怎么會這般混賬逼三妹呢?緊接著,賀子佩竟也酸了鼻子開始掉起了眼淚。
程熏然把沈欣兒從地上扶起,然后回頭看向賀子佩,卻見賀子佩自己先悲傷哭了起來,再一想到自己這些天承受的壓力,也被傳染得再也止不住淚水。
“欣兒,二嫂嫂剛才說話有些沖,你別往心里去,我也是擔心他們??!”賀子佩抽泣著說道。
此刻,沈欣兒看著傷心落淚的兩位嫂嫂,心里更是像有千萬把刀在刺一樣,為什么這一切要發(fā)生在自己的親人身上,為什么這蒼天就是不放過她。
最后,兩位嫂嫂抱著沈欣兒開始哭了起來,沈府院子里,一時間女人哭聲,小孩哭聲混做一團。
至此,沈欣兒終于明白,這世間并不是你與人為善,他人就能與你為善,只要你阻礙了他人的利益,他們就會想盡辦法除掉你這個絆腳石。
曾經(jīng),她與許明作斗爭,那時,她擔心奸人惡徒襲擊家人。當奸人惡徒受到應有的懲罰后,她以為自己就可以過安生日子了,沒想到她如今還要跟一個王朝最為強大的皇權作斗爭。她忘了這世間,有一點不能改變的事實,那就是她自始至終都是歐陽家族的后人,她生來就注定會跟大京王朝最強大的皇權有所牽扯,而且還是你死我活的牽扯,無論你為顧氏皇族做了多少,這些都不能磨滅你身上流著歐陽家族的血,哪怕你根本沒有復仇之心。只要你有著與王朝江山相牽扯的東西,你就不能身而退。只要坐上了那個皇位,擁有了天下,擁有了最大的權利,皇位上的人就會擔心除他之外的任何一個人覬覦他的皇位,覬覦他的天下,因此為了鞏固維護他的江山,他會不擇手段。
從那一刻她知道了,為什么她的生母會在那么喜歡六王爺?shù)那闆r下還會嫁與他人,這世上終歸會有太多的不如意、不稱心,就像她跟顧逸霖,就算是兩情相悅,只要有顧氏皇權,她便永生不安穩(wěn)。
沈欣兒注定斗不過有著皇權的顧氏家族人,或許她該作出跟自己的生母一樣的選擇了。
那一刻,沈欣兒卻是坦然了。
從此,她只為自己的親人作斗爭。
轟轟烈烈的、至死不渝的愛情,她再也不奢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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