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四章夢溪軼事

    夜空月朗星稀，處處透著涼意。華安走出賭坊，微微裹緊了衣裳。減肥效果顯著，衣服越穿越大，趕明兒定叫四寶去重新定制幾套，現(xiàn)在雖有點寬松，但湊和著能繼續(xù)穿。街燈五彩斑斕，他往玉瓊苑方向望了眼，仿佛望眼欲穿那掛滿花燈的門口，招攬客人的女郎。

    兀自低頭自嘲了番，走進一家客棧，他晚飯還沒吃。

    “公子，您住店還是打尖的？”小二將毛巾往肩上一搭，迎面笑道。

    華安揀個干凈的位子坐下，小二麻利地把桌子重新擦了一遍。華安道：“我是來吃飯的。上一壺好酒和幾個下酒菜，對了，先給我來碗米飯吧?！?br/>
    “好嘞，公子，您稍等！”毛巾又是一搭，小二尖細的嗓子在后堂響起。

    華安坐在位上靜候，忽聽又一位小二叫道：“喲，兩位客官，里邊請！”兩個平民打扮的男子從門外走將進來，都約莫三十多歲。他們也是來吃飯的，就坐在華安身旁的桌子。

    兩人點菜罷，一膚色較為黝黑的說道：“嘿，你聽說沒，今兒個濟州官學(xué)向巨野書院發(fā)出挑戰(zhàn)哩！”

    “挑戰(zhàn)？據(jù)我所知，前些天他們不是剛比試過么，結(jié)果巨野書院大獲全勝。怎生又有個挑戰(zhàn)了？”另一個個頭較矮的疑道。

    事關(guān)兩學(xué)比試，華安不由豎起耳朵傾聽。這時，小二端著菜盤子。將酒菜為華安擺好，弓腰笑道：“公子慢用！”

    華安微微一笑，邊吃邊聽。

    膚色黝黑的笑道：“聽說是濟州官學(xué)不服氣。你想啊，濟州官學(xué)都是什么人，紈绔子弟，個個都是有錢地主兒，巨野書院呢？來自五湖四海的普通老百姓。雖說家境也有不錯的，可跟濟州官學(xué)的公子爺比起。便顯天壤之別?！?br/>
    他話沒說完，只聽較矮的輕哼道：“要我說呀，官學(xué)里的全是金蒼蠅，肚子里裝的都是屎！”

    聽到這里，華安頓時大怒，正欲起身辯駁，轉(zhuǎn)念一想。又坐了下去，決定隱忍不發(fā)，咀嚼著飯菜繼續(xù)豎耳傾聽他們對濟州官學(xué)地評價。

    膚色黝黑的嘿嘿一笑，豎起了拇指：“你可說對了，要我說，此番濟州官學(xué)勢必再次大敗，嘿嘿，巨野書院也算是給咱老百姓爭足了面子?！?br/>
    較矮地飲酒罷。嘆了口氣：“話咱又說回來，濟州官學(xué)也好，巨野書院也罷，他們都是讀書人，今后當官兒的人大把的在。嘿，兄弟。不是我嘴臭，便是巨野書院的那些人，今后考中進士，當上官，你認為他還會多瞧咱們幾眼么？”

    膚色黝黑的一愣，良久也嘆道：“世道即是如此，兄弟又何必在意，能笑則笑，他們之間的爭斗，我等當作樂子瞧便是了?！?br/>
    此后二人的談話無非市井軼事。某某家姑娘風騷。某某人賭輸多少銀子，笑笑作罷。華安填飽肚子即刻趕回華府。若非劉唐告訴他華雄身體不適?；蛟S直往玉瓊苑奔去了，現(xiàn)今地華雄如同當初的葉麗娘一半，讓他產(chǎn)生排斥不已。

    曲管家見華安連夜回來，已見怪不怪：“少爺，老爺不在府里，傍晚時候便出去了?！?br/>
    “不是說他身體不適嗎，怎么沒躺在床上休息？”華安走進廳上，曲管家亦步亦趨跟在后頭。

    曲管家道：“染坊出了大事，老爺哪能躺的住呀！傍晚有人來報，又有家戶主催貨，老爺急得趕去處理了?！?br/>
    華安點了點頭，準備回房。行經(jīng)華雄書房的時候，發(fā)現(xiàn)門未上鎖，心頭咯噔一下，想到上回在書房，明明不見華雄人影，卻突然從書架后鉆出，當時便起疑心，頓生刺探之心。便吩咐下人掌燈，兀自打著無聊的旗號，在書架前晃悠著，看看有沒有趣的書籍，好打發(fā)時間。

    正故意找著，曲管家忽然出現(xiàn)在門口，叫道：“少爺，老爺不喜歡別人未經(jīng)他的允許而擅自進入他的書房，快些出來吧！”

    華安一愣，轉(zhuǎn)身笑道：“我找本書回去看看，馬上就出來。”

    曲管家只好點了點頭：“如此……少爺快點，若被老爺知道，只怕不太好?！?br/>
    華安輕輕一笑，斜著眼睛瞄了一眼門口，曲管家已經(jīng)打著燈籠離開，正要轉(zhuǎn)到書柜后面，忽地眼睛一亮，訝道：“夢溪軼事？”作者署名寫著“沈括”二字。

    “沈括？”華安不由吃了一驚，“原來沈括除了寫《夢溪筆談》外，還有《夢溪軼事》?！鄙蚶ㄊ侵袊糯罱艹龅乜茖W(xué)家之一，華安向來崇拜，今晚得見沈括失傳巨著，如何不喜？

    華安頓時忘了查證一事，取下《夢溪軼事》，些許粉塵隨之落下。此書雖然平放在書架上，卻積滿粉塵，想來華雄已許久沒有碰過這本書了。華安擦掉灰塵，塞進兜里，將現(xiàn)場進行一番布置，看似與初來時候相近，瞧不出移動的痕跡。

    吁了口氣后，華安繞到書架后，只見書架和墻壁之間有一條寬約一尺的間隙，華安擠了進去，對著墻壁上下敲打，發(fā)出沉悶的咚咚聲，登時又驚又喜，想道：“這里面該不會也是暗道密室之類的地方吧？無錯不少字”

    四處打量了下，由于光線昏沉，沒發(fā)現(xiàn)打開的法子，不由忖道：“是不是也像電視里面，機關(guān)一旋才可以進去？”暗自搖了搖頭，應(yīng)該沒那么先進。

    思緒才下，曲管家重回書房門口輕聲道：“少爺，您要找地書本找到了么？”

    “算了，下次找個機會探個清楚。”華安退出空隙，拍了拍手應(yīng)允道：“嗯，找到了。”從兜里取出《夢溪軼事》走出書房。

    曲管家看了華安一眼，囑咐道：“少爺，今后老爺書房少來為妙。”說罷，輕跨步履，吹滅了書房蠟燭，又退出書房，將門鎖了。

    華安怔然地看完他做完這一切，心中疑惑，問道：“管家，里面可有我不該知道的秘密？”

    曲管家一愣，擺手搖了搖頭，緩道：“少爺，我就跟您說個故事吧。曾經(jīng)有一回，老爺書房也忘上鎖，給一個丫鬟瞧見。那丫鬟見書房地板沾有灰塵，便去打掃干凈了。后來老爺回來，得知那丫鬟擅進書房，勃然大怒，非但沒有賞賜那丫鬟，反而將她痛打一頓，趕出華府。自此，老爺下令，未經(jīng)他的允許，不得擅自他書房，若然進去，家法伺候，便是夫人和少爺您也不例外……您，聽明白了么？”

    他嘆了口氣，也不管華安是否明白，挑著燈籠徑自去了。華安見曲管家離去，又看了書房一眼，滿腹疑慮回到臥房。

    燭臺被他搬到床邊，他便躺到了床上，翻開沈括的《夢溪軼事》，大致瀏覽一遍目錄，都是記載著奇聞軼事，如歸州驚現(xiàn)罕見長蟲，隨州天降華光等等，貌似一本故事會，但沈括在自序上說，書中記載的均是真實故事，并非憑空杜撰。

    華安看的津津有味，不覺翻了十多頁，忽見書中夾著一張折疊紙條，咦了一聲，心中奇怪，想道：“這本書應(yīng)該很久沒有翻過了，怎么會有紙條，難道是幾年前的？”

    想罷，展開紙條，只見紙上字跡清秀，應(yīng)該是出自女人手筆，上面寫道：“老爺，妾身不曾辜負您，望明察。身不由己，乞恕罪，娉婷拜別！丁亥年十月廿二日。”

    “娉婷？”華安覽畢，不由思道，“娉婷是誰？這里的老爺應(yīng)該是我爹，跟我爹自稱妾身的應(yīng)該是他老婆，老婆？難道是我素未謀面的娘？”

    想到這里，大吃一驚，又估摸著：聽府里下人說，我娘是突然失蹤地，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過既然能留下這張紙條，便說明她是自己離開地，那為什么要走呢？自己是她兒子，母子親情，當娘的不可能拋下??？

    媽地，越想越亂，丁亥年是甚時候他也不清楚，他對這些古代歷法仍記不熟，不禁感到茫然，索性捧起《夢溪軼事》繼續(xù)往下看，當看完這篇名為《故事五：衛(wèi)夫人》的故事后，恍然大悟。

    這篇故事講的是在一個縣城里頭，有一個名為衛(wèi)夫人的女子，嫁入豪門不久，便被丈夫懷疑紅杏出墻。無論衛(wèi)夫人如何辯駁，她丈夫始終不信，將她打得遍體鱗傷，轟出了大門。正值嚴冬時節(jié)，天降大雪，衛(wèi)夫人躺在街頭，無法動彈，半個時辰不僅無人問津，反遭民眾唾罵，說她不守婦道。那衛(wèi)夫人哭天喊地，終是含冤凍死。兩天后，衛(wèi)夫人丈夫又迎娶新妻，引得當?shù)馗改腹賾岩?。知縣即刻明察暗訪，查出衛(wèi)夫人對他丈夫沒有任何不忠，隨即懲治了衛(wèi)夫人丈夫，替衛(wèi)夫人沉冤昭雪！

    相當明顯，名為娉婷的女人將紙條藏在書中必定有一番用意。華府的情況與書中故事背景頗為相似，娉婷即為衛(wèi)夫人，華雄則是衛(wèi)夫人丈夫，至于葉麗娘便是衛(wèi)夫人丈夫迎娶的新妻。

    一番比對后，華安腦中頓然空明，心里有些計較，合起紙條，連同《夢溪軼事》藏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