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歡從頂樓坐專用電梯往后門走了，遲歡喜歡慢走，即使走在熱鬧喧囂的市區(qū)大道上在她的身上也有一種安靜的氣息。

    小時候她鬧騰的時候鄰居奶奶說：女孩子主陰，鬧騰點有朝氣，命好；小時候走路不落點，一蹦一跳，膝蓋上總是傷口蓋著傷口，即使疼著心里也是開心的，她從不期待長大，但是命運總是催著趕著讓她長大。

    走了好久，從黃昏走到路燈亮起，站在公交車站等著車來，上車坐到車廂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機響起，也許是入神沒聽見也許就只是不愿意接，她就那么定定的看著窗外，手機一次一次的響起，一次一次的自動掛斷。

    下車的站是學校，學校的對面拐角是轉折，推開門，門口掛的風鈴響起，顧湘斌從吧臺微笑抬頭，愣了一下，這個點不是應該在晚自習嗎？

    遲歡沉默不語，坐在老地方，把鞋脫了，腳環(huán)在沙發(fā)上，顧湘斌摸了摸遲歡的頭頂說：小丫頭怎么了？

    遲歡沉默了一下說：哥，我退學了；

    顧湘斌彎蹬在遲歡面前說：妹妹，為難了是不是？

    “哥，近五年的時間，開始我以為他是遲三爺派來看著六月媽媽的，我就這么冷眼的看著他演戲，后來我知道他是遲三爺兒子的時候我是下了狠心的，因為他們我和言律己都沒有童年，那時候睡個懶覺都是奢侈，言律己的手上腳心都是凍倉，我亦然，腳上的凍倉很磨人，腳一熱就會很癢，我們就這么熬過一個一個冬天，可是到今天我真的安排做這件事后我心里茫然了，我坐在車里想著遲錚陪我酷暑寒冬拼命寫習題的遲錚，那個同你一樣別人欺負我就會往前沖的遲錚，那個會在我難過的時候給我糖的那個遲錚，我能狠下心來嗎？如果狠不下心那我該如何繼續(xù)？六月媽媽情何以堪？那我自己的媽媽怎么辦？哥，這里堵的疼?！边t歡指著心臟。

    顧湘斌說：你第一天去讀學前班，顧姨給你穿了一件漂亮的背帶裙白色短袖襯衫，一雙黑色的帶蝴蝶結的皮涼鞋，記得嗎？”

    遲歡點頭；

    那你還記得第一次穿的鞋把腳后跟磨破了皮含著淚瘸著腳回來嗎？”

    遲歡還是點頭；

    “可是鞋子你很喜歡，即使腳痛的你眼淚汪汪你也不說，后來顧姨知道了，她怎么說的，你怎么回的還記得嗎？”

    “我媽說：不合適要早說，說了就給你換了，我說：我就是喜歡，等疤好了我就再也不會疼了”

    “是呀，那時候你才五歲，后來腳后跟是好了，也是不疼了，那時候我就覺得歡歡最厲害，爸爸卻說你隨顧姨，倔的狠；歡歡你明白哥哥這么說的意思嗎？”

    “會疼，但是會好對不對？”

    “會的，總是會好的；

    遲歡拉起顧湘斌坐在他旁邊，她說：哥，你真好；

    顧湘斌說：嗯；

    新房子離轉折不遠，走路二十分鐘就到了，遲歡開門進去，顧水伊不在，遲移民坐在沙發(fā)上看狗血劇，她說：媽媽了？

    遲移民無奈的說：你媽媽睡覺去了，她讓我給她看著電視；

    遲歡走到遲移民的身旁坐下，遲移民說：傍晚的時候言言打電話過來了，他沒聯(lián)系上你？

    “嗯，手機沒聽到”

    “歡歡，做自己該做的事就好，不能總是為難自己。”

    遲歡說：我知道的，爸爸”

    “你幫媽媽看著電視，爸爸給你做宵夜好不好？”

    廚房里傳來油鹽醬醋的聲音，遲歡想著小時候，媽媽總是說：歡歡，你幫媽媽看著電視，媽媽去給你把花裙子洗了，好不好？歡歡，你幫媽媽看著電視，媽媽把爸爸送送水去……；真的是長大了呀，總是會想起以前的事。

    遲移民端著雞蛋面出來遞給遲歡，遲歡接著雞蛋面挑著面條。

    遲移民坐在遲歡的身邊說：我那個年代苦，從年頭到年尾沒吃飽過，那時候我不害怕，后來出去讀書，我們身無分文，我不自卑，也不眼紅，我們想著只要長大了，讀完了書就都好了，我們就一直這么盼著，盼著吃飽飯，盼著多讀點書，盼著早日有個家，長大才發(fā)現(xiàn)，小時候不會因為餓死而害怕，等到不餓的時候我卻害怕了，我怕你媽媽不幸福，我怕給你的壓力太大，歡歡，太難受就停手吧，爸爸護著你；

    遲歡的眼淚掉在碗里，她說：現(xiàn)在不可以讓你和媽媽參和進來，我知道孰輕孰重，爸爸別擔心，我會調試好的；

    遲移民說：我知道你能調試好，但是你心里的苦怎么辦？

    遲歡沉默了一下說：每個人都會帶著目的的選一條路，我只是心里難過，但我不認為我錯了；

    挑起面大口的吃了，洗了碗，進房洗漱，換好睡衣，她就在想：還是太小吖，藏不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