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葉城外的古道上,甘曲,高家兄弟以及錦衣男子鐵連,并肩站在一起。
“三位兄弟!”甘曲走出一步,轉(zhuǎn)過身對著三人說道:“甘某身負(fù)師門大仇,不便在此久留。三位,就此別過!”甘曲拱了拱手,臉上頗有些不舍。
幾人連忙拱手還禮,神色間都有些感傷。
“甘兄,我兄弟二人闖蕩游歷,與甘兄遇見,當(dāng)真是人生一大快事。甘兄若是不嫌棄,我兄弟二人愿與甘兄八拜,結(jié)為異姓兄弟。不知甘兄意下如何?”高大山一番話說完,神色極為期待。
高大河,鐵連也紛紛點(diǎn)頭,眼望甘曲。
甘曲微微一愕,隨即哈哈一笑,“好,我心中早有如此想法。”他本就是極為爽快之人,此間哪有不答應(yīng)之理。
他抬頭看向初升的旭日,心情大好。
“幾位兄弟,我們?nèi)ツ沁叀!备是种钢恢晔[郁挺拔的棕櫚樹,當(dāng)先邁步前行。
高家兄弟、鐵連三人跟隨在后。
四人在棕櫚樹前跪倒結(jié)拜,一時好不開心。
四人中,高大山年齡最大,甘曲次之,高大河排第三,鐵連最小,便成了老四。
四人結(jié)了金蘭,心中高興,哈哈的大笑聲傳出去老遠(yuǎn)。
“二弟!”高大山看著甘曲,此刻他年齡最大,卻是不能再叫甘曲為兄了,“二弟,你要去尋那黑衣劍客報(bào)仇,我兄弟二人正好閑暇,就跟二弟一起去,相互也有個照應(yīng)?!?br/>
甘曲聞言,眉頭微皺,道:“大哥,那黑衣劍客功力實(shí)在不低,我此行已報(bào)了必死的決心。你們就不必跟著我去了!”
高大河頓時說道:“二哥,咱們既然結(jié)為金蘭兄弟,豈能貪圖自己性命。你什么也別說了,大哥與我是一定要跟你去的?!?br/>
鐵連在一旁也兀自說道:“那黑衣劍客實(shí)力是不低,二哥若是獨(dú)自一人與他動手,恐有不敵。若是我們四兄弟聯(lián)手,不說能夠殺死他,起碼贏面必然大了許多。”
“對啊,二弟,我們四人同往才好,你就不要推脫了?!备叽笊揭舱f道。
甘曲見得三兄弟如此仗義,心中兀自感動無比,便笑道:“好吧,我答應(yīng)就是了?!彼闹邢胫骸叭羰堑搅藸幎肺kU(xiǎn)之處,我定要保得住幾位兄弟的性命?!?br/>
四人聯(lián)袂而出,高大河與鐵連又去城中買了四匹快馬,幾人一人一匹,策馬便往東方而去。
…
策馬奔騰,本就是人生一大快事。
這個世間,總是有人一直在奔波,追尋。
梅州煙林宗閆老頭帶著幾位門人弟子,也正在聯(lián)邦王國炙熱的陽光下前行。眾人在溫暖濕潤的梅州活了半輩子,驟然來到這極熱的聯(lián)邦王國東南,都極為不適應(yīng)。
眾人拐過山道,眼前開朗了些。路邊一處茶鋪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威風(fēng)吹動著焦黃的“茶”字布牌,有氣無力的顫動。
“師傅,前邊有個茶鋪,我們?nèi)ズ韧氩?,休息一下吧?!币磺嗄昝鎺Э嗌?,抬手抹了抹胡須拉碴的臉頰,汗滴從手掌滑落。
“嗯,大家都去喝碗茶,歇會再走?!遍Z老頭看了看青年,對著眾人說道。
幾人在茶鋪前下了馬,將韁繩系在一株大樹上,便朝茶鋪?zhàn)呷ァ?br/>
“店家,來幾大碗茶。”那青年喊著,嗓子略微沙啞,顯然已渴到極處。幾人落了座,店家連給眾人分別上了幾大碗茶,才讓這些北方來的漢子們解了渴。
茶鋪設(shè)在樹蔭處,威風(fēng)吹拂,也頗有涼意,在這個酷熱的正午,已是十分難得了。
“蹬蹬蹬…”又有馬蹄聲響起,店家連走出鋪?zhàn)訌埻?,嘴里兀自嘀咕:“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這么多人趕路,往常一天也就幾個人影?!彼臼谴颂庎l(xiāng)間農(nóng)戶,莊稼還未到收割的季節(jié),閑暇時便在此處立了個鋪?zhàn)樱泻魜硗男新每蜕毯炔?,賺點(diǎn)銅錢。
貧民百姓生活疾苦,大致在每個年代,都是如此。
店家靠這小茶鋪,倒也能掙到幾分銅錢,家里又有土地種莊稼,生活倒也敷得住。他兀自張望著,心中盤算:“今日多掙些銅錢,也好為俺家花兒買件新衣裳?!?br/>
山道處,再度轉(zhuǎn)出一隊(duì)十幾人馬。這些人個個身穿黑色勁裝,盡管在烈日下,仍舊衣著整齊,不曾因酷熱而敞開衣衫。隊(duì)列井然有序,到了茶鋪前,才整齊的停了下來。
“各位老爺,這邊請!”店家點(diǎn)頭哈腰,語氣極為恭敬,生怕得罪了這些黑衣人。他雖少見識,但也知曉,這些人自己得罪不起。
黑衣人隊(duì)伍有一領(lǐng)頭的,他中等身材,臉龐卻極為寬大,一雙赤棕色眼眸,極為深沉。店家偶爾瞟過他雙眼,只覺仿佛針刺在心里,隱隱生疼。
這頭領(lǐng)走在前頭,瞥眼正瞧見煙林宗閆老頭幾人,他眼珠動了動,面色不變,帶著其余黑衣勁裝武者坐了下來。
熱風(fēng)吹拂,眾黑衣武者雖然也滿頭大汗,但卻是無人抱怨一聲。茶鋪顯得很沉悶,黑衣武者隊(duì)伍無人說話,閆老頭幾人也兀自沉默不語。
店家小心的上了茶水,兀自感覺心里有些緊張起來。他瞧著這些人,只顧著細(xì)心的上好茶水,生怕惹了麻煩。
似是烈日太過毒辣,兩撥人馬在茶鋪中坐了許久,也無人動身離開。店家心里略微有些急躁,不敢表現(xiàn)出來。茶水上了一壺又一壺,他提著袖子,擦了擦額頭汗水。此刻腦海中已沒有銅錢的念頭,只盼望著這些人早些離去才好。
似是有意跟店家作對,山道拐彎處又轉(zhuǎn)出兩人來。這兩人一男一女,年齡都在十六七歲左右,男子背上背著一柄長劍,劍柄劍鞘都裹在麻布當(dāng)中。他樣貌清秀,雖算不得俊朗,卻有一股獨(dú)特的氣質(zhì)在身。那女子模樣甚是清麗,身著淡綠色衣裙,溫婉可人,甚是養(yǎng)眼。
這一男一女正是無回跟閔兒。
兩人日前離了勐答山寨,便一路沿著山間小道,到了此處。無回傷勢已然無礙,功力也恢復(fù)了七八成,縱然在烈日下奔跑,也沒有絲毫不適。閔兒卻自小生活在山里,又無功力在身,此刻早已是汗流浹背,幾縷青絲貼在臉頰,晶瑩的汗珠滑落,看在眾武者眼中,更添了幾分美妙。
無回自轉(zhuǎn)過山道,目光便一直瞄著茶鋪中的數(shù)人。那黑衣勁裝隊(duì)伍中,每人肩頭的“影”字,在此刻顯得格外顯眼。閔兒驟然又見著這些黑衣人,她心中害怕,身子便朝迷霧靠過來,只是雙眼仍舊盯著黑衣人,片刻不曾移開。
無回握住閔兒的手,走進(jìn)了茶鋪。他雖然口渴,但完全可以忍得住。但閔兒顯然支持不了。
店家將兩人迎了進(jìn)去,上了茶水。無回捏了捏閔兒小手,示意她放松。閔兒轉(zhuǎn)過目光,她眼睛看著無回,不安的情緒極為明顯。無回看著她微微點(diǎn)頭,兩人不需要過多交流,已能彼此傳遞心思。無回松開了手,閔兒這才端起茶碗,輕輕喝了一口。
小小的茶鋪在烈日下顯得安靜,這安靜十分的不尋常。煙林宗那青年弟子咽了咽口水,低聲對閆老頭說著什么。黑衣人頭領(lǐng)兀自皺著眉頭,他眼睛瞟過無回兩人,又瞧了瞧那閆老頭,便起身帶著手下,準(zhǔn)備離開。
眾人見得這伙人離去,心中都不免呼出一口氣。無回不敢放松,他敏銳的感覺到,那黑衣頭領(lǐng)看自己兩人的目光,很是耐人尋味。
“蹬蹬”的馬蹄聲響起,小道上冒出煙塵,黑衣人隊(duì)列離去了。那煙林宗胡茬青年又對著閆老頭低語,目光也瞟向無回兩人。
無回心中越發(fā)覺得不妥,他雖聽不到,但他何其聰明。不論是那黑衣頭領(lǐng)的目光,還是眼前這老者與幾個青年武者的目光,都似乎有所圖謀。
他想不出是為了什么,黑炎裹在麻布中,應(yīng)該無人知曉才是。
平地忽然刮起一陣熱風(fēng),夾著“蹬蹬蹬”急促的馬蹄聲。黑衣勁裝隊(duì)伍去而復(fù)返,不待下馬,已然將整個茶鋪圍了起來。
店家反應(yīng)最快,只因他絲毫不曾將一顆心放下來。
“各位大高手老爺,求你們放我離開,我家中還有妻兒要照應(yīng)啊…”店家跪在茶鋪前,聲音中帶著哭腔。
“滾開!”一個黑衣武者邁出兩步,一腳踹在店家肩頭,直把他踢翻幾個跟頭?!澳阍俣嘧欤阕屇闩c你妻兒再也見不著!”黑衣武者面露兇光,店家趴在地上,嚇得一句話不敢說,只顧渾身瑟瑟發(fā)抖。
“師傅?”胡茬青年幾人見得己方也被圍困在內(nèi),一時騷動起來。
“等?!遍Z老頭目光閃爍,揮手止住弟子。他不再注目黑衣武者,也不看無回兩人,只顧低頭看著茶碗,安心喝茶。閆老頭有這份定力,他的幾位弟子卻都差遠(yuǎn)了,眼神中的焦急擔(dān)憂毫不掩飾。
黑衣人圍住了茶鋪,那頭領(lǐng)眼睛盯著無回,他臉色鄭重起來,舉著兵刃橫在胸前,輕輕邁著步子朝無回兩人走過來。幾個黑衣武者跟在他身后,也自小心翼翼。
閔兒見著此番情景,她沒有依靠,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無回身上。
無回看著閔兒,他臉上的肌肉似是已經(jīng)僵硬,連笑也做不到。
黑衣頭領(lǐng)瞧著兩人動作,心中思忖:“這兩人果真都是啞巴。這少女跟莫坤與我說的那女孩極為相似,看來就是她了?!彼劬︻┻^無回,一時不能確定眼前男子是否就是自己心中猜測的,“只有等他現(xiàn)出兵刃,才能確定。”
黑衣頭領(lǐng)心頭微微緊張,他縱然實(shí)力高強(qiáng),也不敢大意。
氣氛顯得很壓抑,黑衣頭領(lǐng)停在無回身后一丈處,不再前行。無回終于緩緩的站起來,他轉(zhuǎn)過身子,一雙明亮的眼眸盯著這黑衣頭領(lǐng),發(fā)出微微的光芒。
他解下背上長劍,握在了手中。
他有些遲疑,若是只有他一人,那他什么都不需要顧忌。
他眼睛掃了一圈,這些黑衣武者的位置,他心中還在算計(jì)。
“上!”頭領(lǐng)一揮手,眾人徐徐接近無回兩人?!斑凇钡囊宦曧?,兵刃出鞘,黑衣頭領(lǐng)直朝無回攻來。他手中拿的乃是一柄細(xì)長彎刀,刀光閃閃,泛著涼意。
無回手中麻布包裹的長劍擋向彎刀,順勢拔出了黑炎。
“咦…“閆老頭忽的站起身形,目光盯向無回手中黑炎,閃著渾濁的光彩。
那頭領(lǐng)心中一沉,自己的猜測果然正確,但他此刻沒有絲毫猜對的喜意。刀光閃過,頭領(lǐng)已然出了全力。他僅是大宗師修為,碰上迷霧這樣的頂尖殺手,他絲毫沒有取勝的把握。他眼睛看向閔兒,這個少女才是自己的目標(biāo)啊,他心中哀嘆著。
十來個黑衣勁裝武者圍攻上來,無回一手牽著閔兒,一手揮劍抵擋。他的優(yōu)勢此刻已完全被束縛住了。好在他不論功力,還是劍法,都遠(yuǎn)非一般人可比??v然站著不動,也少有人能打倒他。
黑衣武者大多使用彎刀兵刃,無回身子轉(zhuǎn)動,擋住來自各個方向的進(jìn)攻。他雙眼微瞇,凝神觀察,等待時機(jī)。
眾人拼斗,直把茶鋪中的桌子茶碗打翻,碎了一地。
那黑衣頭領(lǐng)目光陡然一凝,揮動彎刀,帶起一道雪白的刀芒直朝無回左手?jǐn)厝?。這一刀威勢極強(qiáng),無回使出大部分勁力來抵擋這一刀。又是幾道刀光閃過,道道對著他左臂而去。
無回心中暗罵,他左手牽著閔兒,哪里能夠放開?!斑凇暗囊宦曧懀瑹o回左臂衣袍破裂,彎刀在他手臂上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又是幾刀砍來,無回傾力抵擋發(fā)狂般進(jìn)攻的黑衣頭領(lǐng),左手陡然一僵,頓時放開了閔兒小手。
他眼中陡然發(fā)出黑紅光芒,催發(fā)出了全部的力量。一道漆黑劍芒閃過,黑衣頭領(lǐng)手中彎刀一碰即斷,劍芒刺進(jìn)他胸口,露出碗口那般大的血洞來。他瞪著死魚一般的眼睛,到底是怎樣高深的心法才能在瞬間爆發(fā)出超越本身幾倍的力量,他到臨死,也想不通。
無回沒了束縛,劍芒不斷閃爍,奇快無比。一轉(zhuǎn)眼,場中的黑衣勁裝武者,便倒下了七八個。他渾身沐血,在這烈日高照的日間,猶如白日死神一般。
黑衣武者似是有什么顧忌,盡管拿住了閔兒,也沒有出手殺了她。
“你別過來!“黑衣武者彎刀架在閔兒脖子上,直把她雪白的脖頸壓出血痕來。無回眼中的黑紅光芒仍未退卻,他默然的看著眼前剩下的四個黑衣武者,一步步逼過去。
四個黑衣武者慌忙后退,他們只顧用充滿恐懼的眼神盯著無回,卻忘記了背后還有其他人。
閆老頭心念電閃,渾濁的眼神冒出精光。他身形突然掠起,無聲無息,一掌拍在拿刀架住閔兒的黑衣武者后腦勺,順手操起閔兒身子,又倒飛回去。
這一番出手,如同行云流水,功力境界都到了極高的境界。閔兒本就害怕到了極點(diǎn),此刻又被人掠走,她心中更加的恐懼了。無回眼中光芒幾欲噴將出來,漆黑劍芒閃過,剩下四名黑衣武者盡數(shù)倒地。
他邁著步子,朝閆老頭幾人走去。閆老頭故作鎮(zhèn)定,胡茬青年幾人卻都嚇得渾身發(fā)抖,眼前的男子,對于他們來講,實(shí)在是太過于兇狠殘忍了些。他們就好像那溫順的貓兒,雖然偶爾也會露出利爪,但怎能跟無回這殺手相比。
閆老頭左手掐住閔兒肩頭,右手作掌勢,貼在了閔兒后腦勺。無回看得清楚,他停住身形,眼中黑紅的光芒也漸漸退卻。
閔兒看著無回,她只覺自己像是那風(fēng)中的柳絮,對一切都無能為力。
……
付恩仇仰躺在馬背上,這個姿勢是他自己發(fā)明的?!鞍。媸娣?!“他取下遮在臉上的整塊芭蕉葉,坐直身子,伸了個懶腰。盡管在這烈日下,他的身上依舊不見汗滴。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遠(yuǎn)處浮現(xiàn)的城郭,自顧說道:”南風(fēng)城,終于到了。“
……
周夢萱吳瑜兩人策馬奔馳在古道上,古道的盡頭,就是大名鼎鼎的法蘭神廟。兩人失去了無回的蹤跡,左右找尋不到,便徑直往神廟而來。照周夢萱的想法,法蘭神廟乃是聯(lián)邦王國實(shí)質(zhì)上的掌控者,掌握的消息情報(bào)總比兩人要多。
“師傅常常說起神廟,與我昆吾派同屬大陸正道領(lǐng)袖位置,今日終于可以見著了?!爸軌糨嫘睦锵胫?。或許是這一段時間,她見到太多以前從未見過的事物,又經(jīng)歷了許多從前不曾經(jīng)歷的事情,她的心已不再那般冰冷了。
或許,冰冷的僅僅是她的臉龐。
巍峨的綿延半山的宮殿,終于出現(xiàn)在兩人眼前。
宮殿色彩分明,呈扇形分布,一排排,一層層的宮殿擁著半山處一幢極為大氣宏偉的大殿,在夕陽映照下,顯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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