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厲錚以往的描述,蘇言曾經險些對“厲鈞是個當兵的”說法信以為真。要不是圈子里關于厲錚后臺的猜測始終神乎其乎,說不定蘇言還真就信了厲錚的說法。
干咳一聲,蘇言收了眼底的促狹,四平八穩(wěn)地端出標準的“弟妹”笑容來:“大哥今天怎么過來了?”
頗有技巧的稱呼讓在場的兩個男人都不禁愣了一下,而后厲鈞看見他那個從生下來就不懂什么叫兄友弟恭的弟弟,破天荒地頷了頷首,跟著喊了句:“大哥?!?br/>
“我算是見識了什么叫做‘有媳婦能使鬼推磨’。”厲鈞面無表情地想。他隨口應了聲,招呼門外的新兵蛋子:“還不快把東西搬進來。”
兩個穿著迷彩服,皮膚曬得黝黑的大兵,一邊汗流浹背地抬著三口大木箱進來,一邊露出潔白的牙齒沒大沒小地調侃頂頭上司:“將軍,我們眼拙吶,沒看出來您家這么有錢?!?br/>
厲鈞十分沒好氣地揮了揮手:“去去去,沒聽見他喊什么嗎,這都是我弟的,你將軍我還是個領死工資的窮兵頭?!?br/>
與厲少將同仇敵愾地感嘆了一番萬惡的資本主義,大兵齜著一口大白牙,顛顛地跟在王媽身后把東西抬進了廚房,出來后兩后腳跟一碰,干脆利落地敬了個軍禮,“任務完畢,請將軍指示!”
厲鈞把腦袋上的軍帽摘下來,順手解開了兩粒風紀扣,眼皮都不抬地說:“沒指示,快滾?!?br/>
“等等,”蘇言從沙發(fā)上起身,“兩位辛苦了,吃個飯再走吧?!?br/>
兩個大兵聞言看了看厲鈞,發(fā)現上司這會兒正自顧自地喝著茶,一點搭理他們的意思都沒有。兩人只好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腳尖一側,轉過身體朝蘇言敬禮道:“謝謝好意,我們七點還有集訓,恐怕要辜負美意了?!?br/>
“時間這么急?”蘇言問。
得到肯定答復后,蘇言思索片刻,提高嗓音朝廚房喊道:“楊叔,中午的飯還有沒有,給這兩位弄些。”
“噯言少,”楊叔從廚房探了個頭出來,“還有點酒凝金腿,丁香排骨和鹽水鴨燉?!?br/>
說完,明白蘇言意思的楊叔,緊跟著對兩個大兵道:“你們二位稍等一下,馬上就好了?!?br/>
眼見推脫不掉,兩個大兵互相用胳膊肘撞了撞,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門,“那麻煩你們了。”
不一會兒,楊叔端著兩大碗滿滿當當的飯菜出來了,他一邊招呼著兩個大兵,一邊解釋道:“中午兩位少爺都沒回來,飯做了都沒人碰過,你們放開了吃,不夠廚房還有。”
兩個大兵雖然是厲鈞的直系下屬,但是身在軍區(qū),伙食怎么都好不了哪里去,再加上平時訓練量又大,一大碗飯菜很快就見了底。楊叔見狀,折回廚房把剩下的全端了出來。
等兩個人大兵吃飽肚子,時間已經指向了六點。厲鈞從口袋摸出越野車的鑰匙,沖兩人扔了過去:“動作麻溜點兒,遲到了被罰不準報我的名號?!?br/>
兩個大兵喜笑顏開地接過了鑰匙,跟蘇言和厲錚道了謝,又敬了禮,這才抬腳離開了。
王媽收拾干凈餐桌,將厲鈞剛剛送過來的哈密瓜和葡萄各洗了一盤,端了過來,“錚少,您得看著點言少,別又吃多了等會兒吃不下飯?!?br/>
夏天到了以后,蘇言經常沒有胃口,每次肚子餓了都是偷偷拿水果打發(fā)。這種行為被厲錚發(fā)現以后,家里的水果當天就減少了三分之二,連帶著菜譜都變了。
七點吃晚飯,楊叔把一盤盤紅艷艷,賣相十分可怕的菜端了上來。厲鈞看了看菜式,又看了看厲錚和蘇言,驚疑不定地把拉開的椅子又推了回去。
“不知道你今天要來。”厲錚神色坦然地在蘇言旁邊落座,“團團最近胃口不好,楊叔全改做辣口的了。”
厲錚抖開餐巾,妥帖細致地給蘇言鋪好了,之后從大湯碗里揪了只小龍蝦,動作熟稔地剝了起來。
“幸好家里還有點青菜。”楊叔把一碟素炒青菜放在了厲鈞面前,“鈞少您下次來,給我打個電話,我好準備些您愛吃的?!?br/>
對著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楊叔,厲鈞只好重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蘇言歉意地給厲鈞盛了碗湯,又把紅燒鯉魚朝他的方向推了推,“這道紅燒鯽魚不辣,大哥嘗嘗?”
厲鈞將信將疑地夾了一筷子,結果當場變成了會噴火的葫蘆娃。
“我沒覺著辣啊,”蘇言吃掉厲錚喂來的小龍蝦肉,疑惑不解地開了口,“你覺得——嗯?”
蘇言順著厲錚的目光低下頭,困惑地看了兩眼,沒發(fā)現哪里不對。
蘇言:“怎么了?”
“過來?!眳栧P沉聲道。
蘇言依言湊過去,還沒來得及靠近就被含住了嘴唇。
柔軟的舌尖探出唇縫,溫柔且不容置喙地掃過了蘇言有些滾燙的嘴角。厲錚往后微微撤了撤身,對著耳根難得有些薄紅的蘇言解釋道:“嘴角臟了。”
灌了一大杯茶水,好不容易止住辣的厲鈞看到這幕,轉身又回到了客廳。
吃過晚飯,楊叔王媽在客廳看《代號34》。自從蘇言在《恩愛大作戰(zhàn)》節(jié)目里,開玩笑說能不能打廣告后,《代號34》的收視率上漲不少。導演后來得知是蘇言的功勞,竟然真的給蘇言發(fā)了筆獎金。
厲鈞早早去了書房。
由于再過兩天是厲錚生日的緣故,趁厲錚洗澡的功夫,蘇言敲開了書房的門。
進門就聽見厲鈞噼里啪啦地敲著電腦鍵盤,蘇言走過去瞄了眼,頗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大哥你還玩網游?”
厲鈞正忙著跟人PK,手忙腳亂之中抽空回答了蘇言:“偶爾玩,技術不太好?!?br/>
厲鈞說的是大實話。伴隨著他這句話落地,游戲里屬于厲鈞的角色被一刀砍光了血量。他動了動鼠標,選擇了原地復活。
等待血量回復的過程中,厲鈞回頭沖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蘇言道:“怎么了?”
蘇言在厲鈞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斟酌了會兒措辭,“后天是厲錚生日,我想給他準備個驚喜,但是不知道你們往年都是怎么過的……”
對于厲錚厲鈞這樣的家世來說,過生日完全就是一場社交晚宴。蘇言會有此擔憂無可厚非,厲鈞理解地點了點頭,不甚在意地說:“我們不過生日?!?br/>
“老太太當年生我倆的時候難產,差點丟了命。老爺子有點忌諱,就沒給我們過過生日?!眳栤x補充道,“往年都是在生日那天休假,今年軍區(qū)有點事,剛好朋友送了幾箱新鮮水果,我提前休了假,順便給你們送來了?!?br/>
這是在解釋為什么會突然造訪了。
厲鈞邊說著,邊在心里呸了聲:“什么剛好,分明是被老太太打發(fā)來刺探夫夫生活的。可憐我堂堂少將,好不容易休個假,都要被打發(fā)跑腿。”
厲鈞越想,越覺得單身狗沒人權。
“原本我還想邀請大哥過兩天一塊兒來玩?!碧K言遺憾地笑了笑,“現在看來,恐怕抽不空了。”
厲鈞不以為意地應了聲,“下次吧?!?br/>
說完,厲鈞把注意力放回游戲。剛同意仇人的PK請求,他就敏銳地發(fā)現屋里多了一個人的呼吸。厲鈞扭過頭,看見逆著光站在門口的厲錚。
“厲鈞少將,”厲錚意味深長地開了口,“請問你在我的書房里,用我的電腦,干什么?”
厲鈞:“……”
厲鈞欲蓋彌彰地關掉了游戲界面,他頗有些做賊心虛地清了清嗓子,還沒來及辯解就被厲錚一句話釘在了原地:“《梧桐街》國內上映,厲少將玩網游,你選一個。”
年輕人玩網游,在整個華夏并不是什么多大不了的事。哪怕是厲少將玩網游,說出去,也只是有點點損威名罷了。
蘇言以為厲鈞會選后者,畢竟他當初為了阻止《梧桐街》在國內上映,可是好生在電話里上演了一番什么叫暴跳如雷。
但是出乎意料地是,厲鈞選了前者。
目的達成,厲錚提了提唇梢,牽著蘇言離開了。臨走前,還異常體貼帶上了書房的門,“我們就不打擾你玩游戲了。”
厲鈞氣得懸賞了自己的仇人。
另一邊,經人提醒才發(fā)現自己被懸賞了的封厭,眉峰很有些意義不明地抖了一下。
回到影音室的時候,蘇言眉毛還微微攏著。厲錚先伸手替他抹平了,之后才低聲問他:“在想什么?”
蘇言揉著狗剩的肚皮,也用同樣低的聲音回答道:“我以為大哥不會輕易妥協(xié)?!?br/>
“他以前不這樣?!眳栧P摟過蘇言的肩膀,“他以前頑固又偏執(zhí),一是一,二是二,認定的東西從不反悔,也不妥協(xié)?!?br/>
“但是現在,”厲錚摸出手機,調出短信展示給蘇言看:“他說話口吻都變了?!?br/>
大概每次換手機都刻意導入了短信,再加上厲鈞發(fā)來的短信也并不太多,所以厲錚都留著。
07年12月18日厲鈞:中央十八臺晚九點。
08年06月09日厲鈞:少將。
08年10月22日厲鈞:老爺子登頂了。
……
最開始時,厲鈞說話言簡意賅,通常都是三言兩語就完事了。到09年,中間有整整九個月的時間,沒有一條厲鈞的短信,直到進入10年,才漸漸多了起來,說話口吻也已經變得大相徑庭。
最近的一條是厲錚讓他去接蘇言時發(fā)的:團團說你是他男友噠!我親耳聽見噠!
“是不是很不習慣?”厲錚問。
蘇言沒說話,他敏銳地從09年的短信斷層中嗅到了不詳的意味。望著厲錚的眼睛,蘇言問:“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