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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交打炮 無雙滿面春風沿

    無雙滿面春風,沿著湖堤走向西路花園。

    這條路很長,差不多有十里地,除了無雙她們這些來自草原的主仆,別人根本走不過來,除非坐轎子。

    王府里大宴賓朋,她這個做王妃的卻離開了半個多時辰,實在很是大膽。不過來的客人太多,她八方周旋,正好鉆了空子,誰都以為她在別處待客,自然不會多嘴去探問。有幾個誥命夫人隱約聽到風聲,仿佛昨天下午王府里出了大事,唯一有孕的那位孺人落了胎。這當然不是好事,沒人會問起,就算是見王妃中途離開,也估摸著是與這件事有關,于是更加諱莫如深,并不打探。

    王府的兩位側妃、三位夫人和三個孺人都出來幫著待客,側妃們品級高,陪著那些誥命說笑,自是相宜,三位夫人就陪著一些品級稍低和相熟的官員女眷,孺人們則接待那些王公側室和不太重要的官眷,最重要的一些官眷自有老王妃陪著。因今日是過節(jié),所以客人們可自在行動,或去水邊觀魚,或在園子賞花,或到戲臺下看戲,或是三兩熟人聚在亭子里玩笑,都感覺很舒坦,并不在意王妃去了哪兒。

    無雙一路走來,竟沒看到一個客人或者府中奴婢,湖邊這條長長的彩石路非常安靜,只隱約聽到花園里戲班子的絲竹鑼鼓聲和悠揚的唱腔,偶爾會有幾聲歡笑傳來。她心情愉快,眼中也滿是笑意,優(yōu)哉游哉地拐進花園,沿著回廊去了招待超品和一、二品誥命夫人的晚香樓。

    這樓占地甚廣,總共三層,左廂對著戲臺,右?guī)麑χ偕匠靥?,可賞景,可聽戲,客人盡可隨意。二、三樓都是一樣的布置,若是有對頭相看兩相厭,就可以坐到不同的樓層,完全避開。

    安王妃在三樓,正與幾位相熟的國公夫人說笑,見到無雙上來,立刻眼睛一亮,起身上前相迎,關切地道:“你都忙碌半天了,歇歇吧,沒的累壞了身子?!?br/>
    “沒事,也不算很累?!睙o雙過去坐到窗前,笑著問候了幾位國公夫人。

    這幾家國公爺都是源遠流長的名門望族,依大燕律,國公爵位都是五世而斬,若是兒孫爭氣,立下大功,就能再往后延一代或數代,這幾家自開國時封為國公,直到現在仍傳延不輟,可見家門昌盛。也因為皇族子嗣稀少,每逢改朝換代都沒什么奪嫡風波,皇帝就那么一個親兒子,不讓他登基也沒人上了,因而國公們很少卷入皇家內務,只要忠于皇上就足矣,這些國公夫人自然也是嚴謹地把握住正確的方向,對攝政王恭敬,對皇上尊崇,哪邊都不得罪。此時見到王妃親切,立刻投桃報李,很是關心了一番。

    陳氏小產之事是掩不住的,安王妃已然知曉,思忖著與其讓那起子小人陰陽怪氣地打探,不如自己先挑明了,也讓無雙警醒些,便笑著輕聲問道:“你們王府的那個陳孺人,如今還好吧?”

    無雙一點兒也不躲閃,大大方方地笑道:“要養(yǎng)一陣才能恢復。”

    那些國公夫人都是人精,見她們當面就提起來,便紛紛表示關切。

    “可是陳孺人病了?”

    “在這節(jié)骨眼上生病,可要累著王妃了?!?br/>
    “是啊,真是病得不是時候。”

    話里話外,都是體貼王妃的意思,無雙很領情,笑著對她們點頭:“可不是?陳孺人昨兒去花園散心,不知怎么的,就掉進了水里,著涼了不說,孩子也沒了。大過節(jié)的,王爺和我都難受了一場,還讓母妃也跟著不痛快,唉?!?br/>
    這些國公夫人均是原配正室,本來就不待見妾室庶子,不管陳氏落水是否蹊蹺,總之是讓王妃高興的事,于是都笑吟吟地安慰:“王妃也別太難過了,這兒女緣都是命中注定的。陳孺人的孩子沒了,那是她的命,值不得老王妃、王爺和王妃傷心。王妃這般年輕,用不了多久就會生下嫡子,那才是老王妃盼著的金孫呢。”

    “謝各位國公夫人吉言。”無雙很給面子地暈生雙頰,眼睛閃亮,顯然很是開心。

    大燕律明確規(guī)定,有爵之家襲爵者必得嫡子,除非有大功者,得皇上特旨恩典,可將庶子記到嫡母名下,充作嫡子,否則庶子一般都很難承爵。就因有這規(guī)定,所以有爵之家對嫡子看得十分要緊,就算是兒媳婦不得婆母喜歡,婆母都要趕著兒子去媳婦房中,只等生下嫡孫才罷,或是有男子不喜正妻,只愛美妾,也必須硬著頭皮夜宿正妻身邊,不生下嫡子就不敢去寵妾室,否則上有祖宗家法管著,下有長輩盯著,將狐媚的妾室通房一頓板子打死了也是尋常?;矢t至今沒有一兒半女,剛娶了正妃,自然會特別寵她,必得生下嫡子才能罷休,所以可以想見,兩人至少在婚后一兩年里是很恩愛的。

    見到少年王妃情緒外露、天真無邪,這些國公夫人都很欣慰。親王冷峻嚴厲,若是有這么一個王妃天天在身邊熏陶著,有可能會變得稍稍柔和一些吧。

    如今,京城局勢越發(fā)混亂緊張,國公爺們沒想到皇上不久大婚親政,他們也被逼著要站隊,一邊是皇帝,一邊是攝政王,這簡直是匪夷所思。有腦子的人都能想到,若是攝政王想要篡位,皇上年幼時就可以干了,何必等到長大了再來謀反?兩宮太后愚昧,皇帝年少,首輔趙昶就顯出那么點兒野心了,多半是想要把持朝政,把攝政王拉下馬來。可這關他們什么事呢?如今兩邊都不可得罪,真讓他們頭疼,每每在家長噓短嘆?,F在就只有這位從異國嫁來的親王妃算是個最大的變數了,趁現在兩大陣營還沒正式翻臉,各家夫人們都希望能與王妃交好,這樣既不打眼,畢竟是后宅婦人之間的交往,而這位王妃性子爽利,將來若有什么風吹草動,起碼可以在她這里打聽到可靠的消息。

    無雙也是真心想與她們結交,因此并不端架子,倒是相處得頗為融洽。

    說笑了一陣,午宴就要開席了,大廚房的管事過來稟了茉莉,茉莉再上樓去稟報王妃。

    無雙吩咐:“既然備好了,就請客人們入席吧?!?br/>
    男客們的宴席擺在東路闊大的閑云閣,女客們的宴席設在西路寬敞的燕子樓,幾十張八仙桌擺得整整齊齊,每張桌上都已經放好了八道冷碟。丫鬟和年輕媳婦子們各司其職,引導客人們到事先安排好的位置就座。等到客人到了大半,熱菜就陸續(xù)往上端。酒水也有好多種,客人們各取所需,并不勉強。

    戲班子停了鑼,去指定的地方用膳。有幾個彈琴唱曲兒的先被帶到閑云閣和燕子樓附近的亭子里,揀那輕快悅耳的小曲唱起來。

    一時間席上氣氛十分熱烈,閑云閣里有許多高官顯爵去敬王爺的酒,燕子樓中也有不少誥命夫人去敬王妃。

    正高興著,閑云閣里有人認出了安七變,頓時引起轟動。很快,消息就被在那兒侍候的丫鬟帶到了燕子樓。

    很多夫人都是驚喜交加:“真的嗎?真的是安公子?”

    安王妃也很訝異,側頭對無雙說:“安公子十分清高,我家王爺請他十次,他也就能來一次,這都是難得賞光了,而且他逢年過節(jié)是絕對不上別人門的,聽說是極愛清靜,不喜熱鬧。你當初跟我說要給他發(fā)帖的時候,我還想著他多半不會來,沒想到,攝政王和王妃的面子這么大,居然能請來安公子?!?br/>
    “也是費了好大的勁,才能請動安公子?!睙o雙很開心地說,“我們王府的戲班子排了他寫的新戲,請他來看看,也是順理成章。另外,我們剛得了一幅好字《王孫感懷帖》,聽說他喜歡,找了好久,我和王爺就想要送給他?!?br/>
    “哦。”安王妃恍然大悟,“怪不得。似安公子這般的名士,除了他喜歡的字畫,別的還真打動不了他?!?br/>
    “是啊,榮華富貴于他都如浮云?!睙o雙樂陶陶地說著,舉起斟滿果酒的小酒杯,“來,今兒很開心,我們好好喝一杯?!?br/>
    從來不給權貴好臉色的安七變竟然會赴勇毅親王府的宴會,這讓大部分賓客都很驚訝,而年輕人則無比興奮。

    喜歡讀書寫字的書生崇拜他,喜歡走馬章臺的紈绔子弟羨慕他,喜歡琴棋書畫的千金仰慕他,喜歡聽戲聽曲的女眷們期盼他,而那些附庸風雅或禮賢下士的高官顯爵們也都以能與他結交為榮。

    大宴舉行了一個多時辰,無雙的耳朵里幾乎灌滿了有關安公子的各種奇聞逸事,尤其是那些尚待字閨中的小姑娘,雖說在大庭廣眾之下舉止要嫻雅,但仍忍不住低聲議論,眼中滿是興奮色彩,恨不得立時見到這位“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布衣傲王侯,才名動乾坤”的傳奇名士。

    無雙暗自捧腹,表面上卻很沉穩(wěn),始終淡淡地微笑,表現得非常含蓄內斂。別人要么認為她來自異國,尚不知安公子的大名,要么贊她果然不愧是公主出身,少年老成,不同一般。

    安王妃以前隔著簾子見過安七變好幾次,這時笑道:“安公子才是真正的聰明人。他考秀才時是案首,考舉人時是解元,人人都說若是他繼續(xù)考下去,得個會元、狀元都如探囊取物,肯定要成就三元及第的美談,可他卻就此止步,再不應試。如今,多少個狀元、榜眼、探花都沒了聲息,不過是個普通的官員而已,像安公子這樣名揚大江南北的卻是極少,他不是狀元,卻勝似狀元?!?br/>
    旁邊的定國公夫人笑著點頭,正要附和,另一邊的鎮(zhèn)國公夫人卻有些不以為然:“這位安公子不過是賤妾所出的庶子,仗著有幾分才學,不孝父親,不敬嫡母,與宗族不睦,全無半點兒禮教規(guī)矩,又不務正業(yè),整日混跡風塵,編些才子佳人的戲本子,荼毒世人眼目。眾人把他捧得那樣高,讓大家子里的孩子們竟是分不清是非對錯,要是人人都跟著他學起來,豈不是亂套了?”

    鎮(zhèn)國公夫人已年過半百,早年鎮(zhèn)國公有一寵妾,便是戲班子里的名旦,妖嬈媚惑,心毒手狠,卻見識短淺,生了一個庶子后就暗中給嫡子下毒,以為沒了嫡子,庶子就可當世子,險些把他們唯一的嫡子害死,可還是把少年人好好的身體給弄垮了,鎮(zhèn)國公世子至今病病歪歪的,再也無法當差,只能在家養(yǎng)著,爭取多生幾個健康的嫡孫,將來好承襲爵位。當年事發(fā)后,鎮(zhèn)國公大怒,將寵妾杖斃,庶子過繼給族中無子的親戚,以后再不敢寵幸侍妾,家中這才安寧下來。此事整個燕京城都知道,很多有爵人家都為此警惕起來,防著小妾庶子作祟,禍害嫡子。在座的人除了無雙外,都知道鎮(zhèn)國公夫人痛恨小妾庶子,此刻聽她這么說,雖不愿附和著詆毀安七變,卻也不再夸贊。

    無雙雖不喜她如此說自己的舅舅,但不知者無罪,倒也沒做出不好的臉色來,只是微笑著吃菜,并不接她的話。

    鎮(zhèn)國公夫人見冷了場,連忙堆起笑容,轉頭對無雙說:“王妃娘娘年輕,身子康健,以后生下世子爺,可得注意那些眼空心大的女人,若是不防著她們做出什么蠢事來,傷著世子爺,可就讓親者痛,仇者快了?!彼纳袂楹苷\懇,這番話全是為了親王妃著想。

    安王妃趕緊低聲解釋:“鎮(zhèn)國公世子少年時被鎮(zhèn)國公的小妾下毒,害得世子一直病到如今,鎮(zhèn)國公夫人就這一個嫡子,能撐到現在,委實不容易,幸而世子成親后生下健康的嫡孫,不然這鎮(zhèn)國公的爵位還真就危險了?!?br/>
    無雙恍然大悟,頓時很同情,連忙笑道:“多謝鎮(zhèn)國公夫人關心,我會很小心的?!?br/>
    鎮(zhèn)國公夫人見她待自己溫和友好,心里很高興,笑著點了點頭。

    桌上的菜式和點心、湯品都很精致美味,大家出于禮節(jié),每樣都只嘗了兩口,到最后也都飽了,于是說笑著起身,去花園里看戲。

    王府中有一個現成的戲樓,在西路花園,對著高大的戲臺,環(huán)繞著相連的幾個三層樓閣,男賓與女客分開。東路花園里搭建的戲臺也是花團錦簇,臺下草地上擺放著桌椅,稍遠處還有樓閣,客人們可自行選擇。想要午睡的客人也有清靜的客房,不想看戲的可隨處看花賞鳥或者泛舟七星湖。

    一切都安排得井然有序,男客有小廝長隨侍候,女賓有丫鬟婆子跟著,務求不出任何問題。

    與無雙一桌的國公夫人都上了年紀,用過午膳必須歇息一個時辰。無雙吩咐安排好的大丫鬟送她們去客房安歇,然后與安王妃悠閑地穿過花園,往戲樓走去。

    園子里處處有笑聲傳來,遠處的戲臺上也開鑼唱起了小戲,等客人到齊再上大戲。安王妃和無雙的周圍卻很安靜,路過辦事的丫鬟婆子都繞道而行,不敢擾了主子的興致。

    安王妃笑瞇瞇地說:“堂嫂剛成親半個多月,就能掌總,辦這么大的宴會,真是太讓人佩服了?!?br/>
    她的年紀比無雙大了一倍,但是輩分在那里擺著,她也很喜歡稱呼無雙“大堂嫂”,看著無雙從不習慣到習慣,心里有一種隱約的愉快。

    無雙被她調侃慣了,從略感不自在到反唇相譏,如今已是聽而不聞,懶得反擊。她看著周圍盛開的鮮花,爽朗地笑道:“你別瞎捧我,這些事可不是我一個人就做得來的,王爺派齊大人他們幫手,還有榮媽媽這些王府的老人兒從旁襄助,我才能把這端午大宴順順當當地辦下來。”

    “嗯?!卑餐蹂灿X得有些不可思議,“攝政王一向冷心冷情,沒想到對大堂嫂如此情深意重。外面人都說,以前那是緣分沒到,現下才是緣分到了。”

    無雙樂呵呵地點頭:“可不是,我來了,緣分就到了?!?br/>
    安王妃掩唇直樂:“哎喲,這臉皮得多厚才能說出這等話來啊?!?br/>
    無雙一本正經地道:“從小母妃就教導我,面子不重要,還有,要說真話。”

    其實大妃的原話是:“面子不重要,生存最重要?!边@是草原民族的至理名言,一切都是為了生存以及綿延傳承。至于說真話什么的,跟面子相比,就更不重要了。

    安王妃被她的話逗得差點兒笑彎了腰,然后忽有所悟:“一定是攝政王跟你在一起時很樂呵,所以才這么疼你?!?br/>
    “那是肯定的。”無雙驕傲地揚了揚頭。

    就在這時,一個小丫鬟滿臉驚惶地從遠處奔來,氣喘吁吁地跑到近前,略一打量,她徑直沖向無雙所在的地方。

    趙媽媽反應極快,急步上前,將她一把抓住,拖到一旁,沉聲喝道:“仔細沖撞了王妃?!?br/>
    那個小丫鬟又驚又怕,結結巴巴地說:“媽媽……媽媽恕罪……不好……不好了……有條畫舫上……有人死了……”

    趙媽媽大吃一驚,聲音壓得更低:“誰死了?”

    “不知……不知是哪房的姐姐……”小丫鬟斷斷續(xù)續(xù)地道,“船娘媽媽說……看身上的衣裳……像是……三等丫鬟……”

    趙媽媽皺起了眉,輕聲問:“怎么死的?都有誰看見了?”

    “像是淹死……那個姐姐……衣裳都濕了……”小丫鬟費勁地咽了口唾沫,情緒稍稍平復了點兒,說起話來沒那么亂,“我們那個畫舫昨天還在修飭,今天中午才說弄好了,管事媽媽怕有漆味熏著客人,就一直都安排別的畫舫帶客人去湖上。有兩個船娘媽媽病了,今兒人手本就不夠,我們那船沒人撐篙,就停得遠遠的。剛才管事媽媽來叫人,讓我們準備上船載客,好像有個船娘媽媽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就被管事媽媽叫來了。我和那個船娘媽媽先上船去,結果就看到船艙里倒著一個姐姐……船娘媽媽上去看過……說是……早就沒氣了……船娘媽媽就讓我去找管事媽媽……可我沒找到……又害怕……剛才看到王妃娘娘……這才……才……”她現在才知道害怕,連忙跪下磕頭,“媽媽恕罪,奴婢不是故意要沖撞王妃娘娘的?!?br/>
    趙媽媽趕緊把她拉起來:“好了,媽媽沒怪你,別怕。你在這里等等,我去回王妃?!?br/>
    那個小丫鬟趕緊點頭,站在那兒瑟瑟發(fā)抖,顯然是嚇壞了。

    那小丫鬟慌里慌張地奔來,被趙媽媽攔住,安王妃便心知肚明,不是安王府里出了不好的事就是有人弄鬼作鬧,總之她外人還是不聞不問為妙,于是笑道:“你這有事要料理,我先去看戲了,安公子寫的新戲,若是看得沒頭沒尾的,豈不掃興?”

    “好?!睙o雙與她向來不矯情,便轉頭吩咐大丫鬟丁香,“你侍候著安王妃去戲樓。”

    丁香連忙答應,與安王妃身邊的兩個大丫鬟一起,沿著花園小徑向戲樓的方向走去。

    等到趙媽媽問完話,安王妃的身影已經不見,這里只剩下無雙和寶音、茉莉。趙媽媽面色沉肅,過來低聲將小丫鬟說的事稟報了,擔憂地問:“王妃,這事要不要先去回王爺?”

    “肯定要回王爺,茉莉去吧,若是王爺那里有貴客,不便說話,就報給齊大人。”無雙吩咐一聲,看著茉莉離開,這才道,“我們過去看看那畫舫?!?br/>
    趙媽媽在外人面前會說“仔細沖撞了王妃”之類的言語,按照大燕人的規(guī)矩,她們的女眷自然嬌貴,等閑聽了兩句話說不定就會暈過去,所以別人也沒覺得王妃拿大,可她們這些從草原跟過來的人都知道,王妃哪里是輕易沖撞得了的?戰(zhàn)場上血肉橫飛的尚且不怕,何況現在不過是個溺死的丫鬟,還真嚇不到她,所以也沒人勸阻,就叫上那發(fā)抖不已的小丫鬟帶路,一起往湖邊走去。

    無雙看那丫鬟臉色慘白,沒走幾步就搖搖欲墜,情知多半是嚇的,于是溫聲道:“小丫頭叫什么?是家生子還是買進府的?”

    那丫鬟抖著唇道:“回……回王妃娘娘的話,奴婢是兩月前買進府的,因還沒分正經差事,教規(guī)矩的孫媽媽給起了個名字,叫小梅。奴婢平日里只在灑掃房幫忙,若是府里忙不過來,管事媽媽就會分派我們到各處幫著做事。奴婢今日是分在畫舫上侍候的?!闭f著話,她漸漸沒那么驚恐,力氣漸漸也回來了,步子穩(wěn)了許多。

    無雙笑著點了點頭。

    她以王妃之尊,能跟粗使的小丫鬟說一兩句話就是天大的恩典了,此時自也不會多說。茉莉見機得快,馬上去拉著小梅,一邊往前走一邊笑著與她閑聊,從平時做些什么問到喜歡吃什么玩什么,沒多久就把這個剛剛年滿十一歲的小丫頭的底細全都套了出來。

    從花園到畫舫泊岸之處不近,她們都不是弱不禁風的女子,腳程算是快,也走了差不多兩刻鐘的時候才到。

    那地方不是上客之處,而是晚上系舟之地,此時只有孤零零的一艘畫舫,因剛剛整飭過,看上去仿佛是新的一般。湖邊垂柳倒映在碧水中,那畫舫看著滿是詩情畫意,如今周圍卻站了一圈健壯的婆子和一些小廝。他們離著畫舫甚遠,顯是防著閑雜人等靠近。見到無雙過去,所有人都朝著她行禮,恭敬地道:“見過王妃。”

    無雙平淡地道:“起吧?!本蛷街蓖钱嬼匙呷?。

    船上站了幾個人,皇甫瀟并不在,齊世杰、徐志強都來了,另外還有總是習慣板著臉的孫媽媽和一個年約四十的健壯婆子,大概就是船娘。見到她走近,幾個人都趕緊行禮。

    齊世杰向她抱拳道:“啟稟王妃,王爺已知上事,因有貴客需要作陪,便命下官與徐大人前來襄助王妃?!?br/>
    無雙微笑著點頭:“辛苦兩位大人了?!?br/>
    “不敢?!饼R世杰微微躬了躬身。他知道王妃會來,所以之前只是勘查了現場,又問了船娘與孫媽媽一些問題,這時便有條有理地說:“從現場看,死者是被害身亡。兇手應該是先將她打昏,然后按進水里,待她溺死后才放到船上。剛才下官問過孫媽媽,死者不是家生子,乃是三個月前新進府的小丫鬟,學了規(guī)矩后分到茶水房,名字叫小檗。這條船從昨天到今天上午都在整修,直到午時二刻才撐過來放在這里。船娘和小丫鬟發(fā)現死者的時辰大概是未時三刻,當中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兇手將死者放在這里。這個時辰正是開宴的時候,賓客都在宴席上,眾多奴婢也都在那邊幫忙,這里無人看守。比較奇怪的是,兇手殺人后,拋尸湖中豈不干凈利落,何必冒著大風險,將尸首扔到船上來?”

    “按照正常的想法,這樣做就是示威?!睙o雙脫口而出,“就像兩軍對陣,殺了對方的人后將人頭砍下,垂在城頭?!?br/>
    她說得輕描淡寫,孫媽媽和那個船娘都是面色大變,齊世杰和徐志強都知道這位王妃很剽悍,并不意外,都覺得她說得有理,于是點了點頭。

    “若是如此,就是挑釁我們王府了。”齊世杰很嚴肅,“此事就暫且交給下官來查吧,只是需要問詢府中相關人等,還請王妃能派個得用的人來?!?br/>
    無雙很干脆地指向孫媽媽:“就孫媽媽吧,府里的奴婢都跟她學過規(guī)矩,她應是最清楚所有新人老人的來龍去脈。”

    孫媽媽立刻應道:“謹遵王妃吩咐?!?br/>
    齊世杰很了解孫媽媽的性情和所做的差事,便欣然同意:“那好,這兩天就勞煩孫媽媽跟著我們辦差了。此處腌臜,王妃不宜久待,還請移步去歇息吧?!?br/>
    “好?!睙o雙雖對王府里死人的事有些好奇,但是查案確實不需要她親力親為,齊世杰又是個聰明絕頂之人,由他來查辦此事是最好的。她轉身走出船艙,正要踏上跳板,就聽孫媽媽說道:“奴婢想起來了,昨兒榮媽媽和趙媽媽派人來查問,有個小丫鬟冒充陳孺人院里的人,到宋側妃院里叫碧玉,聽上去仿佛就是這個死了的丫頭。”

    無雙一怔,轉頭看過去:“當真?”

    孫媽媽不敢肯定:“這樣的小丫頭太多了,奴婢也不敢作準,還得讓碧玉來指認。前兩個月,因籌備王爺與王妃的婚典,府里人手不夠,家生子里的孩子都收進來了,仍是有缺,就在府外買了一些丫鬟小廝,學完規(guī)矩后分去做粗使活計。這個小檗并不出挑,也不掐尖要強,倒讓我有了些印象,后來分差事的時候還想著讓她去好點兒的地方,她卻主動要去大廚房,只是那里并不缺人,就把她撥去了茶水房。昨天趙媽媽她們派人來問時,奴婢想了很久,依稀覺得像是小檗,只她平時很守規(guī)矩,奴婢覺得她做不出這種謀害主子的事來,也不敢肯定。如今竟是出了人命,奴婢覺得或許與昨天的事有關系?!?br/>
    無雙與齊世杰對了一下眼神,都覺得有可能,此事多半是殺人滅口,順帶向王爺示威。無雙接手王府中饋前,買人的事都是楊氏的心腹管事去辦的,這樣一來,本是宋氏害陳氏的事,卻又牽出了楊氏。王爺的側妃、夫人、孺人都牽扯在內,偏又害了“王爺唯一的子嗣”,實際上卻是把陳氏假孕的事擺在了臺面上。若是傳揚出來,不論是真話還是謠言,無雙這個親王妃都逃不了善妒不賢的名聲。

    越想事越多,越琢磨越復雜,無雙頓感頭疼,連忙對齊世杰擺了擺手:“此事由齊大人查仔細了再說給我聽。趙媽媽和榮媽媽昨天對陳孺人和宋側妃那邊的事查得很仔細,我把趙媽媽也留下來吧,你們有什么要問的或者要傳什么人,都只管找她?!?br/>
    齊世杰連忙點頭:“多謝王妃,下官定要仔細查清此事,給王妃一個交代?!?br/>
    “嗯,幕后之人挺有本事的,我倒真想見識見識?!睙o雙一挑眉,笑著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