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竟然哭了?
多么不可思議!
茜羅心頭百感交集……
陳容生下來就沒哭過,陳老爺和陳夫人一直以為這孩子身有缺陷,所以疼她比三個哥哥還多……
直到陳容三歲時,突然開口喊了一句
“衣、衣!”
正在做針線活兒的陳夫人頓時刺傷了手,她不顧手上的傷口,抓住了身旁的吳嬸子不放
“囡囡說話了,她、她說話了……是不是我聽錯了?”
“夫人沒有聽錯,老奴也聽見了……”
吳嬸子在一旁輕輕安撫……她知道女娃不會說話一直是夫人心中的傷口……
“夫人您看,小姐明明就能說話!您瞧老奴說的話沒錯吧?
有的孩子雖然生下來不會哭,但隨著慢慢長開,到了該學說話的年紀,他們也會開口的……”
“是、是,你說的是……”
陳夫人喜極而泣,她正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夫君,又聽見小陳容咿咿呀呀道
“衣、衣!”
陳夫人這才想了下女兒說的話,她將小陳容從榻上抱了起來,問道
“這孩子怎么一直喊‘一’?吳嬸子你看這是何故?”
吳嬸子皺眉沉思“一二三四?衣食住行?”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毫無征兆地沖了出去。
“吳嬸子,你……”
陳夫人手中還抱著小陳容,根本來不及阻止。
等吳嬸子再回來的時候,她看著小陳容,目光復雜難辨。
“說吧,你做什么突然沖了出去,差點嚇壞了我們囡囡……”
陳夫人輕輕揉了揉小陳容的臉蛋。
“囡囡,你說是不是???”
“老奴、老奴在想小姐說的‘衣’,是不是指衣裳……”
吳嬸子臉色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結果出門一瞧,今日晾在外頭的衣裳……不知是誰忘記收了……誒,外頭又下著雨,結果這會兒子都淋濕了!”
陳夫人聽了,瞧著女兒的目光也不對勁了
“你是說……囡囡的意思……是提醒我們收衣裳?”
“恐怕是的……”
吳嬸子知道這很荒謬,可她暫時也想不出其他的解釋。
“這……”
陳夫人將女兒擱在榻上,在屋子里走來走去,停不下來。
“怎么會這樣呢?”
吳嬸子靈機一動,拉住了陳夫人
“夫人,其實這也是件好事……”
“好事?”
“是呀,夫人您想,小姐生下來就不哭,縱使如今能說話,也難說將來如何……
如今小姐兩歲就能給咱們提個醒,豈不是說明這孩子其實比一般的孩子還要聰明?”
吳嬸子說得有理有據(jù)。
陳夫人如今也冷靜下來了
“是啊,聰明可是好事兒……你瞧我,一涉及到囡囡,就亂了分寸,真是讓你見笑了!”
吳嬸子態(tài)度謙和
“夫人愛女,乃是天性,關心則亂,也是常情……”
“是這個理兒……”
陳夫人自那日知道女兒并非啞巴,就開始慢慢教她說話,隨著女兒一天天長大,她又發(fā)現(xiàn)了新的問題陳容從來不哭!
無論是哪兒磕著了碰著了,最多眼圈兒紅一紅,再啊啊地叫喚幾聲,可她就是不哭!
陳家的武學玲瓏勁傳女,陳容從小修習,好多次陳夫人瞧見了都暗自垂淚,可不管練武有多苦,有多累,也沒見她哭過一次!
反倒是她的三哥陳宜每日必哭,叫得跟殺豬似的!直到大了一些,知道在妹妹面前哭丟人,才漸漸停止了這一日日的哭鬧……
至于受了委屈……如果是男娃,陳容就直接叫上三個哥哥連番收拾他。
如果是女娃,她也不打人,最多在人家女娃的必經(jīng)之路上,準備點兒小禮物而已……
陳容根本就不是那種受了委屈只會哭泣的人!
陳夫人曾經(jīng)和丈夫提過這個問題,陳老爺?shù)故遣灰詾橐?br/>
“阿容不愛哭,說明我讓她從小習武,磨練心性,是見效了的……
陳家本就世代為將,阿容雖是女娃,也不能太嬌氣了,她如今性子這般堅毅,也算是繼承家風了……”
陳夫人聽了,覺得有幾分道理,再者,這不哭確實不是什么大毛病,沒準兒她家阿容天生就是不愛哭呢?
陳夫人其實很看不慣整日哭哭啼啼的女人,一想到女兒變成那樣,她心想不愛哭就不愛哭吧,于是慢慢就釋懷了……
縱觀陳容這十六年,也只有出嫁前那一晚,她哭成了淚人!
茜羅伺候小姐多年,很清楚小姐的性子……此刻,是她第二回知道小姐哭了……這眼淚,是為她而流嗎?
陳容還在道歉“是我不好……讓你如此傷心……”
“小、小姐……”
茜羅被陳容抱著,感受到眼淚順著她的脖頸流到了衣衫里頭,頓時打了個激靈!
陳容慢慢放開了她。
茜羅一瞧,見小姐眼圈果然紅紅的,臉頰上還掛著淚痕,這才確定她是真的哭過了。
她摸了摸脖子,指尖滿是一片濕意,心中有點高興,又有點落寞
瞧,這人一哭,你就舍不得了,還真是心軟地不像話呢!
陳容先前聽了茜羅的哭訴,此刻已從崩潰的邊緣爬出來了,她直接用手抹掉了臉上的淚痕,恢復成先前那個淡然內斂的陳容!
面對著茜羅,她真是羞愧地無地自容!她怎么能、怎么能懷疑她呢?
突然得知,這個地方并非她的前世,就發(fā)起瘋地否定一切的自己,還真是蠢的可以!
細細想想,陳容之所以從不懷疑,不就是因為她身邊的茜羅、絳英、陳嬸子、孫嬸子、姜銜、姜循、姜夫人等人都是和她記憶之中一模一樣嗎?
她頓時就想明白了這之間的矛盾
王渙的確是個變數(shù),也帶來了某些改變,可他和陳家、姜家關系甚遠,陳姜兩家的人沒有被他所影響……
所以他們都還是她記憶里的那個樣子!
茜羅……也還是她的茜羅!
想通了此間關竅,她才后悔萬分,她先前竟然那樣無情地將茜羅推到了地上,真是、真是可惡的很!
“茜羅,對不起,先前是我一時入了迷障,才做出了那樣可惡的事情,我和你道歉……”
陳容蹲在地上,頭越來越低,都快縮進脖子里了。
道歉……茜羅心中剛有點雀躍的苗頭,就被她自個兒掐死了,她冷著一張臉,問道
“……小姐先前究竟是怎么了?”
陳容醞釀了半天,才開口解釋道
“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我做了個夢嗎?”
怎么會不記得?陳老爺陳夫人,還有三個少爺那樣慘烈的結局,茜羅聽了怎么可能會忘記!
“……可王七讓我發(fā)現(xiàn),這里和我夢中的過往不一樣,所以我才懷疑……”
“所以小姐才懷疑茜羅不是小姐的茜羅,是嗎?”
陳容羞愧地點了點頭“是?!?br/>
茜羅也能理解她……做了那樣一個可怕的噩夢,醒來難免會多思多想,對一切抱有懷疑……
“奴婢從前識字的時候,就聽夫子講過莊周夢蝶的典故……”
“你是說……”
茜羅點點頭
“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莊子都分不清自己是人還是蝴蝶,小姐怎么就一定覺得那個夢是真的呢?”
她本不想說這些,但她見小姐受此夢影響過深,于是不得不說了這些話。
“我……”陳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只說了一個字。
“奴婢知道小姐有事瞞著奴婢!”
茜羅垂眸,嘆了口氣。
“但奴婢永遠盼望小姐能過得好!若是這夢讓小姐一直不快活,奴婢、奴婢反倒盼著小姐能早日忘了這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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