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滿滿一柜子的衣服,不僅有她以前穿過的衣服,甚至還有她從來沒見過沒穿過的新衣服,被好好地收納在里面,似乎在等待著她回來,回來試試新衣服。
看到這些東西,蘇嬿婉的眼睛開始聚集眼淚,轉(zhuǎn)身走到床邊,干凈的床單被套,被子蓬松柔軟,顯然有時不時拿出去暴曬。
從來沒想過,闊別多年,回到久違的家里,看到的是這樣的一番場景。
最后,蘇嬿婉靠著床緩緩坐到了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清涼的夜色,齊祈推開門,走到床邊,蘇嬿婉已經(jīng)靠著床睡著了,輕聲嘆息,微微彎腰,一把將柔弱的身體抱起,小心地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走出去,關(guān)燈關(guān)門。
在洗手間簡單地沖了把臉,齊祈甩了甩頭,抄起桌面上的鑰匙,鎖上門往醫(yī)院趕去。
鮮血,冰涼的肌膚,白到刺眼的房間,各種雜亂的聲音……
支離破碎的夢境,讓人心力交瘁。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蘇嬿婉混沌的意識終于尋找到了出口,掙扎著從夢境中清醒過來。身體猛地一抖,蘇嬿婉睜開雙眼,白亮的天花板,環(huán)視四周,入目的是既陌生又熟悉的東西,意識漸漸歸攏,她才想起來自己現(xiàn)在在家里,g市的家里。
g市!醫(yī)院!
蘇嬿婉用力掀開被子,猛的從床上站了起來,起的太急,雙眼有幾秒鐘的失明,蘇嬿婉又重新坐回了床上,在等待眼睛恢復(fù)的時候,雙手沿著床邊摸去,尋找手機。
等了不知道多久,雙眼重新看見東西,蘇嬿婉按亮手機,一覺竟然睡到了下午!匆匆忙忙的洗漱好,拎起包包,蘇嬿婉沖下樓,趕往醫(yī)院。
出租車上,沿路的建筑迅速往后,蘇嬿婉透過車窗,在刺眼的陽光下,打量著這座六年不見的城市。道路被擴寬,以前的建筑被新的高樓所替代,這座她從小生活到大的城市,六年的時間經(jīng)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都有些不認(rèn)識了。
手機鈴聲響起。
“大伯母已經(jīng)醒了,你要是過來的話,可以帶點粥,不要急?!钡统恋穆曇?,略顯疲憊。
蘇嬿婉握著手機的手不由一緊,輕呼出一口氣,吊著的心落到了實處,“嗯,我知道了?!?br/>
“婉婉,當(dāng)年不是你的錯,別太過自責(zé)?!?br/>
蘇嬿婉一愣,很多話都像堵在了胸口,最后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在醫(yī)院附近不遠(yuǎn)處,蘇嬿婉看到一家粥店,讓司機停車,付了車錢走向粥店。
“打包一份清粥一份皮蛋瘦肉粥,謝謝?!?br/>
“好嘞,你稍等,要不在旁邊坐會兒?”
蘇嬿婉擺手,就站在店門的旁邊,仰頭看著g市碧藍(lán)色的天空,這兩天所知道的事情似乎已經(jīng)達(dá)到了她大腦接收信息的飽和,此時此刻,她只想這樣什么都不想,靜靜地看著天空發(fā)呆。
小米的清香,瘦肉的鮮香,撲鼻而來,蘇嬿婉的肚子發(fā)出沉悶的響聲,這時她才想起,自己好像也有兩頓沒吃了,微微轉(zhuǎn)身,“服務(wù)員來一份清粥,在這里吃,謝謝?!?br/>
微燙的米粥通過食道到達(dá)胃部,妥帖地溫暖著整個腹部,蘇嬿婉頓時有種整個人終于活過來的感覺。
提著兩份粥,站在病房門口,蘇嬿婉徘徊良久,最后鼓起勇氣推開門。
下一秒,房門被人從里面拉開。
“走來走去干什么?這里的隔音又不好?!饼R祈側(cè)身,讓開路。
蘇嬿婉往病床上看了看,床頭的人閉著雙眼。齊祈關(guān)上門,轉(zhuǎn)身就看到蘇嬿婉探頭探腦的樣子,有些好笑,湊到她的身邊,悄聲說道:“大伯母睡著了,你怕什么?”
蘇嬿婉撇撇嘴,壓低聲音反駁,“吃你的飯,少說話!”
齊祈聳肩,端著自己的那一份粥走了出去,貼心的關(guān)上門。
蠟黃的面容,干枯的雙手,可以想象出白色棉被下面的身體有多瘦弱。
蘇嬿婉坐在病床邊,雙手握住沒有打吊瓶的右手,靜靜看著床頭,直到齊祈喝完粥走進來。
肩膀上感受到一股力量傳來,一只寬大的手掌,頭頂傳來齊祈的聲音,“你在這看著,我回去休息會?!?br/>
蘇嬿婉點點頭,從包里找出鑰匙遞給他。
落在肩頭的手掌輕輕拍了拍,肩膀一松,背后就響起了腳步聲和關(guān)門聲。
不大的病房,徹底安靜了下來,只有各種儀器發(fā)出的“嘀嘀”聲,蘇嬿婉從來沒想過以前一直堅持的事情,在塵埃清洗干凈后,會顯露出這樣的真相,與自己所猜想的事實完全是南轅北轍。
在她不明真相離家出走的時候,在她負(fù)氣出國的時候,在她回國后不愿意回家的時候,病床上的這個女人是怎么過來的呢?
很多事情都不能再想,再想下去,心里就像鑿了個洞,怎么都填不滿。
虧欠太多。
握在手掌中的手動了動,蘇嬿婉趕緊抬頭,病床上的人眼瞼動了動,似乎即將睜開雙眼。蘇嬿婉起身,急忙按了按床頭的紅色按鈕,床頭的紅燈亮起。
很快,醫(yī)生和護士推門走了進來。
蘇嬿婉自覺的后退一步,給醫(yī)生讓出位置,“醫(yī)生,我媽好像醒了!”
正在此時,病床上的郭美蘭眼瞼動了動,輕輕睜開了眼。
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yī)生,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電筒,翻開郭美蘭的眼瞼,仔細(xì)看了看,瞳孔隨著手電筒輕輕移動,明顯意識回籠。
經(jīng)過一系列的初步檢查,醫(yī)生回頭,對蘇嬿婉說道:“意識清醒了,基本上沒有太大的問題了,明天再檢查一下?!?br/>
蘇嬿婉點點頭,上前傾下身,放輕柔的聲音,“感覺怎么樣?有哪里不舒服嗎?要喝水嗎?”
郭美蘭意識不算完全清醒,只能聽到模糊的聲音,聽到問話,下意識地回道:“水。”
蘇嬿婉湊上前,聽到了模模糊糊的發(fā)音,趕緊在床頭的鐵柜子里翻找出棉簽,沾上水,輕輕擦拭著郭美蘭的嘴唇,直到干裂的嘴唇慢慢滋潤起來。
“你怎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