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桃花渡的飲用水都要到山邊的泉井里去挑。村里人自家院子里雖然都挖有小水井,但這井水不能喝的,因為海邊咸濡之地,平地上的井水也像海水一樣咸堿苦澀。只有靠山的地方,因為有山上泉水的滲透,井水才是甜的。
周小通家的那口井,只能用來洗東西,燒飯、燒菜、喝茶的水都是用兩只大水缸里蓄存著的水。大水缸下雨天可以存一點屋頂上的雨水,晴天就只能靠挑水來存。一般人家二大水缸的存水能滿足好幾個月的飲用用水,他家的二只大水缸,用不到一個星期就空了。這過路人進進出出,你一瓢他一瓢,用的都是這種飲用水,水用得自然多。好在周小通的父親除了在碼頭上挑魚貨卸船外,還負責(zé)用手拉車把魚貨運送到各地的咸貨行去。在運貨返回的途中,在路過位于山腳下的水井時,周小通的父親就會帶兩桶山泉井水回來,加在大水缸里存著。
這幾天周小通的父親一直忙著在碼頭上卸魚貨,也沒機會帶水來,這二只大水缸就空了。
周小通不情不愿地去挑水。盡管周小通已長得人高馬大的了,挑著兩桶水很輕松的,但總覺得挑水很失面子。別說他現(xiàn)在是讀書人,知識分子不適宜做這種粗活,就連跟他差不多大的社會青年也沒幾個人愿意挑水的。今天,周小通被周醉兒逼得沒辦法,不得不去挑,心里卻在期盼著,希望路上不要碰見熟人,不然就丟臉尷尬了。
真是怕什么就來什么。周小通一出門,正好碰見了一大群人從碼頭上過來。為首的就是那個“白泥豬”?!鞍啄嘭i”不只是熟人那么簡單,他曾經(jīng)還是周小通的同班同學(xué)。你看,這周小通怕丟人,偏偏就丟人,還讓這“白泥豬”給碰到了。
“喲喲——?!一ü印@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的,你去挑水?”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怎么就不能去挑水了?”
“唉,讓大名鼎鼎的‘桃花公子’干這種重活,真是罪過啊罪過。你早說一聲嘛,我們這么多人幫你挑不就得了。”
“你們?不敢勞駕。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勞動你‘白泥豬’的大駕啊。沒事的,挑水小事一樁,我閑著也是閑著,挑挑水鍛煉鍛煉筋骨。哎,我說,你沒事又到我家來干嘛?找虐啊,小心那些繡花姑娘揍你。”
“呵呵,女人嘛,三天不打,她們就上房揭瓦,被寵慣了。憑她們這些花拳繡腿能對付得了誰?還不是我們男的都讓著她們,跟她們玩好玩。大家都解解悶吧?!?br/>
“你‘白泥豬’厲害。那你進去啊。每次來,哪次不是被她們給罵得面紅耳赤的,哪次來不是被她們拿著掃帚給趕出來的?切——?!?br/>
周小通知道“白泥豬”是到他家找繡花姑娘尋開心來的?!鞍啄嘭i”他們這幫人整天無所事事,雄xìng荷爾蒙特別的旺盛,總得找個地方輕松輕松發(fā)泄發(fā)泄。他家有那么多的繡花姑娘,每天這么熱鬧,這幫人自然像蒼蠅一樣每天都會來轉(zhuǎn)轉(zhuǎn),與姑娘們開開玩笑,尋尋開心,湊個熱鬧。周小通見“白泥豬”他們的心思在繡花姑娘上,也樂得他們不糾纏他,轉(zhuǎn)身就走了。
挑水要經(jīng)過桃花渡汽車站。這車站因為有碼頭的存在,也十分的繁忙。航船上下來的遠路乘客要趕到這車站乘車,車站上下來的去舟山的旅客要從這里趕往碼頭去乘船,來來往往的,熱鬧非凡。車站有點簡陋,四五間平房,但里面五臟六腑齊全,有候車室、站務(wù)室、售票室,還附設(shè)一個停車棚。車站的兩旁擺滿了一個個小攤,有賣水果的、賣餛飩小吃的、賣茶水的。因為馬路是沙石路,這車來車往的,塵土飛揚,所以這車站的屋頂上,這小攤的攤位上滿是塵土。
周小通還沒到車站,正好有一輛客車拖著滾滾的塵煙,從周小通身邊“呼——”地掠過。沙塵掩天蔽rì,如同黑夜來臨,看不清眼前的景sè。周小通屏住呼吸,遠遠地躲到路的最外側(cè),但漫天的塵沙還是把他卷住,嗆人的塵粒直往他的鼻子里鉆。周醉兒,臭丫頭,挑水挑水,這分明是叫他來遭罪。周小通心里暗暗罵著周醉兒。
塵煙漸漸散去,視線恢復(fù)了正常。這時,從塵霧中走出一個女孩。她突兀地出現(xiàn)在周小通眼前,而且是那樣的不可思議地出現(xiàn),漫天的塵霧像是一個大型舞臺的背景,突然烘托出一個婀娜多姿的身影。她如仙如幻從那滾滾的塵霧中走來,卻是那么的一塵不染,仿佛不帶一絲的凡俗。對,就是一塵不染,周小通第一眼看到她就是這樣一種感覺。女孩穿著一套白sè的連衣裙,長發(fā)飄飄,款款而來。嬌艷白嫩的臉上帶著一絲絲的羞怯,水靈靈的雙眸帶著幾分好奇,婀娜多姿的身材洋溢著青chūn的活力,周小通猶如雷擊一般的呆立著,站在路邊,看著女孩從他的身邊飄過。一股若有若無淡淡的香味,經(jīng)久不散,讓周小通回味無窮。他正在想著,是不是應(yīng)該回過頭去再瞧她一眼?
“喂——。”女孩在他的身后喊道。
“喊我嗎?”周小通立刻回頭,正好與這女孩雙目對視在一起。但他立即敗退下來。女孩的眼睛好像有一種攝人心魄的力量,神秘又深邃,讓他的心禁不住地狂跳。
“能幫我個忙嗎?”女孩小臉微紅,羞澀地問。
周小通自問自己還算是穩(wěn)重老成的,一向?qū)χ吧瞬粫@慌,這時也慌亂起來。面前的女孩,讓他突然感到自慚形穢,人家姑娘多少漂亮,他卻挑著兩個水桶,十足是個干粗活的鄉(xiāng)下人。他自卑著,越自卑越慌亂了。
“什么事?”
“我問個路。這里到碼頭怎么走?我要去定海的?!迸⒖粗苄⊥ɑ艁y,她也慌亂了起來,似乎比周小通還慌亂。她竟然掏起了自己挎包里的東西,一陣手忙腳亂,翻出了兩本雜志遞給周小通看,“我是詩人。今天,我是去定海采訪的,可是不認識路。你們這里也有好多部隊,這里能不能采訪?你熟悉部隊嗎?我是說,你有沒有熟人在部隊的,介紹我去采訪一下吧。這樣,我就不用再去定海了。你知道嗎?我可喜歡蘇小明唱的《軍港之夜》,我就要寫部隊的這種詩歌??墒牵覜]有生活積累,最好我能體驗一下部隊的生活。”
還是個詩人作家??!看這女孩年齡也不大,就在刊物上發(fā)表作品了?女孩的形象一下子變得更加神圣高大了。周小通顯得更加的自卑,真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讓他鉆進去。他感覺像他現(xiàn)在這樣跟女孩說話,本身就是對女孩的一種褻瀆。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