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只有在清晨,軒王府才會露出它原本的祥和之色。今日,卻有一人過早的打破了這沉寂,匆匆行走在錯落宮殿中蜿蜒的小路上。
語柔剛剛起床,還未梳妝,手執(zhí)了牛角篦子,輕輕得撫上自己的長發(fā),坐在銅鏡前發(fā)呆。
時間如白駒過隙,自己王府不過月余,卻早已由當初那個不諳世事自由自在的小丫頭變成了步步為營的軒王妃。呵……不知是該慶幸自己如此快得便適應了這吃人的王府,還是該嘆息,自己終究失了初心……
正在愣神,忽然聽到門口的侍衛(wèi)通報:王妃,張管家來了。
語柔心下納悶,卻還是喚了他進來。“張管家,這么早來桃夭宮所謂何事?”
張德俯了俯身:“回秉王妃,奴才是來傳旨的。王爺要王妃現(xiàn)在去凌滄宮伴讀?!傲铚鎸m是軒王平時處理朝政,會見大臣的地方。
伴讀?當自己是書童么?語柔偏了偏頭,好奇道:“王爺都不用早朝的么?”
張德見眼前這位主子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只得恭敬地答道:“朝中沒有大事,王爺向來不上朝的?!?br/>
語柔哦了一聲,難怪天天這么閑。
轉念一想,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淺笑:“麻煩張管家先去回話,本宮換了衣服便過去。”看來今天是無法晨練了,不過能借機得到軒王的情報,可不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么。
軒王府要比普通的王府規(guī)格更高一些,假山環(huán)繞,絲竹泉響,遠處隱隱透出的琉璃瓦頂,在和煦的朝陽中泛著金光。
一路走過九曲回廊,語柔已經(jīng)不愿再走了,面色不善地問之瑤:“凌滄宮到底在哪里。”
之瑤也一臉茫然,主子每天除了去練武就是在桃夭宮讀書下棋,自己相伴左右。平時足不出戶,連桃夭宮都走不熟悉,哪里還能知道什么凌滄宮。
語柔低頭看自己一身白紗裙,一甩裙擺就要飛身上樹。之瑤趕忙拉住她:“主子,不可。”朝四周使了眼色,被別人看到那還了得。
語柔無奈,好好一個王府建這么大作甚。平時不怕迷路么。
卻見遠處走來一群鶯鶯燕燕,抬眼望去,只見衛(wèi)雙兒頭簪金步搖,一步三晃慢慢走了來。旁邊一女子著了嫩粉的長裙,衣角袖口處考究的繡著片片翻飛的蝴蝶,跟在衛(wèi)雙兒之后。
衛(wèi)雙兒看見語柔,憤怒之情由心而生。卻想到之前的兩次不歡而散,現(xiàn)下也不敢發(fā)作,轉身便想避開,倒是身后的女子輕輕拽了她的袖子,向前走了兩步,請安道:“臣妾顧秋月,參見王妃?!?br/>
語柔不語,只是靜靜的看著衛(wèi)雙兒。衛(wèi)雙兒心里一凜,也不情愿的福了福身。
語柔這才笑道:“不必多禮?!皬陀挚聪蝾櫱镌碌溃骸斑@位妹妹面生的緊?!?br/>
顧秋月一張小臉清麗萬分,順從的答道:“回王妃,王妃日理萬機,瑣事纏身,不記得嬪妾也是正常?!?br/>
看著顧秋月眼中一閃而過與面容格格不入的狠辣,語柔輕笑:“不打擾兩位妹妹說體己話了,本宮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顧秋月向前跨了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語柔面前:“王妃這么著急要去哪里?”
語柔伸手撫了扶耳邊的青玉鏤空墜子,輕笑道:“王爺傳本宮去凌滄宮。對了,二位妹妹可知凌滄宮怎么走?”
衛(wèi)雙兒恨得銀牙緊咬,王爺平時最討厭別人在他處理朝政的時候打擾他,如今卻讓阮語柔去侍駕?!
顧秋月思量片刻,像是想起什么似得,看了看身邊的衛(wèi)雙兒,遞上一個眼色,笑道:“臣妾與菱妃剛從那邊過來,但聽侍衛(wèi)說王爺是在瀾泫閣啊。“
復低頭又想了想,說道:“想必王妃耽擱的時間太久,王爺沒等到王妃,便去了瀾泫閣。兩座宮殿離得甚近。王妃還是趕快去找王爺吧。別讓王爺久等了?!毙l(wèi)雙兒略帶驚訝地瞅了顧秋月一眼,隨即明白過來,陰狠地笑了:“姐姐若再不走,王爺怪罪下來,可別怪妹妹沒提醒姐姐。王爺可是最討厭讓人等了?!闭f罷,也不行禮,拉著顧秋月走了。
之瑤一路跟著語柔朝剛才顧秋月所指的方向走去,口中擔心道:“主子,咱們當真去瀾泫閣?”
語柔笑道:“當然不去,看兩人的模樣,只怕有什么陰謀。退一步說,即便我去了也必然能脫身,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先去見了軒王再說?!?br/>
匆匆趕到凌滄宮,張德早已在宮門外焦急地等候:“王妃怎么這樣久,王爺可是催了好幾次了?!闭Z柔笑道:“本宮疏忽了。忘記自己初來乍到。沒有公公帶路,一時心急走錯了方向?!?br/>
張德躬身正欲告罪,語柔擺擺手,抬步跨進殿門。
殿內(nèi),鳳軒黎坐在高高的書桌前,看到來人頭也未抬,就冷聲說道:“怎么這樣久才來?是不想見本王么?“
語柔無奈的回道:“王府太大,迷路了?!毖劭粗夏侨顺榱顺樽旖?,一臉的不可置信。誰讓軒王府這樣大,各色陳設堪比皇宮了,難怪各家的小姐擠破了頭要嫁入軒王府。
鳳軒黎垂了眼眸,也不答話,只是伏在案上取了奏折慢慢讀了。語柔站了一會兒,很是無趣道:“王爺若沒事,語柔就先回宮了?!?br/>
空蕩的大廳下,鋪著青色的大理石覆蓋了細細密密的塵埃,上面映出兩人交疊的倒影。許是這屋子采光甚好,連空氣都溫暖了幾分。
“本王渴了,去茶來。”半晌,不見有動靜,鳳軒黎抬頭,微瞇了眼看著廳中站的筆直的人兒:“阮語柔,本王要喝茶?!?br/>
語柔挑眉,還真當自己是書童了?這么大的人了,批個折子也要人陪著?自己也不惱,眉宇之間含了一絲戲謔,朗聲道:“王爺確定,要語柔去取茶?”
想起了幾天前的事,鳳軒黎皺了皺眉,輕咳一聲:“咳,罷了,你且過來,看看這折子?!毕騺砼硬蛔h朝政,語柔卻大方的走上前,拿過折子,讀了起來。反正是他讓自己看的,若是怪罪,先治他一個明知故犯之罪。
只是這字,眼熟的緊??聪蛘圩幽┪驳挠∮?,這不是父親的印章么?不明白鳳軒黎唱的是哪出戲,若是試探,那當真是太小看自己了。細細想了想,才說道:“語柔倒是覺得父親的話雖然言辭刻薄了些,卻是句句中肯,設身處地為皇上為百姓著想。“
“哦?”鳳軒黎好奇的挑了眉,沒想到這丫頭一眼就認出是自己父親的奏折不說,竟然還不避嫌的同意他的觀點?“此話怎講?“
語柔順勢坐到軒王旁邊,指著這暗色封皮的錦緞,正色道:“功高震主,自古有之。即便是明君,手刃功臣的都不在少數(shù)。江山初定,又逢當今圣上賢德,對手握兵權的將軍們只是悉心勸誡,從未用過血腥的手段。若依父親所言,收了他們手中的兵權,可保江山安定。“
抬頭看看軒王,只見他微微捏緊手中握著的紫毫筆,垂下的眸子隱在一片陰影中:“可若輕易卸下兵權,豈不是寒了這些曾在沙場上出生入死的將軍們的心?退一步講,即便是不考慮這些,不用任何血腥的手段,不是逼他們造反么?“
語柔起身,走向身后紫檀木制的雕花書柜,用手輕輕撫過一本本藏書,似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東西,彎了彎唇角:“王爺這些書當真成了擺設,未聽過古代明君杯酒釋兵權么?皇上若愿好好籌劃,可以效仿之。“
鳳軒黎啞然,深深地看著眼前這人,一雙黑眸深不見底,看不出情緒,沉聲說道:“阮語柔,本王當真小看了你,你究竟還有多少本事本王不知道?“
語柔走回到殿中,嘴角擒了笑,道:“來日方長,王爺若想知道,天天喚了語柔來伴讀也不錯?!皬陀挚聪驎?,問道:”好些書都是孤本呢,王爺可否借語柔一閱?“
見鳳軒黎頷首,語柔福神拜了拜:“謝王爺?!皠傁胱哌^去拿,座上這人又開口道:”想看的話,每日自己來這里看,不準借走?!?br/>
剛剛還心情不錯呢,語柔撇撇嘴,也不欲多留。走到門口,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回過頭,對鳳軒黎說道:“王爺還是少去兩趟后院,有那空閑的功夫多讀讀書,這些寶貝也不至于浪費了。“邪邪一笑,走了。
“阮語柔!本王是不是對你管教太松了!”聽著某人咬牙切齒的怒吼,語柔心情大好,連步履都輕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