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教她習武,其實也并非真的從基本功抓起。
一是知道她底子好,二來基本功本就靠自己的勤奮,這一點上,他人無論怎么干涉都是無用功。
他只是信手將一套適合她的劍法送給了她,他并不懷疑她的悟性,送給她的是中等偏難的一套。
女孩又一次暗暗驚嘆許寧的眼力。因為確實這才是她最適合練的功法。
可欣喜之余又有些不悅。她師父對她……太縱容,好像并不上心一般。
她本該高興,習慣了沒人管教,對于突然多出來的師父無疑是有一些不喜歡。
如今這師父冷冷淡淡的樣子,本是最順遂她心意的??蔀槭裁础褪怯行╇y以名狀的失落呢?
女孩勾了勾手指,恍惚間想起那日這雙手觸碰到的溫度。隨即輕輕嗤笑一聲,如今……竟缺關(guān)懷缺到如此地步了嗎?
好像隨便有人伸出手,她便會跟著走一樣。
那不是她。
不是她趙合陌。
“師父,過幾日七夕,阿佳能出門嗎?”合陌放下手中的字帖,轉(zhuǎn)頭問許寧。
許寧聞言只輕輕點頭,并未說什么。
趙合陌看他一直盯著書看,心里涌起一絲郁結(jié)之氣。
從來不見自家?guī)煾赋鲩T做什么,除了入學時會去學堂接她下學,成日里就呆在書房。
他們會一起用膳,但都不說話。
許寧性格本就平淡,不說話是常事。而合陌確實是不喜吃飯時說話,然后就導致了二人之間交流很少。
她總覺得師父不那么喜歡自己。
其實想想也是,誰會喜歡一個作天作地凈給人添麻煩的惹禍精。
她自嘲完又愣了一下。
她從來不會這樣貶低自己,哪怕是事實。
她應該是驕傲地昂起首,桀驁不馴地告訴所有人,她就是這樣,就是沒教養(yǎng)又野蠻,你可以看不慣,可以選擇來挑戰(zhàn)。但她就是她,誰都改變不了。
太危險了。她淡然地想。
“怎么了阿佳?”許是見她久久未說話,許寧終于從書案后抬眼,淡淡問了一聲。
她幾乎是一瞬就掩蓋住自己眸底的晦澀,轉(zhuǎn)眼明媚道“師父可以陪阿佳一同去嗎?七皇子這次也肯定會溜出來,師父一同去,他肯定會高興?!?br/>
“況且,人多自然也熱鬧些?!彼茏匀坏貜氐讛[脫掉那些陰沉情緒,笑瞇瞇地看著許寧。
許寧微微垂下細密的眼睫,他當然沒錯過她眼底的灰敗神色。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可她不高興了。
她難過。
為什么?
她覺得自己不會陪她出門嗎?
不對,并不是。
那種眼神很眼熟……就像那日他從她家門口把她撿回來時她看趙府的眼神一模一樣。絕望又孤獨,像一頭兇獸,甚至不能說是幼獸,那種眼神,太荒涼。
上次是被拋棄,那這次呢?又是因為什么?
他不敢猜。
許寧靜靜地壓下心里的波瀾,看著女孩偽裝的毫無破綻的笑臉,心臟緩緩縮緊。
他平靜道“依你便是?!?br/>
低頭再看書。
竟書不成字。
他無措了一瞬。默默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他不明白。
不明白為什么女孩突然如此。
這是他的徒兒,半分委屈都受不得。
若是……她肯同他說說就好了。他會聽的。
他微微瞥向女孩。
女孩的情緒已經(jīng)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剛剛悲愴絕望的不是她一樣。
許寧按了按自己跳動的過分的脈搏,輕輕垂下眼瞼。
有些淡然地想,總之,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都依她便是。
確實是……除了她都無關(guān)緊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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