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墨有點兒迷信,覺得城東那塊地是一個死穴,誰動了它都不會有好結(jié)果,收買佬第三任女婿就沒好結(jié)果,大少爺把那塊地徹底拿到手,委派一位得力干將去經(jīng)營,剛把人馬拉起來,才三十多不到四十歲卻不清不楚患癌癥晚期,因此,老爺子讓他輔助二少爺接手經(jīng)營那塊地,他卻不掛任何職務(wù),只說他不掛職務(wù)也會盡忠盡責(zé)。
那是一個三條村交界的地方,本是一塊三不管的地,但有人要搞房地產(chǎn),村民就關(guān)心就想拿到更多利益。據(jù)說,收買佬的女婿收購其中一部分的時候,曾被三條村的村民圍攻,好不容易才擺平的。
大少爺接手后,看似平靜,但林子走馬上任的第一天就出狀況了。
按計劃施工,要砌一個簡易墻把這塊地圍起來,工人也已動工了好些天,圍墻也砌了大半個圈,這天剛好砌到某一條村的地界,就遭到了村民的阻攔,開始,還只是三幾個經(jīng)過的村民看見了上來攔阻,先是動口,再就動手,村民人少,很快就好漢不吃眼前虧地逃跑了,但跑回村里一聲號召,全村人便揮舞著鋤頭棍棒撲過來。好在工頭有防備,報了警,但警察趕到時,還是有幾個工人被打得頭破血流。
林子和老墨正在簡易工棚里看模型,聽建筑師說如何分步實施,把這塊地經(jīng)營成住宅小區(qū),就有人來匯報村民鬧事了。那時候,事態(tài)才剛開始,林子說,去看看吧!老墨說,這種事,我們還是別插手。他說,那些村民如何看到有話語權(quán)的人,會更變本加厲,讓下面的人處理就行了。
“下面的人能處理嗎?他們沒有話語權(quán)怎么滿足村民提出的要求?”
林子熟知這樣一個道理,凡生爭執(zhí)和糾紛,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想得到某種利益,或精神上的,或物質(zhì)上了。像這種村民糾紛純粹就是以物質(zhì)利益為目的。
“我們不能凡事都滿足別人,一味的退讓滿足各種各樣的要求,不僅會增加成本,還會影響張家的聲譽(yù)?!崩夏f,“增加成本的后果不說你也知道,聲譽(yù)卻比成本還重要。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如果,我們有一次退讓,馬上就會謠傳張家錢多好商量好欺負(fù),所有與張家有瓜葛的人都可能會向張家討取更多的利益,那時候,張家便寸步難行。這就是生意人為什么一毛不撥的原因。他們不是缺錢,是在堅守著自己的底線?!?br/>
林子問:“我們的底線是什么?”
老墨說:“無理取鬧一概不理。”
“就這么糾纏下去?損失的還是我們吧?”
“讓政府去理,我們納稅為什么?就是通過這種形式尋求政府的保護(hù)?!?br/>
警察呼嘯著開過來,林子的心也放下來了。
然而,事態(tài)并沒因為警察的到來而平息,相反,卻愈演愈烈,人越聚越多,三條村的村民都加入了這場紛爭。
村民的理由很簡單,似乎也實際,房地產(chǎn)商征用他們的土地時,是按當(dāng)時的市價征用的,過了那么多年,房產(chǎn)地商才開始使用他們的土地,那么也應(yīng)該按現(xiàn)在的市價給予他們補(bǔ)償。
這種要求合理嗎?
老墨說,當(dāng)然不合理!你把豬苗賣給我,我把豬苗養(yǎng)大了囤肥了,拿到市場上去賣,你卻半路攔截要我補(bǔ)償差價。這不是強(qiáng)盜嗎?不是攔路打劫嗎?
警察說:“你們總得給村民一個說法吧!”
老墨說:“什么說法?我們哪一點不合理了?如果沒有,你們就要責(zé)任遣散村民,保證我們正常施工?!?br/>
“我也看見了,我們已經(jīng)很努力了,但是,我們只能充當(dāng)中間人的角色,最后解決問題還應(yīng)該是你們之間的對話,爭取得到對方的諒解。”
“什么叫諒解?我們做錯什么了需要他們諒解?現(xiàn)在是他們需要我們諒解,需要我們不起訴他們妨礙我們正常施工。他們還打傷了我們的人,這筆帳怎么算?現(xiàn)在是你們警察需要我們諒解,因為你們的無能才影響了我們的正常工作,至今還沒把打傷的人歹徒抓起來,我們完全可以告你們不作為!”
警察進(jìn)門的時候,林子雙腿不禁哆嗦。想想,他林子心目中的警察是何等威嚴(yán),何況,他林子又是冒牌貨,對警察更是怯怕幾分,聽到警車笛鳴心里在打鼓,但見老墨把那警察臭罵了一頓,底氣才漸漸足了,對自己說,你別忘了,你是張家二少爺!老墨充其量也就是張家的一條狗,他都把警察唬成那樣,你張家二少爺更應(yīng)該威武十倍百倍。這么想,林子就擺出一副不屑與警察說話的神情,背著雙手走到窗前看外面那場紛爭。
遠(yuǎn)遠(yuǎn)望去,人很小,那邊的吵鬧聲也根本聽不見,倒是警察車的笛聲和救護(hù)車的笛聲響個不停。
老墨的手機(jī)響了,就見他看了一眼顯示屏,匆匆走出工棚。
大少爺在:“情況怎么樣?”
老墨心一跳,想這村民鬧事應(yīng)該與大少爺有關(guān),想大少爺是在給二少爺下馬威,便說:“警察正在處理。”
“傷人了嗎?”
“傷了幾個,警察說屬輕傷?!?br/>
“村民還是我們的人?”
“都是我們的人?!?br/>
“這就好?!?br/>
村民受傷會很麻煩,自己請的人受傷,送進(jìn)醫(yī)院,再上門慰問送點慰問金,他還會感激你老板。
“把事情鬧大點,但不要傷人?!?br/>
“警察已經(jīng)到了,有他們維持應(yīng)該不會再傷人了。”
回到工棚,老墨說,二少爺,我們回去。林子說,這邊不管了。老墨說,這是政府的事,我們越管越亂。說著,也不理其他人,又往外走,林子跟著他上了車。
他說:“丟下這事不管似乎不好吧?”
老墨說:“不是我們不管,是我們管不了。如果,我們還留在這里,那幫警察就會依賴我們,想我們跟那些村民談條件用錢搞定那些村民。”
林子想想,也不是沒有道理。
車啟動了,老墨像是想起什么,對司機(jī)說,繞個圈過去看一看。這圈子一繞,又把村民的怒火激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