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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蒙的夜色中陡然亮起一團火花,一閃而逝的光影中有不甚清晰的輪廓顯現(xiàn)出來,漆黑如墨的大刀在女人驚怒交加的拳頭下倒飛而回,半空中高速旋轉地刀體劃開了陣陣彌漫的硝煙,卻被胖子借著恰到好處的俯沖之力死死壓住。
兩股磅礴的怪力猛然相撞,在大得出奇的刀面上僵持不下。一時之間,指頭寬厚的刀刃竟如同軟劍一般顫抖不止,胖子握刀的手紋絲不動,卻在微微停頓過后,手臂上的肥肉開始劇烈的抖動起來,腳下的樹葉也盡數(shù)向后飛去。諾大的林子中,只剩下刀鋒急速震動而發(fā)出的“嗡嗡”聲響。也就在這個時候,胖子叫了出來:
“打劫......”
奪目的大刀被徹底壓制下來,夜幕下地云夢林間一片寂靜,沒有一丁點聲響發(fā)出,就連那位槍口之下凄聲嘶嚎的黑臉壯漢此時也仿佛暫時忘卻了切身之痛,棲身于機甲中的女人仍舊保持著出拳的動作,姿勢僵硬有些難看,不遠處風千重微微虛握的拳頭依然堵在鼻尖,一口郁氣卡在喉管中卻怎么也咳不出來。
怪異無比的氛圍中,有樹葉被撩撥觸動的窸窣聲響,緊接著從胖子身后傳來輕且緩的腳步聲,每一記落腳都是同樣的輕重,每一處聲響都是同樣的勻稱,每一步都走得那樣的用心與認真。仿佛連呼吸都變得緩慢的時光里,一只滿是泥屑的暗灰色布鞋踏在了厚厚的落葉中,“咯吱”一聲輕響,如同一記炸雷,打在了人們的心上。
借著微薄的光線,機艙中的女人只能瞧出一個大致的模樣,約摸思索了片刻、女人首先發(fā)問:“你們...是什么人?”
周小瑜身體的大半部分都隱藏在胖子的陰影中,卻沒有回答女人的問話,而是轉過頭向著身后的密林看去,林子那頭是大難不死的老六,正自照看著臉色越來越差的呂英。
“你又是什么東西,我長這么大還是頭一回碰見你們這種怪物?!迸肿铀坪鯇δ菐拙邫C甲很感興趣,左右瞅個不停。
眼前的世界幾乎在失聲片刻之后,林子上空響起了女人尖厲憤懣的咆哮:“沒見識的鄉(xiāng)巴佬,你們全家都是怪物!”
胖子嘟著的嘴巴正要張開,卻被身后一只手拍了拍肩膀,滿身是傷的周小瑜從暗處走了出來,平靜的面孔下是怎么也揮之不去的焦慮憂愁:“我不管你是什么怪物,我也不想知道你是什么來路,現(xiàn)在你只需回到你原來的地方,我之所求的不在你!”
“你終于敢從黑暗中走出來面對我了么?”另一邊的風千重終于看清了陰影之下周小瑜相貌,身體中不堪重負的心臟狠狠的顫動了一下,壓迫在喉頭的那口郁氣終于咳了出來,一時間他臉色紫紅。
“接下來我將會在光明中把你殺死!”猛然響起地劇烈咳嗽聲讓周小瑜緊繃的眉頭極細微的舒緩下來,身邊胖子握刀的手也更加穩(wěn)健有力了。
“可現(xiàn)在依然黑暗一片,即便是在這光明中,你卻始終不敢走上前臺!”看著落后于胖子半個身體的周小瑜,風千重仿佛覺得胸中愈演愈烈的咳嗽感也好了不少。
話音未落周小瑜便忍不住瞄了胖子一眼,只見胖子圓滾滾的肉臉上略顯尷尬,而周小瑜卻是面含微笑:“既然你老人家眼力這么好,不會看不出那是因為他胖的緣故吧?”
風千重沒有說話,他再次猛烈地咳嗽起來,連續(xù)不斷的咳嗽讓他單薄的身體劇烈顫動起來,長時間的缺氧讓他感覺到眩暈和麻木,弓起的背部很容易讓人聯(lián)想到被倒入油鍋的蝦米,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凄慘的咳嗽聲中倒置了天地方圓,自己已經(jīng)很累了。
“你們...究竟是什么人?”短促急切的咳嗽聲中,女人再次問道。
“我們...或許是來幫你殺他的人!”周小瑜略略停頓,然后很不確定的說著。
暫且擺脫了困擾的風千重在下一次咳嗽到來之前地間隙中喘息:“你知道他們是什么來路?居然還妄想合作?”
“在我看來,只要能將你殺死,用什么手段并不重要!”看著風千重灰白的瞳孔中那一抹非常隱秘的慌亂神色,周小瑜說的無比堅定。
風千重伸手將嘴角的鮮血抹凈,然后很是鄭重的說道:“他們——是極西之地的夜叉族,我們兩人之間的恩怨,你確定要異族插手?”
“夜叉?”胖子聽到此處不免神情怪異:“就是說書先生經(jīng)常提起的那種全身如墨炭的黑人?”
周小瑜再次望向對面的機甲,仔細地打量著,片刻卻是嗤笑一聲:“想不到似你這等人物也會編排出此類怪話,真是窮途末路了么?”
“你覺得此時此刻老夫有騙你的必要嗎?”風千重暗暗嘆了口氣,神情落寞且疲憊,那地底世界中所見所聞的一切對于自己的震撼實在太大,即便以風華樓主的身份昭告世人估計也沒幾個人會相信,這些擁有機甲的怪人到底從何而來?如此富有攻擊性的武器又會給這個世界帶來什么樣的災難?他們...到底是什么人?
“很簡單的道理,只要你還想著活下去,至于用什么手段你肯定不會在乎?!敝苄¤な栈亓送驒C甲的視線,轉過頭來,盯著風千重說道:“更何況,這幾天來,你騙得人還少么?”
風千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缺氧的大腦的頓覺清明不少:“你說的不錯,如果在昨晚之前,這便是我奉行的信條。但此時此地,如果你像我一樣接觸到某些遠遠超乎你想象的未可知事物后,你一定會明白我的意思的!”
很拗口的一句話,但周小瑜卻聽得十分認真,不知道為什么,當看到場間的那些機甲之時便有一種本能的不喜,幾乎在琢磨了小半天后,周小瑜忽的抬起頭,仔細斟酌著自己的用語:“這么說,你見識到一些非常...超出常理的東西?”
風千重“嗯”了一聲:“你可以這樣理解?!?br/>
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周小瑜駐足四顧、再次問道:“你進入了那處裂開的山隙?”
“是的!”完全是前言不搭后語的簡短問道令胖子如陷云山霧罩,可風千重不僅聽明白了,而且還回得非??焖?、非常肯定。
仿佛是劃過長空的一道閃電,短短兩個字的回答竟是這么的耀眼,周小瑜按捺不住悅然的心跳:“那么,交出冰魄花!”
交出冰魄花!只是短短的五個字,卻讓林中氣氛為之一窒,只是名字中帶著冰而已,周小瑜卻覺得場間氣溫都下降了不少,不過他強忍住心中的異樣情緒,死死的盯住了那個比自己傷得更重的老人。
風千重的表情有些奇怪,或許是想笑,卻只是微微的張了張嘴,最終化成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心中早已是百味陣雜:“你就這么肯定那冰魄花在我手中?”
“一天之前還高手云集的水澤密林,此間卻只剩下了你,而你之前還進入到那段裂開山腹的里間。”周小瑜越說越快:“不因為其他,你是風千重,風華樓主——風、千、重!”
風千重自嘲著輕輕搖頭:“沒想到你還真看得起!”
“我想這俗世之中沒有誰敢輕看你!”
“我該謝謝你的贊揚嘛?”風千重逐漸站直身體,聲音也愈來愈大:“可我還有一個問題,為何你能如此肯定那山腹之中有冰魄花?”
“當然是...”周小瑜飛快地接上老人的喝問,卻又在一瞬間啞聲。是的,自己為何如此肯定,是因為那個不明身份的黑衣女子?如果那裂隙之中真的有此等奇物,為何不據(jù)為己有卻要宣諸于世?連番的思索中,周小瑜已是額冒冷汗,滿懷希望的他仿佛親眼看見一個夢在破滅,一時間手腳冰涼。
胖子很是不在意那些虛偽粉飾的對話,他滿不在乎的問道:“我不曾進去看過,又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騙人?”
與此同時,雙眼迷茫的周小瑜再一次清醒,他顧不得擦干額上的汗水,情急之中已經(jīng)走出了好幾步:“救命之物,還望樓主肺腑之言!”
對于這個夜晚最關鍵最緊要的問題,風千重灑然一笑,不以為意的指了指隔木相對的女人:“因為他們,就是從那山腹地底中追出來的!”
面對著三人一同轉移過來的目光,機艙中女人好整以暇的理了理鬢角垂落下來的亂發(fā):“先生們,忽視一位美麗的女士可不是紳士該有的行為!”
胖子擠眉弄眼的想了一會:“紳士是什么玩意,進士的另一種叫法?”
女人:“......”
“我不想知道那玩意兒是什么,我只想知道這里到底有沒有冰魄花!”周小瑜有些咬牙切齒。
“也許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么冰魄花,至少這里沒有?!迸碎_始笑了起來:“尊敬的黃雀先生,似乎我忘記告訴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了!”
風千重暗暗皺眉:“什么?”
“能把黃雀拉下樹的螞蚱可不僅僅只有一群!”
在女人輕聲細語的笑靨中風千重驟然色變,此時他已經(jīng)感受到腳下的大地在微微顫動,仿佛越過樹林就會發(fā)現(xiàn)那些如同噩夢般的機甲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