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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七道：“后來家母便讓四哥到京城去打探消息，經(jīng)過多方查問探聽，四哥回來說，沈大人死在獄中，全家老少一十三口被滿門抄斬，只有沈家小姐獨自逃走，不知下落。”

    軒轅弘緩緩點了點頭，俞夢蝶沉吟不語。小虎子忽然低聲道：“他們家真可憐……”

    方七輕嘆了口氣，接道：“事情既然已經(jīng)如此，家母便讓沈雪君安心住了下來，沈雪君聰明美麗，很得家母喜歡……”

    俞夢蝶忽然抬頭笑盈盈的看著方七，眼神極不自然，輕聲道：“也很得七哥喜歡吧？”

    方七臉一紅，吶吶道：“這個……這個……”

    軒轅弘呵呵笑道：“一個玉樹臨風(fēng)，一個美麗動人，兩情相悅，男婚女嫁，也是很自然的事嘛！”

    方七苦笑了笑。

    俞夢蝶微笑道：“然后呢？然后她……就嫁給你了么？”

    方七點了點頭，道：“愚兄那時剛好長大成人，沈雪君也很……也很……后來便由家母做主，我們便成婚了?！狈狡哒f到這里聲音已經(jīng)很低，嘴角帶著甜蜜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新婚時那美好的時光。

    軒轅弘淺淺酌了口酒，微笑不語。

    方七頓了頓，道：“因為沈雪君的身世不好對外講，所以我們成婚的時候并沒有請多少客人，對外也只是宣稱她是山里獵戶的女兒，因為家里遭了盜賊，所以父母都沒有了。

    俞夢蝶點點頭，輕聲道：“七哥儒雅，我想沈雪君嫁給你一定會很……幸福?！?br/>
    方七眼里忽然又放出了光，輕聲道：“沈雪君聰明美麗，溫柔賢惠，心地善良，對待家母像自己的母親一樣，而且上敬兄嫂，對家里的仆人也非常隨和，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不夸她的。愚兄能娶到她，的確是愚兄的福氣?！?br/>
    俞夢蝶忽然不說話了，低頭擺弄著自己的衣角。

    軒轅弘哈哈一笑，道：“看來所有好的詞語用上都不為過?！?br/>
    方七臉一紅，道：“這……晚輩……讓九公見笑了！”

    軒轅弘道：“無妨無妨，只是老叫花子聽著也羨慕得緊?。《铱磥砹w慕的恐怕還不止老叫花子一個人，俞丫頭你說是不是啊？”

    俞夢蝶仍在擺弄著自己的衣角，低頭不語。柳青青奇道：“老爺爺，還有誰羨慕?。俊?br/>
    小虎子忽然大聲道：“等我長大了也要娶這樣的媳婦！”

    俞夢蝶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笑聲如銀鈴般悅耳，在房間久久回蕩。

    軒轅弘哈哈大笑，方七也笑了，柳青青輕輕掐了小虎子一下。

    *

    俞夢蝶輕聲道：“那后來呢？”

    方七忽然不笑了，神情一片黯淡，低頭看著地面，緩緩道：“我們在一起生活了五年有余，可是后來……后來……”方七長嘆一聲道：“后來有一天早上我醒來時，她卻已經(jīng)不在了?！?br/>
    俞夢蝶皺眉道：“難道她走之前就沒有什么征兆嗎？”

    方七的眼角忽然有些濕潤，道：“后來我細(xì)細(xì)想來，她臨走前的確是有一些征兆，可惜愚兄當(dāng)時沒有看出來?！?br/>
    俞夢蝶道：“哦？什么樣子的？”

    方七嘆了口氣道：“那幾天，她忽然變得沉默不語，好像眼睛也總是紅紅的，有時候偶爾還朝我發(fā)火，愚兄以為她又在思念父母慘死，心中不平而已，便多方安慰她。沒想到……沒想到……”

    俞夢蝶輕嘆了口氣，道：“她就沒有留下什么話嗎？”

    方七點點頭，黯然道：“她在桌上留下了一張紙條，只說是不得已而離開，并沒有說明什么原因?！?br/>
    俞夢蝶低頭，沉思不語。

    軒轅弘緩緩喝了杯酒，沉吟道：“她離開一定有原因，而且一定是不能告訴你的原因?！?br/>
    方七點點頭，道：“晚輩明白，只是實在是想不通是為什么?！?br/>
    軒轅弘道：“想不通就不要再想，她既然在這里，遲早你們總會再遇上的。”

    方七緩緩點了點頭。

    軒轅弘道：“現(xiàn)在敵在暗我在明，小兄弟覺得目前我們應(yīng)該怎么辦？”

    方七點點頭，慢慢喝了杯酒，稍一沉思，道：“兵法上說，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fù)；不知彼，不知己，每戰(zhàn)必敗。況先處戰(zhàn)地而待敵者佚，后處戰(zhàn)地而趨戰(zhàn)者勞。我們現(xiàn)在對他們一點都不了解，天時地利又都與我不和，晚輩覺得應(yīng)該先摸清楚他們到底是誰。”

    軒轅弘微笑道：“有什么辦法嗎？”

    方七苦笑道：“本來這次他們主動出擊，如果我頭腦清楚，也許能查出一些線索來，可惜我們沒能抓住機(jī)會，現(xiàn)在只能主動出擊，敲山震虎打草驚蛇了?！?br/>
    軒轅弘緩緩點了點頭。

    *

    *

    夜已深。

    一輪明月靜靜掛在西邊的天空，如水般的光華溫柔灑在夜幕下的沙漠小城。

    沒有一絲風(fēng)，四周一片寧靜。

    忽然，從悅來客棧外面的陰影處掠起一條黑影，身形一展已上了屋頂，黑影在夜幕下如一只巨大的蒼鷹迅速掠過一排排屋頂，使人分不清到底是人是鷹，最后迅速掠入一個寂靜的小院。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小院，在這沙漠城市很常見，不太高的土墻外面沒有任何粉刷，院中種著一些耐干旱的花草和幾株白楊，側(cè)面有一排廂房。

    黑影在一間廂房前停了下來，伸手輕輕敲了敲門，屋內(nèi)沒有任何動靜，黑影輕輕推開虛掩的門，閃身進(jìn)入房內(nèi)，又轉(zhuǎn)身輕輕合上了門。

    院中月光如水，房內(nèi)一片漆黑。

    黑影靜靜站著，沒出任何聲音。

    黑暗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道：“情況怎么樣？”

    黑影道：“他還活著?！?br/>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緩緩道：“真是沒想到?！?br/>
    黑影道：“是?！?br/>
    黑暗中道：“離魂斷命針一向中則無救，沒想到這老叫花子還真有些本事。”

    黑影道：“是，也是因為俞夢蝶帶著明月山莊的雪蓮續(xù)命散，所以才救了他的命。”

    黑暗中仿佛輕嘆了一聲，道：“真是功虧一簣，這方七命還真大。”

    黑影道：“現(xiàn)在柳少杰的兩個孩子也和他們在一起，所幸并不知道我們什么情況，可以暫時放心。”

    黑暗中緩緩道：“還有什么情況？”

    黑影道：“他們已經(jīng)開始懷疑沈雪君了。”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道：“這次行動功虧一簣，他們懷疑也是順理成章的?！?br/>
    黑影道：“是。”

    黑暗中道：“密切觀察他們的動向，不可輕舉妄動?！?br/>
    黑影道：“是?！?br/>
    黑暗中道：“他們有沒有懷疑你？”

    黑影道：“沒有?！?br/>
    黑暗中緩緩道：“你也要注意隱蔽?！?br/>
    黑影道：“屬下明白。”

    黑暗中道：“我已接到消息，淮南靖南莊的南宮嘯空已經(jīng)動身趕往這里，淮南離這里幾千里之遙，估計在半個月后就到，你要留意。”

    黑影道：“是?！?br/>
    黑暗中道：“你去吧。”

    黑影道：“是，屬下告退！”黑影輕輕轉(zhuǎn)身，迅速拉開房門，閃身到了門外，轉(zhuǎn)身輕輕合上房門，飛身上了屋頂，幾個起落，轉(zhuǎn)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黑暗。

    屋內(nèi)一片漆黑。

    寂靜，死一般寂靜。

    半晌，黑暗中忽然道：“你是不是真的很關(guān)心他？”

    沉默。

    半晌，另一個聲音輕輕道：“你是不是非要殺了他？”

    黑暗中冷冷道：“不錯?！?br/>
    另一個聲音道：“能不能不要傷害他？”

    黑暗中一陣?yán)湫?，道：“他們害死了大哥，你覺得我會放過他們嗎？”

    另一個聲音輕輕一聲嘆息。

    沉默。

    沒有人再說話。

    夜已將盡，不知何處忽然傳來金雞啼曉。

    天已將明，天地間忽然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